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旧事》丝瓜喵大王

2、阿太和小三 窗外的几只

　　窗外的几只小鸟树上蹦跳，许是冬天的缘故，每一片叶子都透着一股天空的灰涩。陈妈叫我起床时，看着她陌生的面孔，我突然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麻省尖顶的小木屋。这是我在南京的第一个冬天。
　　“小祖宗”，她笑道，“还不起床呐，你忘记老爷昨天要带你出去见客啦。”我急忙翻身起来，虽然许是因为昨晚的炉火烧的太旺让我难以入眠，今早睡得迟了些，但是一想到出门，我的兴致还是高昂了起来。要知道，虽然回国已有一阵子，但是连出门都是极少的，更别提会客了。照理说我一个女子本不该如此抛头露面，但是父亲留洋多年，对我宠得又是极紧，自也没有了诸多顾忌。
　　今日去的这一家是父亲留洋前对他颇有照拂的周老爷家。//从院落外便可看见的一棵生得极好的榕树仿佛将整个周家笼罩。管家将我们迎进屋，稍等了一刻钟，就看见周老爷从内堂走了出来。我照着父亲所教做了个万福，偷偷抬眼看了周老爷一眼，这是一个生得极威严的男人，约莫五六十岁上下，他上下打量我了一圈，就唤来管家道：“叫小三回来陪客人去花园转转，一整天不在房子里面钻研女红，吵着要上学像什么样子。”我于是又偷偷抬起头来看了周老爷，正碰上他锐利的眼神，于是又赶快把头低下，颇有些害怕这个身量不高的男人。父亲和周老爷寒暄了一番，我听着兴致缺缺，正有些后悔今日的行程，小三走进了中堂，向周老爷做了个鬼脸，这才看见我父亲，规规矩矩的做了个万福，似是颇悔于刚刚的失态，这才牵着我的手向后花园走去。
　　周家花园层次分明，回廊连通着假山和一处不大的湖，路旁的草丛修建的颇为精细，每隔几部就出现的奇巧盆栽和怪石让刚回国不久的我竟一时看痴了。好一处别致的江南雅苑！突然湖心亭传来一阵悠扬的抚琴之声，本来江南的冬天就是阴雨连绵，再加上湖面氤氲的雾气，我们竟一时没辨清湖心亭的弄弦之人。小三一拍脑袋，突然笑道：“瞧我这脑子，有这等诗情画意之人，除了三嫂，还能有哪个？咱们且看看去。”说罢便拉着我的手走向了湖心亭。
　　湖心亭中的看似与小三年岁相仿，17、8岁的样子，长相清丽，一双美眸含情似得看得人仿佛骨头都酥了一半，可偏生是这样的少女，眉目间竟隐隐含着一股子英气。小三亲昵的一边手拉着她，一边手拉着我，介绍到：“玉绫，这是我三哥的夫人，也不知道三哥这样的人怎么能娶上三嫂这样的可人儿。”小三说到此处却突然发出说错话的惊呼，脸上的表情更是懊丧。我在旁边看着并不敢插话，只能向被称作“三嫂”的女子微微一笑，她脸上并不作任何惊慌之色，除去笑的时候笑容有一点滞涩，小三的话对她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许是因为我穿了洋装，她相当西式的伸出了手，说：“你可以叫我阿太。”阿太！这名字听起来颇为耳熟，再仔细端详她的面孔，果然多少有些面熟，我于是叫道：“阿太！你可还记得我，在北平！”
　　原来这阿太竟是我父亲的北平进学时同侪的女儿，父亲与阿太的父亲无论对时局还是学问的看法都颇为相近，更兼是同乡，私交甚笃，父亲刚开始租的宅子租期一满，索性就搬到阿太家的隔壁了。我跟阿太又恰巧年纪相仿，于是常常玩在一起，说是玩在一起，但是阿太大了我那么三岁，平日里还是她照顾我的多。后来父亲留了洋，把我也带了去，两家初识还有些来信，但是后来时局动荡，通讯又甚是不便，于是也渐渐失了联。今日一见，阿太竟已嫁作他人妇，怎能不让我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