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旧事》丝瓜喵大王

8、邓东礼英雄救美 韩玉绫初识毛姆 到了六月份

　　到了六月份的时候，南京已经是炎夏的模样，家里的小厮换了短打，但是姑娘太太们自恃身份，自然还是裹得严实些。我在国外住久了，加之年纪还小，又是个“表小姐”，穿的轻薄些，也没有人说三道四。阿太和小三就不行了，小三年纪长我几岁，已经到了许人的年龄，心性又是活泼，家里人对她看管得甚严，近日来更是连门都不让她出了，生怕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许不了好人家。阿太就更不消说了，她本就不受婆婆和丈夫的喜欢，做什么事情都要稳妥得来，好在她本性沉稳，对事情也看得极开，日子过得倒也相安无事。
　　这日傍晚府中实在是闷热得紧，十姨早和几个“牌搭子”在房里支起了牌桌。小三被白天的燥热搅得烦闷不已，瞅着十姨的“牌搭子”孙太太、张太太和陈家的三姨太陆续进了府，提议道：“循例十姨的牌桌一支就要支到10点钟，趁着没人管，不如咱们偷偷溜出府去逛逛，这些日子在府中我都快憋闷死了！”我自是没有意见的，阿太本有些顾虑，可她本就是极会为别人考虑的，但见我们兴致高昂，也就笑着允了。我们从周府的后门偷偷溜出去，后门临着一条不宽的巷道。白日里下人买菜或出门采买用品都是从这后门出入，到了傍晚大家都回了府，反而没什么人了。看门的只有年纪大了耳不聪目不明的张叔和他养的黄狗大黄，小三过去常常从后门溜出去玩，大黄早都被她喂熟了，见到我们也只是温驯地摇了摇尾巴。
　　一切都顺利的很，我们拐出小巷，正看见一轮红日缓缓落下，把周家青灰色的建筑印成了温暖的橘黄，平日里冷漠而周正的周府在此刻却让人觉得稍微有些亲近。我想，这许是因为我们置身于周府外的天地，哪怕只有一秒，但是此刻的我们，是自由的。
　　“咱们快走，趁着天亮去太平路看看，听说那里新开了家洋行专门进欧洲的时髦货！”小三提议。阿太有些迟疑的说：“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洋行还开门吗，唔……”话说到一半，阿太住了声，我们有些奇怪的回头望去，竟然看到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我们的后面，此时正捂住阿太的嘴！
　　“还我儿子！”她嘴里嘟囔着，我和小三惊惶之中试着扒开女人的手，但此时这个女人力大无穷，一手勒着阿太的脖子，一手挥舞着拳，我们根本没办法近她的身。这日薄西山的时候，在人烟稀少的周家后巷，我们又惊又急，只能凭借本能努力靠近那女人，希望能救出阿泰。也许是她的动作幅度过大，我分明看见阿太的脸色渐青，定时脖子勒得紧了，呼吸不上来。“够了！你到底是何人，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这般绑了我的朋友？”我强自镇定，大着胆子问那女人。果然她被我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卡在阿太脖子上的手松了送。
　　“呵呵，我是谁你们竟然会不知道！”那女人露出凄凉的一笑，说话口齿倒是异常的清楚，我本以为她是疯了的。“还我的儿子给我！”儿子！难道竟是周玄央？这女人莫非是周玄央的亲生母亲，那个被周文正糟蹋了的女人？沉吟之间，女人又露出狂态，“你们这些人富贵人，一个个衣着光鲜、吃喝不愁，为什么还要抢走我的儿子！你们还我儿子来！”说着卡在阿太脖子上的手又紧了紧。小三急道：“你是不是搞错了，周玄央可不是我们抢来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也要找到周文正啊！”“周文正……哈哈……你们都和那个禽兽是一伙的，没有人帮我，我今天就要为自己讨个说法！”
　　突然我余光瞟到了从与周家一街之隔的邓家后门走出了两个高大的男人，其中有一个还是外国人，不敢惊动那女人，在那两个男人向我们这边看的一瞬间，我用哀求的眼光看向了他们，小三却很沉不住气的喊出“救命！”那两个人急步向我们跑来女人看情势不对就要逃走，那个高大的外国男人一把抓住了她，另一个中国男人和我们一起凑上去查看阿太的伤势。看她无恙，我们才大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凑到那洋人面前去看那个八九不离十就是周玄央的亲生母亲的女人。
　　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是八点钟天色大晚的时刻。大家惊魂未定，此时也顾不得礼仪，都气喘吁吁的靠在墙上歇气。我们不敢在外面停留过久，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个女人。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来帮忙的突然打破沉默道：“我是住在隔壁宅子的邓东礼，刚刚从美国留洋归来。这是我的朋友Maugham先生。”既然他这般大方，又救了我们，我们便也一一报名与他们听。Maugham的中文说的相当熟练，想是在中国呆了一段时间了。他说：“我知道你们中国有不少繁文缛节，现在也不早了，几位要回去了吧？”我和小三连连点头，这时阿太看了看那个女人，叹了口气说，“玄央的事，我也做不了主，你放心，我们都会好好待他的。要是下次有机会，我也把他一同带出来就是。”那疯女人呆呆看着十姨，突然凄厉地大笑起来，大概是知道今天的举动是白费功夫了，便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阿太转身走了。邓东礼和Maugham把我们送到周家门口，说“如今世道是乱了，你们以后也要多加小心。”我们连忙道了谢，匆匆回了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