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炎明凉》狸颜

12、崩坏

　　“李子清，你干什么！”卢司杰吼道，他目睹全过程，见身穿白袍黑带的女子对着夏知明，上去就是一个飞踢，踢倒货物，引来工作人员的关注。
　　李子清梳着高马尾，小脸清嫩如水，身上的跆拳道服格外扎眼。她瞪着卢司杰，哼道：“怎么你心疼？又没打到。”
　　卢司杰先对前来查看情况的阿姨道歉，将事情摆平后才警告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只知道闯祸。”
　　“我闯什么祸了？我自己能解决！”说完，她蹲下身，收回香飘飘奶茶，随着工作人员一起摆好。
　　“无理取闹。”卢司杰真觉得李子清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做事前有点脑子不就没这步了，“学姐，你没事吧？”如果夏知明在他眼皮子下出事，戚炎凉出来还不得揍死他。
　　“没事。”夏知明把手从耳朵上拿下，她察觉危险时第一反应是蹲下、捂耳。
　　“我本来就没想踢到她，能出什么事。”李子清站起来，盯着夏知明，目光不善，“卢司杰，我叫你陪我去道社，你不去，说有事，就是陪着美女逛街啊。”
　　这话可真酸。夏知明立马猜出前因后果。
　　“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卢司杰厌烦地说。
　　“我……”李子清被他的态度委屈到说不出话，的确，两人没什么关系，她管不了他，可一想到刚刚两人站在一起相视而笑的场景，就觉得心中堵口气，不吐不快。
　　她恨向夏知明，问：“你喜欢他？”
　　“不，我不喜欢。”夏知明赶紧摇头，“你误会了，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李子清微愣，好像是没有想到这个回答。
　　卢司杰更觉得“痛心疾首”，哭笑不得地说：“学姐，你不至于撇得这么干净……”
　　“你还想怎样？”
　　“不，这样就很好！”卢司杰对着戚炎凉表明态度，就差发誓。
　　戚炎凉走到夏知明身旁，向李子清点头打招呼，他已经猜出怎么回事，因为这事以前发生不少。李子清和卢司杰是从小走到大的欢喜冤家，她要小两岁，现在读高三。
　　“炎炎哥。”李子清表情不太自然，她的心在他走向对面时就慌了，她是脾气冲动，可不瞎，也不傻。
　　“炎炎”是戚炎凉的小名，她习惯跟在后加“哥”称呼他。她觉得自己真像个小弟，还特怂的那种，初学跆拳道时请教戚炎凉，没少被他打，后者下手还特狠，完全不当她是女子，以至于她现在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所以她真怕他护着自己的女人，一拳打过来。
　　同时，她又很惊讶，露出女人专有的八卦脸。她从小到大没见过戚炎凉跟哪个女生走得近，他骨子里的疏离对谁都一样。
　　“现在知道怕了？”卢司杰看好戏。
　　李子清瞪他一眼，转眼换上讨好的面孔，可怜兮兮地求饶：“姐姐，是小妹我错了，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
　　“没，不会。”或许是李子清的性格和徐佳相似，夏知明挺喜欢这个耿直、清爽的少女。她觉得李子清像一株向日葵，向着阳光，青春，开朗，敢为。
　　“你上大学吗？”
　　“没，我才高三。”李子清说，偷偷瞟了眼卢司杰，“不过，快了。”
　　“哦，难怪……”她想搜索形容词，可是找不到，高中那个恶心的时期，除了把她送上大学，没有别的用处，哦，还是有的，让她明白什么叫“现实社会”。
　　“好好加油吧，你想要的只有通过自己得到。”她笑着鼓励，眼神似有所指。
　　李子清脸蛋一红，对她好感大大拉升，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狗腿。”卢司杰冷冷说。
　　“切，你好意思说我，你在炎炎哥面前照样是个怂包。”李子清反击。
　　“我这是哥们义气，让他……”
　　两人拌嘴，夏知明去推货物车，戚炎凉忙从她手中接过，问：“你不高兴，因为今晚的安排？”
　　“嗯，我想回去。”声音疲惫。
　　“好吧，我送你回去。”双手捏紧，松开。
　　“不用，我打车就好。”
　　她转身分道扬镳，他在原地未追。每一次，他都看着她的背影。
　　是自己逼得太紧了？他反问自己。

　　走出超市，面临宽阔的十字路道路，她要走到对面。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她，他们自己的故事都没演完，哪有心思管他人。她想起一句话：别以为世界抛弃你，其实世界压根没搭理你。同样的，当人人都说自己与世界格格不入的时候，这就没什么遗憾。
　　一想到过去，就开始唾弃自己，这样可不好。
　　她终于等到绿灯，手被人牵起，他出现在左边。
　　“走了。”
　　风送来声音，将她卷走。
　　“这些东西……还得老子结账。”卢司杰话到最后，认命。
　　9,10……21……夏知明盯着脚尖，默默数着斑马线，记不得到底数到几。她盯着戚炎凉硬朗的侧颜，这个人太会捏人短处。
　　戚炎凉捏着她的手，心里偷笑，他知道她不会引起注意，在这大庭广众下只好跟着走。所以有时候人太理智也不好，在抉择利弊的时候，自然要放些东西。
　　被他牵着过马路。她的左手丧失知觉，僵硬的像一块木头。
　　“不是说了不用送吗？”
　　他送去一眼，示意“我没答应”。
　　他不说话，她就跟着沉默。斑马线很长、很宽、跨度大，她需要快步走才追上他的步伐。他察觉到她的勉强，放慢速度，两人渐渐自然地并排着。
　　跨过最后一根白漆线，她抽出自己的手，第一次被人牵手，紧张到手心手背都是汗。
　　风吹荡树梢，知了缠绵鸣叫，她站在树荫下，头晕晕乎乎的。
　　阴影从头笼罩到下，他抱住她，头埋在脖间，呼出的热气吹起几缕娇俏的浅发。
　　他说：“抱歉，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天太热了，热得她躁动，周围全是他的气息，甚至能听到胸腔內的心悸声。
　　她想起曾在恐怖小说上看到的故事——《我爱你，苹果知道》。故事的大概，男子将化为苹果的心脏全数喂进女子的嘴里，从此他的心脏随着她跳动。
　　她好想变成吸血鬼，爪子抓破他的胸腔，摘取他的心脏，吞进自己的肚里。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当她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时，就知道不可能。她用最后一点理智将自己从疯狂的地狱中拉出来。
　　“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她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用力擦拭后脖，“真恶心！”
　　她一脸的厌恶震惊他。
　　“以你这副皮囊，有的是女人爬上你的床，而我做不来这种皮肉交易。你们这个年龄的情情爱爱真的不适合我。”
　　“我……”他有些听不懂她的话。
　　“现实点吧，十年二十年后你就知道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
　　“你在说教？！”他捏紧她的手腕，凝视着她，深邃的眸子像黑洞，是一望无际的深渊。
　　“松手！”她一把推开他，冷笑道，“说教的对象是晚辈，跟你在一起我只觉得在照顾小弟弟。”
　　“我说过了，作为同系的师姐好说，如果不能，彼此陌生为最好。”
　　“夏知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绷直了身体，分明在忍着怒气，“我从来没把你当作学姐看待！”
　　她的心狠狠一颤，口气更加刻薄：“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还真幼稚。”
　　她转身，离开，潇洒地挥手。“以后别再见了。”
　　戚炎凉定在原地，脑袋完全懵掉，耳边始终是那句“别再见了”。他就这样被残忍终结。他不懂，发展明明好好的，怎么突然全盘崩塌。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