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炎明凉》狸颜

10、未秋

　　今天是个好天气，不热不冷，食堂三楼，空旷的大房间里摆了一排各部门的招新告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最多的是后天国庆假期去哪玩。
　　在最里面是文漫部和音乐社的负责人，双方商量校庆联合演出的事宜。文漫部打算出个连轴节目，情景剧加古风舞，需要向音乐社借乐手。
　　卢司杰是音乐社派出的代表，长得帅，嘴又甜，场面气氛融洽。正事办完后，他朝着夏知明挤眉弄眼。他没有受到想象中的欢迎，佯装伤心说：“学姐，这么不待见我啊？”
　　“怎么会？”
　　“你不想知道凉子去哪儿？”
　　夏知明抬眸，入眼是卢司杰得意的痞相，心里沉闷，实在没精力与这种人打太极。她今天到这主要是编排情景剧，正是之前接手的言情文案，交代完事情就想离开。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卢司杰歪着嘴，暗暗打量夏知明。他不明白，她不善交际，心思阴沉，身材就一般，怎么就被戚炎凉看上了？
　　夏知明知道他的想法，肯定赞成，她也想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做好与学弟“决裂”的准备，然而那些措辞没有派上用处，精心准备的计划被突然打破，累积的成就付之东流，她的心情有点丧。
　　天时，地利，但人不合。她觉得烦躁，世界都阴暗了。功课还很多，衣服还没洗，稿子还拖着，可她就想游荡着让时间过去。
　　一对情侣走过，男子将手搭在女子的肩膀上，身体内侧像连婴体一样粘在一起，身高差那么大，走路都不别扭。
　　他们应该交往了很久吧？
　　谁追的谁？
　　在此过程中肯定遇到过很多困难，以后一定更多。
　　是人就有矛盾。
　　……
　　夏知明走到林荫尽头，忽然瞥见一道蛮熟悉的身影，林丹宛。这个“青纱帐里”的女人并肩着另一个男人，不是方宸。
　　林丹宛看到她，朝她瞪一眼，加快脚步，与男人拉开距离，好像他们只是偶遇的陌生人。
　　美女就是美女，瞪人都好看。夏知明若有所思地看着转向另一边的男人，一身的腱子肉，穿着标有健身俱乐部logo的衣服。
　　手机来电，徐佳咆哮问她死到哪里去了。
　　她耳朵震得发麻，赶忙远离手机，询问什么事。
　　“中午吃什么？”
　　“你打电话就为这个？”
　　“这是生命之需！”
　　夏知明无语，正好也饿了，与徐佳约定老地方见面。她放下手机，忽然想到：看吧，无论发生什么事，饭总是要吃的，地球总是在转的，日子总是要过去的。
　　于是，日子转眼到了国庆，室友们在昨天都走了，唯剩下她一人，在今天睡到十一点才醒。起床洗漱后，她呆坐在床边，过了五六分钟才意识到，这儿没其他人了。
　　这狭小的三间套房，人在时拥挤，人走后空寂。每年寒暑假期时，它得多寂寞。
　　戚炎凉突然人间蒸发，没有半点消失，也怪她自己有他号码，但没有理由打过去。
　　饿到嗓子眼，她该去觅食了。
　　国庆节，学生一走，街上的商铺都冷清许多。明明秋天还没到，叶子却争先恐后地掉落，看到那鲜活的青绿色，她的心微微一瑟。
　　她走进一家冒菜馆，果然没见到什么人，选了菜式后，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刷起空间。
　　节日最热闹的往往是它的开始，徐佳晒出与家人共做的美食，点赞的朋友都说想吃。她笑笑，将每道菜都吐槽一句。
　　徐佳秒回：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姐知道你想吃，要乖才有哦~
　　她回个呕吐的表情。
　　这时，白颜插话进来：我在吃海鲜。附带一张海鲜全宴图，图上除了她还有支男人的手。不用她说都知道是谁。
　　徐佳：秀恩爱死得快。
　　白颜：你羡慕？你嫉妒？你恨？那我就开心了。
　　徐佳：不虚，姐姐这也有帅哥。
　　白颜：求照片啊——
　　徐佳放上一张二师兄的全身照，下文：姓名，白颜；年龄，22……
　　夏知明被逗笑了，服务小哥将冒菜和饭端上桌，她道声谢就开动。
　　空间的战斗还在持续，这两个家伙完全没有被别人看笑话的自觉。徐佳：话说你什么时候正式公布爱情，请姐姐们吃饭。国庆回来后就靠你了！
　　白颜：别，我也吃土。浪一时穷一期啊！
　　夏知明实在佩服这两个活宝，心想她们还要聊好一会，干脆先吃饭。她筷子伸进菜里时，一个背包甩在桌上，来人喊道：“老板，添副碗筷。”
　　夏知明怔怔地望着他，他留了齐肩发，眼角的泪痣是红色的，像碳火星子，一如以往般火热；脸更瘦了，五官更立体了，其实并不美，却有刚劲的味道。
　　“不认识我了？”他大大咧咧地坐下。
　　夏知明反应过来，激动地站起：“李明杨？！”
　　与他相识是在初三最后一年，这个风风火火的少年匆匆转校而来，不到三个月又匆匆而去，据说是离家出走。那时，夏知明是株沉默寡言的含羞草，李明杨是叱咤年级的风云人物，因为后者火爆的脾气和精湛的漫画技术。一天，李明杨找上夏知明，让她当漫画模特，两人因此结识。期间的过程不必说，总之，他算是她第一个男生朋友。
　　“你怎么在这……不是，我们都很久没……好久不见了。”夏知明语无伦次道，在异地他乡遇见多年前的故友，简直是神奇，她几乎要怀疑自己在做梦。
　　“的确好久不见。”李明杨扬起眉说，“我也很惊讶，差点以为认错人。你在N大读书？”
　　“嗯，”夏知明注意到他身旁的大箱子：“你这是……”
　　“打算来这边打拼，刚下火车，到N大看看，没想到遇到你，早知道就叫你来接我了。”他接过碗筷，没动。
　　“你又没我联系方式，怎么让我来接你？”她觉得好笑。
　　“自然是有办法。”
　　“什么办法？”
　　“猜中就告诉你。算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说说你这几年如何。”
　　“还能如何，就是考上大学了。”
　　……
　　他乡遇故知，两人聊了很多，然而热情退却，就有点尴尬了。或许因为与他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她回忆许久没有翻出值得纪念的事件，到后来，他问一句，她答一句。
　　李明杨说：“你倒是比以前成熟不少。”
　　“人嘛，年龄到了，自然就长大了。”
　　“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都说不出什么来。”
　　“嗯？”
　　“唉！”他挫败地叹气道，“你就不想知道我这些年的情况？亏我当初对你那么好，我是死是活都不关心。”
　　夏知明问：“这不活着吗？”
　　“……”
　　“伶牙俐齿。”他看了看时间，还有事，就说：“蹭了你一顿饭，下次我请你。我的号码15……记住没？”
　　“说这么快，谁记得住。”夏知明没好气地说，“饭就别请了。”他根本就没吃。
　　李明杨只好再念一遍，等她打通，再拖延了两分钟才离开。她询问是否需要帮忙，他说不用，忙完了直接找她玩。
　　夏知明盯着李明杨的号码，感叹，世界真是无奇不有，五年多从没联系的人突然就出现在你面前，绝对是意料之外。她很高兴，他以前是个干什么都热情的人，现在依旧不减活力，能经过社会熏陶仍然不改如初的人，恐怕找不出几个。对此，她再清楚不过。
　　她对他有着对兄长般的敬意，心中计划什么时候再好好地请他吃顿饭。
　　心情豁然开朗，食欲更旺盛，她挑起一片牛肉，一条舌头袭来灵活地将牛肉卷走。
　　“啪嗒！”筷子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