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14、第十四章，雪

　　宫里的夏是闷热，皇陵的夏是凉爽。宫中的秋似乎也比皇陵的也过得快，冬就这样悄悄地来了，这几天她感受着冬下着的几场雪。
　　今日的雪一早便停了，令麽麽过来转话，皇太后见天气好，便设了小宴，让钏旒过去。
　　钏旒每个月那几日疼痛依旧不减。不过，在宫中有太医，即便是疼痛，比皇陵过得好。
　　自从上次在御花园一事之后，碧茵和由诗倒是安分些。没有对钏旒恶言相向了，见到她也只是对她瞪了瞪眼，撞过她的身哼哼而走。
　　钏旒这段时间，会到四阿哥府上和弘晖玩耍。也会到十二阿哥府上，和十二阿哥、十二福晋聊聊天。他们虽然不像以前那般打闹了，不过钏旒多了一份能和十二阿哥相聊的话题，心的平静和对繁华的平淡。
　　钏旒低着头走在通往宁寿宫的宫道上，脚踩着雪花。虽然下了好几场雪，但不大，所以雪还是不厚，她脚下也未能发出更响踩雪的咯吱声。
　　“钏旒。”
　　十二阿哥也受了皇太后的邀请往宁寿宫，他看到钏旒在前面，便叫着她。
　　钏旒听到声音转身看到是十二阿哥。这清脆的声音，她听得很清晰。这是十二阿哥独特的音色，淡淡的，像溪水流声。她看到他，都是很自然很真诚地微笑，也很端正行礼。
　　“你怎么穿那么少？”
　　胤裪看到钏旒穿得很单薄，连披风都没有，担心道。他还是如初关怀她。虽然她比他年长，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待她如照顾妹妹。
　　其实雁棠让格格披上披风的。不过格格对她说，才刚入冬，不用披风，披上反而有些繁重，行动不便。
　　钏旒是还不习惯吧，不习惯那么早就披上披风。她在皇陵中，那有什么披风。即便是孙麽麽照顾她身体，用破烂的麻布拼接了披风，她也是等到冷得受不住了才披上的。因为平常披上披风，没有办法干活。
　　“宫里暖一些。”钏旒告诉关心自己的十二阿哥。
　　“宫里暖，也不能穿那么少。”
　　“谢谢。”
　　“不客气。”
　　十二阿哥把自己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到钏旒身上。钏旒也习惯了不拒绝十二阿哥对她的好。因为她享受着十二阿哥对她这朋友的真诚。她也只是轻轻地道了谢，十二阿哥也总会微笑对她说，不客气。然后两人便相视而笑了。
　　“哈哈……”
　　钏旒和十二阿哥两人走进了宁寿宫，走进宫门不久后，十二阿哥就滑倒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去了。
　　钏旒看到十二阿哥这囧样，情不自禁地掩脸而笑。倘若是其他人，她定不会这般幸灾乐祸的。不过是十二阿哥，他滑倒的惊慌的无奈的呆萌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以前她作弄他，他也是这种表情，所以她才会情不自禁地笑了。
　　胤裪看着钏旒，他很久都没听到她朗朗的笑声了，他也很久没有看到她脸上那张天真灿烂的笑容了。这刹那，他仿佛看到了过去的她。天真，狡猾。
　　“哈，钏旒，你敢取笑我。”
　　胤裪看着她的笑容，想起了她像当年作弄自己后坏坏的取笑。他心里就有些气了，他手中取了一小团雪，笑着向钏旒轻轻砸去。然后迅速飞起来，离远了钏旒。
　　“哎呦，我还你一个。”
　　“哈哈……”
　　钏旒被十二阿哥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到了，她仿佛一刹那回到旧时光的感觉，于是也蹲下来取了一小团雪向十二阿哥砸去。她的笑声更清脆了。
　　“四哥，琰灏，你们在看什么？”
　　胤祥看到四阿哥和琰灏刚走出皇太后的殿前，就站着门前笑了。他好奇走过来问着他们。
　　“十二哥，你都是快当阿玛的人了，还和钏旒玩丢雪球。”
　　胤祥朝四阿哥和琰灏所望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十二阿哥和钏旒在玩耍，走出来说着。
　　“十三弟，也给你一个。”
　　“四哥，对不起。”
　　十二阿哥听到十三阿哥这般说辞后，把手中的雪球丢向十三阿哥。结果十三阿哥身手敏捷，躲开了。
　　正巧，四阿哥看到十三阿哥出来，也跟着走出来。没有想到，十三阿哥躲开了雪球，雪球就砸到了四阿哥身上。十二阿哥知道受袭的对象错了，他看到四哥冰冷严肃的表情，连忙道歉。
　　“四阿哥，只是衣服上沾了雪，还不够，脸也沾沾。连四阿哥都玩雪了，看十三阿哥还敢不敢取笑十二阿哥。”
　　钏旒看到四阿哥严肃的表情，还有十二阿哥尴尬的表情。于是她走到四阿哥身边，双手抓起了雪，右手抓着一小把雪，给四阿哥的脸上抹了一抹雪，说着。
　　正当钏旒把另一只手的雪也抹上四阿哥的脸的时候，四阿哥一把握着她的左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她看着四阿哥眼中的自己，顿然就心慌意乱的。她快速离开了他那让人心意乱的目光，然后自己的手轻轻离开了四阿哥的手，转身，抓起一把雪，向十三阿哥砸去。
　　“十三阿哥，四阿哥都玩雪了，看你玩不玩。”
　　“钏旒，你敢欺负我。”
　　十三阿哥看到四阿哥被钏旒抹雪眼里的笑。他知道他四哥心里的任何情绪，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不过，他十三就能，他看到四哥心里的喜悦，他心也跟着欢乐了。所以当钏旒向他砸雪的时候，他也和钏旒玩耍起来了。
　　“钏旒，快，往十三弟脸上抹。”
　　十二阿哥见十三阿哥要向钏旒砸雪的时候，他抱着十三阿哥叫着钏旒，让她往十三阿哥脸上抹雪。他是感谢钏旒为他抹去了和四哥的小尴尬。
　　他也知道自己的四哥，就是高冷严峻，从来就没有和谁开过玩笑。所以刚刚雪砸到他的那个玩笑，真的让他很尴尬，他感谢钏旒看出了，还如此帮他。所以他也帮忙抓着十三阿哥，让她作弄。
　　“十二哥，你刚刚还和钏旒对战的，怎么现在叛变了，和她成一伙来攻击我。”十三阿哥被十二阿哥抱着，钏旒往他脸上抹雪，他无可奈何说着。
　　“哈哈…….”
　　“四哥，快来救我。”
　　十三阿哥听到四阿哥响朗的笑声。然后向四阿哥求救了。
　　胤祥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四哥会对钏旒如此关心，是因为他也觉得钏旒可怜。可是，就是钏旒再可怜，四哥也不会就因为怜悯而如此关怀她。他现在知道了。钏旒是那个能让他开怀大笑的女子。
　　琰灏在原地看着他们在玩耍，忽然觉得，自己就成了一种不协调的风景。
　　他看着钏旒对着四阿哥、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的笑容，心里却是酸溜溜的。她回宫都快一年了，他们碰面的机会也不少。可是她却从来就没有对他展开过这样的笑容。每一次都是毕恭毕敬地道“贝勒爷，吉祥”的礼数，就和他擦肩而走了。
　　他想起她和四阿哥对望的那一瞬间，他心就有无名孽火。他手紧紧握着拳头，恨不得跑上去拉开她，警告她不许与别的男子如此亲密。可是，他用什么理由这样对待她呢？是他自己不要她，是他自己狠心地无情地推开她的。他如今是因为得不到了，才觉得珍贵？
　　碧环和碧茵也走到了宁寿宫的宫门。
　　碧环看着钏旒和阿哥们的打闹，心里起着波浪。
　　碧环心里想着，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身份没有了，名声没有了，她反而活得更自在了。难道她当初对她的讽刺，对她所做的，都真的是多此一举。再强烈的流言蜚语，都击垮不了她的心。
　　碧环也把琰灏的每个神情也都尽收眼底。他对她，是真的对自己不一样。他对她，终究不是如同死水，无一点波澜。他表面波澜不惊，心里却是暗涌澎动。
　　碧环看着瘸脚的钏旒，她还是输给了她。她曾经讽刺过钏旒的身份和美貌，讽刺她配不起琰灏。现在，这些讽刺真的是不值一提。
　　身份、美貌，她都赢了钏旒的，可是对于琰灏，她还是输了。不管她现在是否能配得起琰灏，但，琰灏心里却有她了。
　　碧环想起她们曾经对琰灏有着一样的心，可是她还是输了给钏旒。她曾经输给钏旒的是，钏旒不要脸的不矜持。如今是输给了她那颗坚韧的心。无底洞地讽刺她又如何，污了她的名声又如何，她还是能坦然自若地笑。
　　碧茵看到钏旒玩得如此开心，气得柳眉倒竖，七窍生烟了。可是能表现的愤怒也只能是藏怒宿怨的姿态。
　　四阿哥对她雷霆之怒，都快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的了。接着琰灏哥对她发上指冠的警告，让她骨寒毛竖。所以她也只能是噤若寒蝉，不再敢对钏旒肆无忌惮地讽刺了，侮辱就更不敢再做了。
　　碧茵看着钏旒，眼底熊熊烈火燃烧着，她愤怒。
　　这个面黄肌瘦的没有名声的丑女人，为什么十三阿哥愿意和她玩耍，让她把雪抹到他的脸上。为什么十二阿哥如此关心她，把自己的披风都给她。
　　为什么四阿哥如此维护她，在御花园让自己落不了台就算了。后来还对她和由诗大发雷霆说，如果再肆无忌惮地侮辱钏旒，就等着在皇上面前挨处罚。
　　四阿哥说，皇上最痛恨的是宗族相残。如若皇上知道你们让钏旒伤痕累累的，冷宫逃得过，板子恐怕就逃不过了。她和由诗被吓得心惊肉跳的。由诗也不敢对钏旒恶言，她自然是不敢的了。
　　她最没有想到的是，连一向讨厌钏旒的琰灏哥也竟然来维护她。四阿哥前脚一走，琰灏哥就后脚到了她和由诗待着的凉亭里了。
　　她们被四阿哥都吓得惊魂未定。琰灏哥却接着来说，钏旒终究和皇太后同宗族的，而且皇太后也对钏旒疼爱有加，如若皇太后老人家知道钏旒再有什么伤害。她们也难逃其责。板子、禁足，皇太后要是下令教育，皇上也是尊重，定不阻拦。
　　碧茵当时听到，心里是怨怒，是惊讶，昨天琰灏哥已经偏护一次钏旒，今日琰灏哥还特意过来警告她们。
　　四阿哥和琰灏哥都把那些厉害关系和她们说了，她们也自然收敛了。
　　四阿哥和琰灏哥如此维护钏旒，碧茵心是怨，是愤懑。她和由诗说，都不知道这污垢的女子究竟用什么手段，让他们都如此偏袒她。她还说，没有想到这污垢的女子竟然如此有心机，如此快速就告诉了四阿哥，让四阿哥来为她出头。
　　其实碧茵和由诗并不知道，钏旒从来就未曾和任何人提起。
　　只是，碧茵和由诗都不知道在这宫里那有什么秘密，雁棠被她们支开了，总有人会提到她们如何欺负钏旒的。她们不知道，她们这做法也让一样看不起钏旒的人津津乐道，结果在她们为碧茵和由诗大为喝彩的时候，被四阿哥听到了。
　　胤禛听到钏旒被这番欺负侮辱，他定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