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12、第十二章，名声

　　夏，是钏旒在皇陵中，最喜欢的季节了。因为只有这个季节是不寒冷的。在皇陵中，夏天的风微凉，微凉的，扑在她的脸上，她不用像在宫中过着那闷热的夏，让人心燥。皇陵给了她阴冷，同样也给了她心静。
　　“雁棠，你休息一下，不用为我扇了，我不热。”
　　钏旒对着为自己扇扇子的雁棠说着。皇宫的夏还是以往般闷热，不过在这四季常青的御花园中，倒是清凉些。她看到雁棠汗淋淋的也不忍心。
　　御花园也成了天之骄子和天之骄女们没有去避暑山庄的宫中避暑之所了。
　　皇太后本也是让钏旒也随去避暑山庄的。不过钏旒在他们动身那几日正好那疼痛来了。所以她让皇太后把自己留在宫中。
　　宫中的贵胄还会在御花园举办小型的诗斋会。吃着冰镇的美食，看着夏天盛开的鲜花，吟诗作画。无比高贵优雅。
　　钏旒素来就不爱参与。
　　以前是因为学习总是偷懒，所以什么诗词歌赋，她不懂。什么琴棋书画，她也不懂。因此就不参加。
　　现在，是因为她不想再厚脸皮沾着她们的天生贵气。她只想在自己宫中握着树枝，在地上练练写写，讨些乐趣。这也是她在冷宫中和皇陵里最好的寄托了。
　　在冷宫中，她写的只有两个字，那两个字给了她满身的伤疤。那两个字，她写了，还不舍得擦的。如今她听到那两个字，似乎已经无感觉了。对她而言，或许“琰灏”这两个字在冷宫中就没了，只是她当时没有明白而已。
　　在皇陵的小院处，她会一笔一划很认真地写着自己那颗残缺的心——平静。然后又轻轻用残疾的脚擦掉。这词就成了她内心里的灵魂了。
　　钏旒本是不想来的。不过四福晋派人传话，约她今日到御花园，钏琉听到弘晖想见她，她也没有拒绝了。
　　这些日子，四福晋都会邀请她到府上去，她也受弘晖喜欢，她也和弘晖玩耍的很愉快，感情也每日剧增。
　　她来到御花园的时候，这里都已经站满五光十色的身影。因为这些天子的儿女们、媳妇们个个都穿得高贵靓丽。
　　比衣裳，比首饰，比谁的赏赐多。这些相比，钏旒连靠近都没有资格。更不可能有资本去讨胜负了。
　　钏旒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朴素的服饰，还是只有一支琉璃钗子，还是那双小小的低档土气的银圈圈耳环。她不会向那些高贵华丽的身姿靠，她只是选了个偏远的小亭，等弘晖这小孩子来。
　　她看着这御花园，青松，柏树，假石相间，妙趣无穷。因为那个疯狂，她真的从来就没有观赏过风景。如今能有那么平静的时刻观赏着曾经错过的自然加巧手工的美，心里也是欣喜的。
　　“皇太后，也没有亏待你，你怎么还是穿得那么寒碜就出来了。” 碧茵就是气不过钏旒如此得宠，所以看到她一个人坐在一凉亭处，便快步过来了，目的只有一个，讽刺她。
　　“钏旒见过碧茵格格。”
　　钏旒似乎明白，在宫中是没有长久的平静的。不过，钏旒更习惯了碧茵见一次就讽刺一次。因为死去的心对于一切都不再有何涟漪了。
　　讽刺也好，辱骂也罢。世间的事，越是在意得多，人就越是疲惫不堪。越是想得多，心就越是狂躁沉重。
　　在那四年的囚禁中，在那三年的冰冷中，她终于学会了，古井无波，心便淡然轻松。
　　“听说，你最近常常到四阿哥府上。怎么啦，攀不上琰灏哥的大福晋，还想攀到四阿哥府上当妾。你怎么不继续坚持攀到琰灏哥身上？像之前那样死皮赖脸缠着琰灏哥，或许这次真的能打动琰灏哥，你也不用因为被琰灏哥拒绝发疯的乱杀人，更不用毒死人。”碧茵很狠，每个字都很清晰。
　　钏旒还是平静对待着碧茵的讽刺，即便是提到琰灏，她也不再狂躁不安。
　　她知道，四阿哥，碧茵也只敢偷偷在她面前道道罢了。因为她一个郡王府的格格怎么敢对着天子的贝勒爷说三道四的。而且素来四阿哥对那些流言蜚语都是不闻不问的。所以她也没有一丝丝反驳碧茵讽刺的必要。
　　“不过攀上了琰灏哥也还是妾。那还不如攀个位置高一点的妾。钏旒，你不是很喜欢琰灏哥的吗？你那么喜欢琰灏哥，就是当他的妾你都是感激涕零的吧。可是为什么你又转向打四阿哥的主意了？难道你移情别恋了，或者是因爱成恨，攀到四阿哥身上来气气琰灏哥。你觉得你能气到琰灏哥吗？琰灏哥那么厌烦你，又怎么会对你有一点点在意，而气到他。钏旒，四阿哥，也应该听闻你在青楼的事吧。衣衫褴褛地回来，让人浮想联翩啊。不知道那七日，你学到了多少青楼女子那些技术。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现在都是污垢之身，定是想找个避难所吧？四……”
　　“闭嘴。”
　　碧茵见钏琉这般耐得住，更肆无忌惮地讽刺钏旒。就在这时候，四阿哥出现在亭外，呵斥着碧茵。
　　“四……..四阿哥，吉祥。”碧茵听到呵斥，转身看到四阿哥那张阴沉怒气的脸，刚刚讽刺钏旒伶牙俐齿的本事也抛到九霄云外了。小小身躯不由自主轻轻抖动着。
　　“四阿哥吉祥”钏旒默默地向着四阿哥行礼。
　　“四阿哥，弘晖还没有来吗？”
　　钏旒看到只有四阿哥一人，快速问着。她看到四阿哥阴沉的面怒对着碧茵，她也想让四阿哥分散注意力，免得他责怪碧茵的口没遮拦。
　　碧茵也是心里胆怯的。她说钏旒没有关系，可是对皇子说三道四，那后果就不一样了。
　　“弘晖身体不适，四福晋在府中照顾着。”
　　胤禛听着钏旒问，也不再用愤怒的眼神看着碧茵了，转去回答钏旒。
　　当他过来看到钏旒在一凉亭处，便过去找她。过来却听了碧茵对她说的那番侮辱。他也知道这郡王府的碧茵格格仗着皇上的一点儿喜爱，便口无遮拦。对于这些，胤禛素来就置若罔闻的。可是他这一次，眼里就是愤怒。因为她口中说的那位女子，他心里在意。
　　“严重吗？”
　　钏旒听到弘晖身体不舒服，担心着。
　　“无大碍，只是小发热。”胤禛告诉钏旒，让她不用担心。
　　碧茵也趁着四阿哥和钏旒的相聊，便向四阿哥说有事，先行告退。
　　“碧茵。”
　　在碧茵要走的时候，四阿哥叫住了她。
　　碧茵心有余悸停了脚步。
　　“怎么不向钏旒格格行退礼？”
　　胤禛威严地对着碧茵说。他就是要灭一灭她的威风，让她知道，日后要小心慎言。
　　“她是皇上废了的格……”
　　“只要皇太后还在，钏旒就还是格格。难道你郡王爷的辈分要比皇太后高？”
　　胤禛知道碧茵要用什么借口不低头的。他义正词言地堵住了她的理由。
　　“钏旒姐，碧茵有事就先告退了。”
　　碧茵也还是害怕四阿哥的冷和严，不敢吃眼前亏，只好乖乖行了退礼。
　　“琰灏哥。”
　　碧茵正胆怯又气愤离开的时候，在转角的时候，撞到了琰灏身上。惊魂未定中，叫了一声就离开了。
　　琰灏看到碧茵红红的眼睛，却是有一种小小的痛快感。这也是她自己自作自受了。
　　琰灏远远就看到钏旒在一个凉亭里了，他想过去，却找不到理由。正好，他看到四阿哥也往她的方向去。
　　他也听闻碧茵这张口无遮拦的嘴巴道的，最近钏旒与四阿哥走得近。他又想起了，那天他们两人在一起的笑容。还有他去向皇太后请安的时候，也听到皇太后和令麽麽说起了她和四阿哥的事情。当他听到，想四阿哥纳钏琉入府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慌乱的感觉。他好像忽然害怕失去什么。
　　他看到四阿哥往她的方向走去。他也走去了。一来可以向四阿哥禀报禀报京中之事，二来他也想证实一下那些传言。她真的会成为四阿哥的人吗？
　　当他过来的时候，却听到了碧茵讽刺她的那番话。而她却是无动于衷，一副置若罔闻之态。
　　他没有想到四阿哥比他先一步阻拦碧茵对她言语的伤害。
　　当他听到碧茵说的那句移情别恋的时候，他心就酸了。真的如碧茵所说的，她不再喜欢他了？她现在真的想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四阿哥？他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钏旒听到碧茵叫着琰灏，她看了他一眼。刚刚碧茵讽刺她的话，想必他也听到了。不过她已经无所谓了。无非就是诉说他的绝情，自己的傻罢了。
　　她也习惯了被别人一次次的揭开伤疤了。她也坚韧了，有时候，在伤口洒的盐多了，痛着痛着也无知觉了。而且自己也能自在的面对他，他听到多少，他是否相信，他是何想法，她已经不在意了。
　　“四阿哥，谢谢。”
　　钏旒看了琰灏一眼后。向四阿哥递送上了凉茶到他手中，轻拉他坐下，微笑地对他道谢。
　　琰灏也走进了亭里。向四阿哥行了礼。
　　钏旒依旧是对他淡淡地自然地行着礼。那句“贝勒爷，吉祥”，早已自然无比。
　　琰灏随着四阿哥叫坐而坐，和他说着京中的一些琐碎事务。
　　钏旒也为琰灏送上了凉茶。不过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递到他的手上，而是恭敬地递在他的面前。
　　自己便坐下吃着石桌上的水果。
　　“冰镇的水果，少吃。生冷。”
　　琰灏看到她吃着这冰冻的水果，想起了太医说的话。便阻止她，把桌上的水果端到自己跟前。
　　以前，他不给她的东西，她偏偏会抢到自己跟前。他是习惯了以前，他不给的，怕她会强抢到自己跟前，所以他才把东西自然地端到自己跟前。
　　原来对她，竟然慢慢成了习惯，而他对她做的又慢慢地成了自然。这一切，他都发现得如此晚。还有他那颗因她慌乱的心，他发现得那么晚。
　　钏旒也没有多在意琰灏的关心。不过，她吃完了手上的，也没有再取来吃了。
　　胤禛听到琰灏这般说，才发现钏旒在吃着冷食。他知道她不能吃冷食的。顾着和琰灏谈着政务，也没有留意到她。
　　“钏旒，刚刚让太医给你熬了一副药，对你身子好。”
　　胤禛也忽然想起了他让太医给她开的调理身体的药。她身子的不好，是皇太后提到的，他也上心了。
　　四阿哥身边的小太监听到四阿哥说了，便前去吩咐。
　　“谢谢，四阿哥。”
　　麽麽端着药到钏旒面前，钏旒看着药，羞红了脸，低着头道了谢。没有想到，四阿哥竟然关心她这女人病。
　　琰灏看着钏旒，他从来就没有看到过她如此娇羞迷人的动态。她的笑，她的娇羞，都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他心里是恼火，是酸，是不知其味。
　　他又看了看四阿哥，四阿哥素来就是以冷当道。没有人敢靠近他。他除了对十三阿哥关怀备至，就从来就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走心。没有想到，他竟然对钏旒走心了。难道真的会如皇太后希望的，让钏旒入四阿哥府。他看着四阿哥的眼神，暗暗地生着敌意。还有他那颗平静的心也莫名其妙地燥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