《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15、第十五章，初见

　　“哈哈哈…….”
　　“皇太后金安。”
　　“给太后请安。”
　　皇太后在里内就听到了笑声，于是便出来看看是何情况。一出来就看到胤祹和胤祥扭成一团。钏旒和胤禛却在旁边笑着。
　　她看着钏旒，这孩子也只有在他们面前有笑容。她看着站在钏旒旁边的胤禛，都说这孩子喜怒不定。不过他能让钏旒脸上挂笑容，自己也能被钏旒感染有笑容。她想，如若钏旒跟了他，日子也是欢心的。
　　钏旒听到皇太后的笑声，恭恭敬敬地向皇太后行礼。胤祥和胤祹也不再打闹了，停下来向皇太后行礼。
　　“真是长不大的一群小孩。快，都快进来。外面冷，还光着手玩雪呢。快，进来暖暖手。”皇太后慈祥说道。
　　其他格格们都是手握着手炉的。钏旒却光着手和十二阿哥他们玩雪。她是怕冷，不过活干多了，手粗糙了，皮厚，也不觉得有多冷。而且也习惯了被雪冻手，因为在皇陵没有暖手的东西。
　　那些阿哥们身壮力健的，更不怕这寒冷了。不过，他们也不想让皇太后担心，而且，几个大人在外面玩雪玩得不亦乐乎，实为不妥，便回殿里去。
　　钏旒走进去，向站着一旁的琰灏一如既往简单自然行了礼，就走到皇太后身边。她这个时候，才发现皇太后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子。
　　钏旒微微打量了这女子。淡紫色的氅衣透着仪静体闲之态。精致的面庞，肤如凝脂，还有一双娇柔的桃花眼。
　　“琰灏，婉仪刚坐完月子不久，不要让她吹寒风，快带她坐到暖炕上。”细心的皇太后对着琰灏提醒着。
　　钏旒再看了一眼婉仪，原来她就是他的福晋。如此楚楚动人，她知道，这才是他喜欢的类型。
　　“谢谢皇太后挂心。婉仪身子还好。”琰灏没有反应，婉仪似乎习惯了琰灏的冷，对着皇太后道着谢。
　　钏旒听着她娇滴滴的声音，下气怡声。自己与她相比真的是差十万八千里。似乎明白了她才配得起高贵的琰灏贝勒，自己配不起。曾经她不明白，现在她明白了，不过也不在意他的女人有多好，因为一切都与她无关。
　　钏旒知道婉仪为了生了位女儿，他也当阿玛了。她曾经一生追随的梦，他给了别的女人。但是，如今一切对她来说，真的无半点牵连。
　　琰灏停顿一小会，还是过去带婉仪。他看了一眼钏旒。钏旒还是低着走恭敬地搀扶着皇太后，不为所动。
　　四阿哥他们也随着进来，碧环她们也随着进来。
　　“钏旒，这几月，疼痛有没有好些？”走在宴殿处，皇太后关心着钏旒。
　　“有太医，好多了。”钏旒知道皇太后关心她的身体，问着她每个月来月事疼痛是否轻些。即便疼痛不减，不过在宫中比皇陵好受多了。
　　“养好了，日后为夫君生儿女，也不用那么辛苦。”皇太后高兴说着，却没有避忌这里还有皇子们，她还看了一眼胤禛。
　　钏旒明白皇太后的意思，她也无意随着皇太后的目光望去，当四阿哥看她的时候，她不知所措，眼睛飘移，却转眼看到了琰灏。
　　琰灏眼底满是失落，他也看着钏旒，钏旒却不以为然，低下了头。
　　钏旒知道琰灏的眼神不是她的，他的眼里也从来没有过自己，所以这无意的相看，她都不想多几秒。
　　因为是冬天，所以皇太后设宴的是矮桌子，加毯席地而坐。在冬天宴殿地下有火道，席地而坐暖和。
　　皇太后还安排钏旒坐在胤禛旁边，他们靠近的距离也只有半肘。与四阿哥相识以来，钏旒第一次与他坐得如此相近。要是以前不认识他，一定被他的冷吓得颤抖。不过与他相识了，也知道他那种暖，所以也没有太过于约束的。
　　太子和其他被应邀的阿哥们因为身有公务没有来。四福晋和十二福晋还有其他福晋因在府中料理事务也没有来。
　　“太后，太后，由诗饿了，能吃了吗？”
　　众人刚坐好，一直在等着吃的由诗格格按耐不住了，对着皇太后撒娇。
　　“由诗。”
　　十三阿哥觉得由诗无理，提点着她。
　　“哦，由诗饿了。令麽麽，快命人传膳。”皇太后慈祥微笑说着。
　　十三阿哥也不再对由诗说什么了。钏旒看着由诗，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原来当年的自己是那么不懂礼仪的。这些年也多得皇太后的包容。
　　“这百合羹偏寒。钏旒，你不要吃。”坐在钏旒旁边的胤禛对钏旒说着，然后命人把它撤走了。
　　皇太后看着，咧嘴而笑。
　　钏旒知道皇太后是故意让自己坐到四阿哥身边的。她也只是一如既往对着四阿哥微笑道谢。
　　坐在对面的琰灏看着，看着他们的亲密，心里竟然有一种恨不得翻台而走的感觉。
　　一轮宴过后，因四阿哥和十三阿哥都有公务在身，自己用完膳向皇太后请辞后，提前离席了。
　　坐在自己身边的四阿哥走后，钏旒没有那么拘谨了，就是低着头吃。
　　钏旒不理会由诗时不时趁着皇太后不注意，便对她瞪眼的神情，也不理会碧茵带着敌意对她的目光，更不理会婉仪温柔为琰灏送食的亲密。
　　琰灏接过婉仪递给的食物，看了看钏旒。以前为什么从来就没有想着注意她。那怕一眼也好，也能知道她的可爱。
　　琰灏看着钏旒，低着头，默默地吃，在她眼里就只有那食物，不知道天地的变化。看不到她的脸庞，可那双长长的睫毛，再眨眨就要掉到饭碗了。估计掉到碗里她也会全然不知，她那一丝不苟地吃，让人心悦。
　　皇太后有些头风痛，所以吃完了也便回去休息了。不过她知道钏旒这丫头吃得慢，所以也没有撤走宴食，好让她吃多点。
　　琰灏和婉仪说去解手便走了，十二阿哥听到也随着琰灏去。
　　“哎哟，都回宫一年了，还没有吃足吃够呀。看来皇陵的伙食真的不好。看你这吃像，不像是在皇陵里面回来的，而是像乞丐堆里出来的。”由诗一见有机会了，便讽刺低着头吃东西的钏旒。
　　而钏旒却是完全不为所动，还是低着头吃着。
　　“吃得像狗争食似的，这里没有狗，不用担心那东西被抢了去。而且我们人是不会跟狗争食的。放心吃。”碧茵接着由诗的话说着。
　　她们都忍了很久，被四阿哥和琰灏批评，她们心里更不愉悦。找到好的时机，便对钏琉发弹了。
　　钏旒还是没有理会，默默地吃着。碧茵和由诗的讽刺再重，她都是不凉不酸的。她偷眼看到章佳婉仪，她看到婉仪对她同情的目光，对她怜悯的目光，可她依旧是无一点动静。她早已接受了这些目光。
　　琰灏和十二阿哥回来了，碧茵和由诗便不敢出声了。
　　宴席散了，各自都散了，钏旒也比他们先走了。
　　十二阿哥说要送钏旒回去，钏旒执意不用，因为她的宫离这里不远。不想十二阿哥多跑。钏旒不让，十二阿哥也没有执意了。
　　“格格。”
　　“嗯。”
　　走在宫廊上，雁棠还是忍不住了，她看到格格被欺负心里难受。她又帮不了格格什么，她只是个宫女，此敢对那么野蛮的格格们警告和批评。甚至帮格格说一句话都没有资格。
　　“格格，由诗格格和碧茵格格说话那么难听，您为什么不阻拦，让她们这般侮辱您。您还不让我和皇太后说，她们这是欺人太甚了。格格，以前的您不是这样的，现在的您怎么可以像没有听到一样呢。”
　　雁棠为钏旒抱打不平。钏旒知道皇太后会从雁棠处探知自己的情况关心自己，所以她拜托雁棠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当作不知道。雁棠现在很疼惜这位如此善良的格格，所以格格吩咐的，她算得上都是言听计从般。
　　“雁棠，我给你讲一段对话。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溅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拾得云：‘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雁棠，人这一生难免有苦难，天意的，人为的。这些言语的讽刺算不了什么。而且人生在世，就难免会遇到诽谤你，侮辱你，欺负你的人。其实同样也有关心你，疼爱你的人。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些侮辱我的人呢，我还不如把那些在意都用在在意那些关心我的人。由诗格格和碧茵格格侮辱我，雁棠你那么关心我。我为什么要去理会她们呢。我只在意雁棠能陪我就高兴了。雁棠，谢谢。”
　　钏旒知道雁棠关心她。她微笑地告诉雁棠，这些辱骂，这些讽刺，都不是什么。她还感激雁棠为自己抱打不平。
　　“格格，您怎么对雁棠说谢谢呢。”雁棠听到她的谢谢，有点受宠若惊，她一个格格竟然对自己道谢。
　　“格格，雁棠这一生就跟着您了。” 雁棠感激格格对她的好。格格变了，变得太好了。变得她也心生疼惜。心甘情愿的疼惜。
　　“好。来，你也暖暖手。”
　　钏旒也感激身边还有一位真诚待她的人。她太孤独了，她也太需要真心关心她的人了。
　　在冷宫被欺凌，她希望有人能帮她，可是没有。在那人间地狱的七天里，她希望有人能帮她，可是没有。
　　她是那么珍惜和感激，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对自己的关爱，十二阿哥对她的关怀，还有孙麽麽三年对她的照顾，所以她感激身边还有位女子，替她难过。她真的很珍惜。
　　她看到雁棠的手都红了，于是把十二阿哥临走给她的手炉也递给雁棠让她暖暖手。
　　“格格，这万万不可。”雁棠惊慌了，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不敢接受钏旒递给她的手炉。
　　“你刚刚不是说一生都跟着我吗？那我要给你点好处，把你留着。”钏琉轻快得意地对雁棠说着。
　　“可是，格格，您手会冷。”
　　雁棠知道格格这是和自己开玩笑，说是为了给自己好处留住自己，其实格格是在关心自己。快一年了，她对这位格格的脾性也是知道的。她更知道这位格格对人的真诚。四年的时间，让格格换了一个人。开始的时候，她还是觉得不习惯的。现在，慢慢地不由自主地尊敬和疼惜这位格格了。
　　“我手大而且很厚，不冷。你先暖暖，等一下，我再问你要。这算是吩咐你拿着。”钏旒继续坚持让她暖手。话语带些命令了。
　　雁棠比她年长几岁，雁棠的手比她的手还大，她偏偏说自己手大这牵强的理由。她的手也不厚，因为没有什么肉，她所指的厚是因为都是干活的茧子。
　　“是，谢谢格格。”雁棠也不在执意推脱格格的关心了。而且格格的命令她不得不听。
　　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在她们身后不远的琰灏也听着。琰灏看到钏旒走了，也和婉仪离开。一路上，他健步如飞地走着，完全不理会婉仪是否能跟上。他就想赶上钏旒，远远看着她身影也好。
　　他听到钏旒对着雁棠说着自己的心态。她真的变了，如此高风亮节，坦然自若，连他都自愧不如。
　　那四年里，她变得乖巧了，卑微了，高尚了。曾经那个让他厌烦的蛮不讲理的钏旒被自己的无情带走了，还带着了她那天真烂漫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自己配不起她。他也开始讨厌自己为她而动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