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滴落琉璃泪》黎依米

11、第十一章，病根

　　转眼回宫快一个月了。
　　钏旒坐在石阶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原来晚霞那么美的，那被晚霞染上装的云朵，像一朵七彩云。在这宫墙中看到的那一方小天，一边是蔚蓝的广阔感，一边是红晕的唯美感。
　　她心想，她为了那个不可能，到底错过了多少那么美的风景呀。
　　“格格，您怎么又坐地上了。这样很容易着凉的。”雁棠说着这个月来，她重复最多的话。因为她常常看到格格坐在这石阶上。
　　“习惯了。”
　　钏旒微笑道着。因为她真的习惯了坐在石阶上。
　　在冷宫中，坐在石阶上不是看风景，而且在地上画着他的样子，数着有多少天没有见过他了。那时候，怀着对他的那份以为可能的不可能，过着孤寂的生活。还常常想着，过不久就能见到他了，就不苦了。
　　当在皇陵的小院里坐在石阶上的时候，也不是看风景，因为没有什么风景能入眼。而是想起了，以往那种可笑又可悲的所谓不苦。想着想着，好像就真的不苦了，心也放了。
　　“雁棠，今日几号了？”她总觉得最近肚子有些难受。她知道每个月，都要狠狠地痛一场。这种痛告诉她，皇陵里面的寒凉，还有她曾经苦恋的那个人那颗心的寒凉。
　　“十一了。”雁棠扶起格格告诉她日期。
　　“雁棠，麻烦你明日早些起床，配些热水和热毛巾，还有姜茶。”
　　钏旒知道明日，那疼痛要来了。上个月在皇陵，痛得死去活来的，多得孙麽麽。应该是这两年多都是多得孙麽麽的照顾。
　　雁棠听了格格这样说，她也知道要做什么了。
　　昨天阳光还很好，今日的阳光似乎有意躲了起来，还有些微凉。
　　因为昨日听了格格的吩咐，今日雁棠很早就到了钏旒房里。
　　她一推开门，看到格格弯着腰下床。她迅速前去扶着格格，神色担心，惊恐。
　　钏旒看到雁棠，为了解她脸上的恐慌，努力忍着疼痛，拜托了她给自己送碗稀饭来，还有昨天她吩咐的东西都取来。
　　格格昨日吩咐的东西，雁棠都准备好了。钏旒让雁棠出去给她带吃的时候，自己简单地梳洗了。
　　雁棠送来了稀饭，也拿了冬天用的手炉给她。钏旒才想起她昨天吩咐的热水和热毛巾都是多此一举的。在宫中，有手炉。在皇陵没有，所以孙麽麽只能用热毛巾为她敷着下腹。毛巾一冷了，孙麽麽就马上换。
　　回到这高贵的皇宫，对她身体的待遇还是特好的了。
　　钏旒喝了稀饭，也喝了姜茶。不久之后就跑茅房了。回来趟在床上，疼得呀呀叫着。雁棠为她擦干了汗，不一会儿全身又汗淋淋的，还不断跑茅房。
　　雁棠看到格格这般，手心都是汗。这些手炉，热茶，姜水，都不管用。穗麽麽只好吩咐了雁棠去请太医了。
　　穗嬷嬷和宫女都忙活着给格格出主意，出偏方。
　　钏琉又要上茅房了，腿软，肚子痛的她好不容易下了床榻，却在门口倒下来。可是，她又必须要赶去茅房。她一手抓着门，一手捂着下腹，摊倒在门槛上的钏旒。
　　“钏琉。”
　　琰灏这一声，她似乎没有听到。刚刚他和皇太后走在宫道上，雁棠急匆匆地走来撞到他了。皇太后询问后，知道是钏旒病了。皇太后吩咐令麽麽和雁棠去请太医，让他搀扶自己过来找钏旒。
　　当他们来到黎景宫，他看到她面色惨白，摊倒在门槛上。看到她难受辛苦的样子，他心像被锋利的东西扎了一下。他火速来到她身边，叫着她。
　　“茅房。”钏旒无力在意过来扶着她的是谁了，她只想去茅房。
　　琰灏听到了，横抱起她，朝茅房去。他看到她在自己怀里。疼得直叫着，可是她又坚韧地咬着嘴唇。她耳根，还有额头的刘海都是湿漉漉的。
　　“钏旒，好些了吗？”皇太后在穗麽麽的搀扶下，也来到了茅房，担心问着在茅房里面的钏旒。
　　琰灏也在茅房外面候着。他双手互相戳着，掩饰着自己内心的着急。
　　他眼底透出的是恨不得也跑进里面看着她，因为生怕她会倒着里面。
　　“皇太后，不必挂心，钏旒没事。”
　　钏旒解决完，开了门出来对着皇太后说着。她弯着腰，一手捂着下腹，一手扶着门出来。
　　“皇太后，太医来了。”雁棠随着令麽麽把太医带过来了，她着急跑来禀报着。
　　琰灏一把横抱起钏旒，快步流星地回去了。
　　下腹好些的钏旒看着琰灏，看到他着急的眼神。她心里想着的是，她自己是痛得做白日梦了。对自己冷酷无情的琰灏，怎么可能会为自己担心着急。她定时做梦了，要么就是眼花了。她由始至终都不相信冷酷的琰灏脸上会有担心。
　　琰灏轻轻地把钏旒放到床上。太医也马上前去把脉。
　　“格格，每个月疼痛都不减吗？”
　　钏旒痛得没有力气回复太医的问话，点了点头。
　　“格格，以前月事来都这样吗？”
　　“以前格格来月事不会这样的。”
　　雁棠一直侍奉在钏旒身边，知道以前格格身体很好。她帮格格回着太医。
　　“那是在皇陵这三年落下的病根了。”
　　皇太后心疼着说着。她到底在那里吃了多少苦呀。皇陵是太寒冷了吧，她那么娇弱，此会不病。现在还落下了病根，而且还是女人病。会不会影响她以后生子？
　　“梁太医能否调理好？”皇太后越想越心痛。
　　“回太后娘娘，格格只是这两三年寒气入体。老臣开些药给格格调理。格格注意饮食，少吃生冷辣食，偏寒之物也少吃，注意休息和保暖，慢慢会调理好的。”太医回了皇太后的担心。
　　他取了宫寒药吩咐雁棠为格格敷于下腹之下。
　　琰灏和太医都随了皇太后出门，只留雁棠在房里。
　　“梁太医，格格这宫寒之疾，对以后生育是否有影响？”皇太后还是不放心。不掩饰直白问了太医。
　　“回太后娘娘，只要调理好，是无影响的。而且待格格出嫁，沾沾夫家的阳气，这宫寒之疾带来的疼痛也会减少。身体也像八卦之阵，需要阴阳调理。”
　　太医如实回了太后的话，便退下去了。皇太后也让穗麽麽随梁太医去取药。
　　钏旒吃了药，也没有再跑茅房了。待她睡去了，皇太后才离开。
　　琰灏也等着她睡去了才和皇太后离开。
　　“皇太后，对不起。”
　　琰灏陪着皇太后回宫，说着。
　　“琰灏，你不必自责，钏旒没有怪你。刚刚看到你如此紧张钏旒，也能看得出你心里的内疚。琰灏，你也没有欠这丫头什么。这些苦，或许是这丫头的命。”
　　皇太后知道琰灏道歉是因为毕竟事情是因为他而起得。她知道琰灏内疚。不过她也知道，琰灏不欠这丫头什么，因为都是这丫头自己选择的路。
　　琰灏听着皇太后所说的。真的如皇太后所说的，不欠？他刚刚那么紧张她，真的是因为内疚吗？他到底怎么啦？是因为她变了一个人，有着那般怜悯的姿态，他就沦陷了吗？
　　这不是他爱新觉罗琰灏的作风，他开始对着自己这颗有些慌乱的心生厌恶了。
　　钏旒这些天吃了太医开的药，疼痛是没有减，不过她不用跑茅房了，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休息了。
　　她又艰难度过了疼痛难忍的五日。
　　她回想起当日他抱着自己，但她心却没有欣喜若狂了。即便当日他是抱了自己，那也是因为皇太后在身边。纵然他不抱，皇太后也会叫他抱的。
　　如果琰灏是真的紧张她，这几日也会来看她吧。不过，他的一切，她也真的不在意了。他是他，她再也不想让自己与他有什么关联了。
　　“格格，十二阿哥来看您了。”雁棠对着在书案上看书的格格说着。
　　钏旒放下书，出了大堂与十二阿哥相见。
　　“十二阿哥吉祥。”
　　胤裪对钏旒这行礼也习惯了，自从那天听到她叫自己“十二老弟”，对他的那抹笑容，他就知道他们还在，只是都回不去过往罢了。既然时光走了，如今他也只好习惯这些礼节了。
　　“钏旒，身子好些没？苏麻喇姑听皇太后说你身子不舒服，所以让我给你送了些补品。”
　　十二阿哥受了苏麻喇姑之托，所以过来看钏旒。其实他一直都想来看看她，只是不知道用什么借口。毕竟这四年的时光让大家都失去了很多。连想偶然串门的那种自然都没有了。
　　“钏旒让苏麻喇姑和十二阿哥担心了，钏旒无大碍。”钏旒也知道苏麻喇姑和十二阿哥对自己的关怀。
　　十二阿哥因为有公务在身，他代苏麻喇姑送完东西也不多逗留了。钏旒送着十二阿哥出宫门。
　　“钏旒，觉得闷了，到我府上走走。我十二老弟府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十二阿哥正要踏出宫门，转身微笑地真诚地看着钏旒，向她道着。他这句话想说好久了，只是总是找不到说的时机，这一刻，他道了，真诚。
　　“谢谢。”钏旒听着，她这份情谊她是那么感激。她没有叫他的称呼，只是很真诚看着十二阿哥道着谢。她的笑容不是敷衍，而是出自真心的感激。
　　钏旒看着十二阿哥离开的身影。时间走了，一切也都觉得变了，或许还有那么一份真诚的情谊还在心底，没有风化掉的。
　　十二阿哥前脚一走，四阿哥后脚也来到了黎景宫。
　　“钏旒，这东西是皇太后让我给你送来的。”
　　四阿哥递给钏旒一小包裹。钏旒礼貌接过，打开，是一个暖肚子的貂皮腰脖。钏旒听到是皇太后让四阿哥送来的。心里有些小波澜。
　　苏麻喇姑的寿雅宫离自己的宫远，而且苏麻喇姑近些日子身子也不太好。苏麻喇姑知道十二阿哥素来与她好，十二阿哥向她请安，她让十二阿哥给自己送东西来，是情理之中的。
　　可是皇太后的宁寿宫与自己宫近，皇太后身子也硬朗，就是皇太后不来，也可以命冷麽麽送来的，为什么要让四阿哥代送来。她想，皇太后是在为自己的终身事操心了。看来她也是有意撮合自己和四阿哥了。
　　钏旒知道皇太后的用意，只是她觉得自己的身份低微，如何配得起皇上的皇子。况且有哪位男子不会在意女子的名声。其实她并不奢望能与四阿哥有什么。
　　她谢过了四阿哥，也让四阿哥代自己谢过皇太后。没有再聊什么了，况而四阿哥也有公职在身，也没有多留在她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