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旧事》丝瓜喵大王

9、舞会 长更注意

　　自从六月的事，我和小三不得不安生了好一阵子，加之天气也热了起来，便每日寻个树荫凉爽处，读书谈话，倒也轻松愉快。我想起回国以来，倒把留洋时的学业荒废了不少，便找出了从前的课本，闲来也温习一二。小三很是感兴趣，我有时便教她一些简单的外文，她本是个聪慧剔透的水晶人儿，一点就通，自然是学得更高兴了。阿太闲时，也会同我们一道，虽然口里说着无才是德，这些已经同她没关系，但还是时不时指点小三一番，便知道她心里也从没放下过这些所谓的无用之物。
　　一直到了快八月的时候，有一日傍晚，十姨突然风风火火地来找阿太，平日里她都是差了绿荷来找阿太去，倒是极少有自己来找的。我和小三见她来了，行了个礼便要走开，十姨却满面春风地留了我们，说与我们也有关系。
　　阿太给十姨奉上一杯茶，这才站在一边等着十姨发话。十姨也不喝茶，只说道，“再过几天，便是曹小姐的生日了。曹小姐虽然出身不凡、家底殷实，但为人却是极好的。她呀，念着和我、和周家的情谊，请我们当天一同到她家里去庆祝，这不，给我送了信来。本来我是想，我和老爷去就好，不过曹小姐信中说，到时会有一场舞会，她又素来喜欢热闹，人多些便更好，我想不如把你们几个和紫薇都带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阿太诺诺点头，“是，婆婆。”
　　十姨看来心情很好，竟没对阿太摆出脸色，只是对着我和小三道，“曹小姐请来的人，那都是金陵名流，你们也不妨多多接触一下。我们周家这代，阴盛阳衰。不过若是你们寻了好去处，那自是皆大欢喜的。”
　　我这才明白十姨打的是什么主意，竟是要我们去钓金龟婿了，当下羞红了脸。小三更是手足无措，她大我几岁，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十姨的话虽是对着我们俩说，意却在她身上。只听十姨接着说，“夏琴啊，你也不小了，别总是天天想着玩，也该做点正经事了。”
　　我偷偷一瞥，只见小三涨红了一张脸，胸口也一起一伏的，却说不出话了。
　　及至十姨走远了，小三才哇得哭了出来，边哭边说，“二姐都还呆在这个家里，凭什么我就呆不得了，明明是她自己见了我眼烦……！”
　　阿太宽慰了她好几句，我也在一边帮着劝她，小三才渐渐恢复过来。//小三快死了吧？

　　到了曹小姐生日那天，我们起了个大早，仔仔细细地梳妆打扮了一番，我依旧是着之前父亲给我买的洋装，小三满心不情愿地穿上了舞会的礼服，倒是明艳了不少。阿太仍是穿着素雅，想来十姨也不会让她打扮得亮丽些，幸而阿太素来就不喜华丽，反倒是喜欢这些素淡的服饰，穿着别有一番韵味。
　　“玉绫妹妹！你穿着这洋装，倒真像个外国的姑娘，真好看！”小三看了我半天，夸赞道。
　　“哪有！倒是小三姐你，摇身一变，花枝招展。”我脸一红，急忙回嘴。
　　一路上笑闹不止，便觉得没多久就到了城里。曹小姐的家几乎在金陵的正中央，可见地位之高。远远地便看到车马如龙，源源不止地赶向曹家。三儿眼尖，指着门口两个年轻人道，“快看！那不就是那天救了我们的人吗？”我凑到窗前一瞧，果然正是邓东礼和Maugham，两人交了请柬，走进了曹小姐家。
　　我们本欲快走两步与邓先生和先生道个谢，谁知他们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淹没在人群里，我们也只好作罢，顺着人流踱进了曹家。“想不到曹家这样老派的人家居然也搬了洋房！”走进曹家巨大的客厅，小三忍不住感慨道。“曹家虽是老派人家，但是自从曹老太爷一辈便办起了实业，曹老爷更是挂了金陵商会会长的职。因为曹小姐是曹家唯一的千金，家里宝贝的紧，所以才不舍得送到外国留洋，饶是这样，曹小姐的家庭教师也一贯是洋人，小三你自诩关心时事，怎么连这也不知道。”阿太打趣小三道。想不到阿太这样一个醉心于书籍而不关心时事/*“圣洁”*/的人也听说过曹小姐的威名，可见这曹家影响力果真不同反响。也是，我自回国不长的一段日子来，不知道曾听过多少次曹小姐的大名了！
　　“三嫂你也笑我！”小三有点不乐意地说道，阿太有点得意的笑了笑了一下，看到她明媚的笑容，我才突然想到，阿太虽然已经嫁为人妇，但是终归也不过长我们几岁，她平日里表现的，有些太过成熟了些。思及此处，我竟耐不住的有些感伤。
　　“哎呀！那不是雷曼先生和藤原小姐么！”小三一声惊呼，“你这咋咋呼呼的性子即使能改呢，这样的脾性就算好郎君出现也要被你吓跑咯……”被小三的惊呼拉回现实，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果真是雷曼和藤原小姐，他们旁边站着的，除了刚刚隐没在人群中的邓东礼和Maugham，还有一位年约30，气质卓然的男人。他身着织锦缎面的长衫，上面暗色的花纹显得贵气逼人//其实是低调奢华高大上，几个人围在他边上讲着话，似对他相当尊敬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觉得周围的目光都在向那个男人投去，但他却对此毫无反应，眼睛沉得像一口深潭，丝毫看不出情绪。
　　“当当当……”鼓楼传来了7点的钟声，场面短暂的沉默了一下，突然间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一个少女从二楼的房间走了出来，想必那就是久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曹小姐。她身着华服，粉嫩的洋装在华灯的映衬下更显活泼可爱，反倒衬得曹小姐的脸色黑了些。我听到场中发出极轻的一声呼叹，想必是很多初见曹小姐的人都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原来“那位小姐”看起来也不过如此，饶是曹小姐在长相方面欠缺了些，但在曹小姐背后曹家雄厚的实力摆在那边，那么想必许多“有志青年”都会对曹小姐大献殷勤也是必然的了。几乎可以想见，曹小姐将是今年金陵社交圈的新宠了。我冷冷的想，在美利坚如此，在中国，当然是更免不了的了。许多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的公子哥们已经开始悄悄用手拢拢头发、拉拉衣领借以整理仪表，倒是不远处的那位先生，倒是颇有些随意的站在一旁，脸色多少带些玩味地看着这一切，看起来更是卓尔不同。我侧身候瞥到小三，发现她也正呆呆的望着那位先生。看起来多少都有些失礼。果然，当那位先生的眼神逡巡过小三，她忙慌转头到了别处。显然阿太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不动声色的将小三往自己的身边拉了拉。
　　“承蒙诸位今日前来参加小女的生日”，曹家老爷站在二楼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便拉过曹小姐向大家介绍了起来。“看来今天打着成就姻缘的主意的人远不止十姨一人啊”，小三在旁边略带嘲讽的说，“今天满金陵的才俊都是赶来参加那位小姐的选婿大会呢，十姨可真是想得多。”阿太拉了拉小三的袖子，轻声道：“在别人家可不敢乱说。”阿太行事一向很有分寸，小三当时也不过是为了一时之气，话说出口，便觉不妥，于是赶快噤了声。这一来一回，曹老爷的致辞显然也快到了终点，“那么请大家给我这薄面，让小女跳这支开场舞吧，不知道……”满座的青年才俊顿时蠢蠢欲动。可曹小姐的眼睛显然目有所指，曹老爷又怎么会看不懂女儿的心思，于是朗声道：“姚贤侄，不知……”“当然，曹小姐，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您跳一支舞？”那位先生相当自然大方的接过话茬，邀请道。曹小姐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这下子不止是“才俊”们不大满意，就连“小姐”们也似乎不是很高兴了。但是他们显然对两人的身份心存顾忌，一句话都不敢说，只好鼓起掌来。
　　“原来那人就是姚二爷……”小三痴痴地说。舞曲响起，周围的人将姚二爷和曹小姐围在了一个圈里，看他们翩翩起舞，我悄悄问阿太，“这姚二爷是什么人？”“前些日子你们不是还喊着要去太平路上的洋行？这全南京的洋行都是这位爷开的，听说他还是青帮的人……”小三抢过话头说道。
　　瞧着小三那急切的模样，我不由笑道，“小三姐，你对这位姚二爷了解还真不少啊！”小三听出我语气中的调侃，抬手拍了我一下，秀目含嗔地说，“我不过是听些闲话来，你可别胡说。”阿太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小三，对我们说“你们俩也规矩些罢，十姨若是看到又该责罚了。”
　　小三闻言叹了口气，“就是她来扫兴……”此时刚好一曲终结，小三也迅速噤声。再看那曹小姐，脸上带着娇羞和笑意，倒也显得明媚了几分，也不知姚二爷适才跳舞时说了什么，让曹小姐如此满意。没多停顿，下一首曲子已接连着响起，我估摸着是下人看到了曹小姐的神色，更甚者，便是曹小姐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打算。想到这儿，我告诫自己不要多想别人家的事情，此时舞场里的数对男女又开始翩翩起舞。或许真是缘分吧，我抬眼便看到Maugham和他的女伴正旋转着跳到我们跟前。这是一首快节奏的外国（话说韩玉绫她到底是在哪国留洋啊？）舞曲，Maugham的女伴显然有些跟不上节拍了。舞曲到了一半，女伴便渐渐缓下脚步，Maugham见状扶着她走到了我们这的座位边，刚巧看到了我们几个，便走到跟前打招呼道，“Hey，ladies，别来无恙？”
　　Maugham中英文夹杂的话让我笑了起来，为了不至于过分失礼，我连忙便止住了笑，回答道，“我们挺好的，那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阿太也点点头，表示赞同，“那日若不是你们两个，还不知会怎样呢。”我知道阿太回忆起那日的经历，但她此时已少了当时的慌张与恐惧，更显出平时的沉着镇静来。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们中国的古话不就是这么说的吗？”Maugham说道，我忍不住夸赞道，“Maugham先生，你对中国的了解还真是不少。”
　　“都是Tom和我说的。”Maugham说着，一曲已毕，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口中的Tom是谁，便听到阿太轻声提醒道，“那位先生来了。”
　　我抬眼望去，可不就是姚二爷朝我们这走来，刚才那一曲快舞，倒让不少人有些吃力，可姚二爷看来却丝毫没有受到半分影响，脸上仍带着适才和曹小姐跳舞时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察觉到身边的小三有些紧张起来，不由有些好笑，虽知道小三的一片心意，我却清楚地明白，姚二爷那样身份的人和我们是没有半分关系的。更何况以今日的情况来看，曹小姐的用意也显而易见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姚二爷径直走到小三面前，大方而不失风度地伸出手邀请，“周小姐，我是否有荣幸请你跳一支舞？”
　　这下不但是小三和我，阿太也（把持不住了）面露惊讶之色，小三愣了两秒，方才点点头，“万分乐意。”她虽想表示出坦然自若的样子，声音里还是夹杂着因兴奋和不敢相信而引起的颤抖。
　　姚二爷自然地牵起小三的手，我感觉有一束目光像利剑一般刺向我们的方向，目光的源头真是那位曹小姐。我不由叹息一声，看来这位曹小姐的心胸只怕没有她的气派那么大了，同时也为小三暗暗担了一份心。
　　“十姨也到了。”阿太推了推我，让我从走神中惊醒过来，顺着阿太目光的方向，我看到十姨打扮得浓妆艳抹，正和一群小姐、夫人一同拥在曹小姐身边说着什么。
　　正想着，Maugham突然冲不远处的一人招招手，“Tom，这几位女士你还记得吧？”
　　我正好奇他口中的Tom是谁，被他这么一说，才想到Tom必定就是邓东礼了。果然，只见邓东礼走上前来，“原来是韩小姐和周夫人，怎不见家里人一道？”
　　阿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抬手拢拢头发，道，“邓先生，我们是分开来的。”
　　“哦哦，抱歉抱歉，是我冒昧了。”邓东礼意识到问话的唐突，解释道，“我只是想到几位的安全要紧，不该独自出门……”见阿太神色略缓，才道，“还请周夫人见谅。”
　　“没事儿的，要是南京城里都不安全，我也不知道哪儿还安全了。”我只是随口一说，邓东礼却摇摇头，正色道，“多事之秋，这南京城也不过……”不过什么，他却没有说。
　　Maugham没理会他们的对话，只是绅士地伸出了手，对我道，“Miss 韩，May I？”
　　“Sure.”我对这种邀请方式很是怀念，更兼回国后便少有这种机会跳舞，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Maugham的节拍踏得很准，我也没用多少心思便跟上了他的舞步，一个转身便看到小三仍受宠若惊的模样，而姚二爷仍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回头又见阿太摇着头和邓东礼说些什么，Maugham大约没注意到我的心不在焉，反而道，“Miss 韩，你跳得真不错。”“谢谢。”我笑了笑说，“你也是。”
　　正在这时，我看到十姨的脸色有些发青，虽然在外人面前她还是挤出了笑容，但我们相处了这些日子，我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的不满，却不知道她是为了什么。我虽从小长于大洋彼岸，但可能是天性使然，回国以来，我对人情世故方面也算是无师自通了。略一思索，我便想到了答案，小三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姚二爷跳舞，想必会引起曹小姐对周家的不满，十姨既然这么看重和曹小姐的关系，看来这回小三真得惹到麻烦了。
　　虽然这样，当时的我也没能想到后来的事情。过去那些年我总是对此耿耿于怀，如今想来，也许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跳完舞，小三还在恍恍惚惚之中，我急忙拉着她回到原来的位置，阿太此时也皱起了眉头，我轻声说，“阿太，我看到十姨在那边。”阿太了然地点点头，“一会你让小三少说两句，我来应付就是。”我知道阿太是想帮着小三些，虽然同样不情愿看到十姨对阿太颐指气使，但阿太的一片心意我又怎么不知道，于是便答应下来了。
　　十姨倒是沉得住气，舞会过半也仍没有来找我们，我本想着可能是在曹小姐家中她有所顾忌，要到家里才会发作。只见十姨拉着一个优雅的贵妇人走来，旁边还有个其貌不扬的少爷。说他其貌不扬也算是客气，这位少爷长得肥头大耳，身穿的西装显然是定制的，但也掩盖不了他肥圆的身材，远远看去却像是一个球一般。
　　十姨笑意盈盈地走到我们面前，介绍道，“阿太，夏琴，玉绫，这是杜夫人和杜少爷（什么身份来着），我们俩家也是旧识了，你们几个年轻人也来认识一下。杜少爷也是去留过学的，去年才刚刚回国呢。”
　　“哦，不知杜公子留学是去了哪里？”我见小三不愿搭话，只得打破沉默道。
　　“就，就是那个马……马来西亚（误。）。”杜公子不说话也就罢了，一说话竟是结结巴巴起来，听他说是马来西亚，我差点笑了出来。
　　“我和杜夫人还有些话要谈，你们年轻小辈们谈谈话、跳跳舞也好，阿太，你看着点。”十姨交代完，便亲热地拉起杜夫人的手。
　　“我明白的，十姨。”阿太急忙答应下来。两人走开几步，我们便没了话题可说。我看小三一副无言的样子，不由求助于阿太，阿太也很是无可奈何，只得道，“杜公子，你留学时，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
　　这位杜少爷想了半天，才说道，“也没，没什么特，特别的，听，听家母说，几位，几位也都是在，在外国留学……”
　　听这位杜公子说话，的确是比一般人难上许多，小三这时忍不住截断他的话，道，“我没去留学过，也不知道什么趣事。”
　　我看到阿太暗暗拍了拍小三的手背，小三却不乐意地甩甩手，一副不合作的样子，见杜少爷又要开口，便抢先道，“常言道，三思后行，杜公子还是想好了再说。”这话明摆着就是嘲笑杜少爷说话不连贯了。果然杜少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色不自然得很。阿太连忙打圆场道，“夏琴就是这般心直口快，还请杜公子不要介意。”
　　“周小姐，快人快语。”杜少爷点点头道。
　　小三哼了一声，这时十姨见势不好，便走来道，“杜公子，我们夏琴虽然没去留学过，不过在家也是学过书的，你可别小看了她。”
　　“不敢，不敢。”杜少爷连忙道。
　　杜夫人此时也道，“那就好，不如请周小姐跳支舞，权当你唐突的赔罪吧。”
　　“杜夫人这是哪里话，夏琴，快去吧。”
　　小三虽气得浑身发抖，奈何此时周老爷就在不远处，若是闹开了只怕不好收场。阿太和我也示意她先忍一忍。

　　小三不情不愿的向那姓杜的男人伸出了手，十姨的脸上露出了莫测高深的表情与那贵妇人相视一笑。“肚肥圆”也是高兴极了，亟不可待的捉住了小三的手向舞池走去。难道……我又瞥到十姨有些得意的笑容，突然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轻轻碰了碰阿太的手，阿太反手有些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眼中也尽是担忧之色。但愿是我们想多了……
　　这时舞会已经接近尾声，尽兴欢聚了的男男女女将精力都撒在了舞池之中。除了少数精力旺盛的人，大多数人都退到舞池旁的休息厅喝酒聊天。休息厅中柔和的灯光打在人的脸上，不远处的管弦乐队不慌不忙的奏着舒缓而轻柔的乐曲，周围几人调笑的声音……这半年寄住在周家不甚欢快的日子，和父亲前日寄给我的书信中隐隐对时局的担忧带来的压抑感，在这昏沉柔和的灯光中竟消散了几分。难得地偷得浮生半日闲，如果没有……眼光扫过舞池中不情不愿的被“杜肥圆”带着跳舞的小三，这两人显是配合的不甚默契，就这一会儿光景，杜肥圆已经踩了小三的脚好几次了。
　　阿太今晚上自从与邓东礼讲过些什么后就愈发显得沉默——她平日性子虽是沉静，但是却也不沉默寡言，今晚上的话明显要少得多。我自是心生好奇，但也明白此地人多耳杂，绝非说话的好地方，更何况如果阿太心中真有什么事情，不若此时让她在心中多想想看，她若想告诉我们，回到家也自会主动与我们讲的。无聊之中，我环顾四周，想借以打发时间。休息厅的东北角，姚二爷等几个男人举着酒杯不知道在谈些什么，想起父亲过去也常常在这样的夜晚与几个朋友喝酒谈天，那时候在麻省（是M国！！！）的小木屋望向窗外，璀璨的星空映得屋后的溪流波光粼粼。夏夜里带着凉意的清风拂过，身后传来父亲与他的朋友们爽朗的笑声，那时候我以为这样就过一生，其实也是何其无忧的……只是后来……
　　怎么今夜我竟这样多愁善感起来！（好琼瑶……）我有些犹疑不安地又看了姚二爷他们那边一眼，巧在Maugham竟也在看我们这边，于是他露出爽朗的一笑，向我们致意。回到中国，我出门的次数并不算多，而见到的男人不是像周文正那样阴郁瘦弱，就是传统到甚至拘于和女性讲话的男人，这一晚我和Maugham相处，他坦荡的态度瞬间让我欣赏起来。我们谈天说地，更是涉及了一些在国外生活时候的见闻，倒是觉得颇为合拍。Maugham旁边的邓东礼一直与姚二爷说着话，一副无暇分身的样子。他们十步外的雷曼和藤原小姐一直亲密的站在一起，似是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藤原小姐起身要去端酒，雷曼更是抢先一步站起来招呼侍者，十分周到。他自是端酒的时候看见了我们，于是也向我们点头示意，权作是打招呼，他一向对藤原小姐之外的人漠不关心，此次向我们打招呼，我倒也觉得受宠若惊了。回座的瞬间，他目光扫向姚二爷他们，脸上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又瞬间恢复如常了。（韩玉綾的眼神真的很好我能说吗==。）
　　又是一曲终了，小三甩下“杜肥圆”，径直向我们走来。十姨与那贵妇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均是喜笑颜开，少顷，她招呼我们都过去再次一一见礼，然后道：“时候也是不早，我去问问老爷，想必也时候回家了。”
　　后面便是一系列的告辞，我们玩闹了一晚上，也都觉察到困意。但也不得敷衍，只觉得后面的时光格外难熬，知道回家休息，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这里也就略去不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