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邪宗番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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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34
夜深时分，万籁俱寂，偶尔的人声脚步，也渐渐低落。
四十层的云莱客栈。
沈二月是被由远及近，细细嗦嗦类似老鼠啃东西的轻微响动惊醒的。
黎坞在一旁客房中入定疗伤，沈二月就算夜间打坐，也分了一份堪比出窍期的神识用作警戒。加上耳力较之常人聪敏一倍，在床榻靠山壁那侧的响动距脱墙而出尚有数丈远的时候，沈二月就察觉了。
一个光头赤膊的鬼祟人影从墙上凿洞探出时，看到榻前抱臂站立面无表情的女子，惊恐万分。手中的迷魂烟烛和锁真绳啪嗒一声，齐齐掉落。
二十层福聚客栈内的宋远秋三女就没那么幸运了。
住宿在三十层以下匝环客栈的俱是些筑基到灵寂期的低阶修真者。怀琉坊市万年而立，从客栈中公然劫掳绑架女修的恶性事件，几乎闻所未闻。
直到心神涣散，嘴麻身软，宋远秋才发现不对劲。
虽年少时，服用过不少怀宋皇室所出强体解毒的灵丹妙药，到底出门行走甚少，缺乏江湖经验。屋内的防御法阵虽好，却抵不住出自佛门歧支欢喜禅宗迷烟的一丝渗入。
一点点的迷魂香吸入，不够强大的心念意识连锁溃散。一旁榻上打坐的北唐郡主风婉婉早已瘫倒昏迷。
在宋远秋眼皮打架，欲要咬破自己的舌尖提神示警前，一条白练如毒蛇吐信，缠绕身上，将最后勉强提起的气力打散，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山体内密道如羊肠，曲曲折折，不过肩余宽半人高。
乾火剑斩杀一人，身后接应之人滑不溜秋得缩回了洞中折身逃窜。沈二月一路追踪，行了数里，眼见前方赭色僧衣晃过，却在掉落一处三丈高的洞穴后，丢了那番僧行迹。
脚下头顶，无数青苔。露水滴答，汇集成一洼浅潭。石壁凹凸，去路洞口却奇迹般地消失不见了。
神识深入石壁探查，却碰到与怀琉匝环一般的天然禁制存在，止于丈远。别说番僧密道了，连个蛇穴蚁窝都没有发现。
沈二月有些后悔，之前那番僧若是不杀而是擒获，如今也不会这般为难，人跟丢不说，还遭遇死路。
想到不知有多少女修被掳掠绑架，沈二月眉头紧皱，砰的一掌，拍在石壁上。
连着青苔泥渣的石屑落下，砸落浅潭。涟漪圈圈，水花溅起，水底沙砾，微微荡漾。
两只红色眼珠骨碌碌转动，窜上窜下正以爪摁石探查机关的塬戎与沈二月一齐望向那寸深见底的静寂水潭。
"喂，女人，掉下的石屑跑哪去了？"毛茸茸的脑袋转向蹲下来的沈二月。
"记不记得与光头论过的佛理？"将长发挽起胡乱的扎做一团，沈二月所答非所问得盯着那潭浅水问道。
"什么佛理？"塬戎茫然，"这同石屑消失有个甚关系？"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砂一极乐。"站起身来，沈二月将乾火剑背负身后收好，拎起狐精的后颈皮，伸臂向前，"行事卑鄙恶劣，这帮番僧倒还懂得些佛理。"
"你要做甚？"低头望望身下小水坑，清澈见底，不过一层浅浅沙砾铺就，坑坑洼洼的凸凹石块垫底。若是掉入，讨厌得弄湿皮毛不说，摔个屁墩着地菊花绽放也有够疼的。塬戎四脚凌空划拉几下，无奈后颈被蕴含真力的手指掐住，无法脱身，顿感不妙。
"自然是跳下去救人啊。"沈二月挑眉微笑，手指松开。
"混蛋！啊——"一声尖叫倏然消失。
望着那水花四溅的浅水盈盈，沈二月抿抿唇，舒了口气，毫不犹豫得抬脚跳入。
宋远秋是在一声女子凄厉尖叫后，耳边嘈杂压抑的啜泣声中醒来的。
睁开眼，数十个女修甚至掺杂着几个极其貌美的凡人女子，手脚捆绑着连成几串，如待宰鹌鹑般蹲坐挤凑在一处山穴内腹中。
外边有昏黄火光和影影绰绰的几个人影映入石洞上方，似在用饭。混合着刺鼻凡界劣酒的肉油鱼腥味，掺杂在男子粗俗低哑的打骂嬉笑声中，一起飘进洞来。
忆起昏迷前那两道猥亵的打量目光，宋远秋不由神色大变。双手被缚，挣扎着坐起身来，就着微弱亮光低头查探，发现衣裙虽然皱皱巴巴，却完好无缺。可惜发间腕上的防御攻击法宝和腰间的乾坤袋俱不见了踪影，不过总算人身无恙。
"不用看了，"和宋远秋捆在一条锁真粗索上的萧挽晴早醒了半刻，鬓发凌乱，脸上脖间青苔土灰无数，却也顾不得计较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向宋远秋身边靠了靠，咬牙切齿得低声说道，"又是迷香又是锁真绳，真力全无！一群畜生，如此胆大妄为，居然敢从坊市中绑架女修……实在该死！"
察觉萧挽晴嗓音中的颤抖恐惧，宋远秋心生不妙，四下张望，不见风婉婉的身影，不由压低了嗓音，急切问道，"你看到什么了？婉婉呢？"
想到之前随着几名凡人女子一起被拖走的北唐郡主，萧挽晴身体僵住。察觉另一侧望来的一名女性散修的异样目光，不动声色得侧身挪近宋远秋，挡住身后视线，含糊说道，"我也才醒不到半刻。怎么，婉婉也被抓了吗？"
宋远秋怔住片刻，想起恍惚听到的那声女子尖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不，不会……"
眸中闪过一丝不忍，萧挽晴还欲再说什么，只听洞外混杂着隐约粗喘和女子凄迷哭叫又起，"不要……饶命，唔……不——"叫声嘎然而止，似是被再度噤口。
听到那扭曲变形的女声，宋远秋眸光闪动，身体抖动着软垮下来。
紧紧盯着宋远秋面部表情的萧挽晴叹了口气，"修真界便是这般残酷，女修更是诸多不利之处。命不好，怪得了谁，二师哥怕是心意难成了。唉，不过你我如今俱是这般境地，就算想要救人，先护得了自身再说吧！"
一丝几不可察的幸灾乐祸，蕴藏话语中，不细细回想琢磨，绝对察觉不到。只觉得萧族大小姐一番实话实说，无可辩驳。
自小宫讳中长大的宋远秋又岂会听不出来，只是想到若为了救风婉婉将自己换了出去……
心中一阵瑟缩。绝望中迷茫而无奈，宋远秋嘴角紧绷，压下喉咙中喷薄欲出的质问和呼救，低头不语。
抓了抓自己的赤果右膊，小臂上两排齿痕已不甚明显，只胸口如被嫩猫挠过，心痒万分。
分神期修为的羌衡满脸横肉，眯着本就不大的混浊双眼，直勾勾得望着那背抵山壁，斜坐草丛，双臂捆绑身前，满脸泪痕的清丽少女，咽下一口唾液，却觉得嗓子眼更加干热如火炙。
对身旁蠢蠢欲动的手下摆摆手，羌衡站起身来，"那个双灵根的，不许碰。其他这几个，采补干净了。宗内老祖们都等着呢，莫要耽搁太久。"
蹲在山穴外百丈远的巨石缝隙内，身后不远，阵阵海浪拍打暗礁，沈二月不由得握紧拳头。
从浅水跳入，居然直接跑到了这么一处四面环海，巨石嶙峋的怪异荒岛所在。
未等脚下险些被踩扁的塬戎出声抱怨什么，沈二月就发现了前方椰树丛遮掩下山穴内的异常火光和人声。
怎么办？！
环境不明，眼看又有年轻女子要清白不保。番僧人数众多，足足百八十人，那领头恶僧更是比自己明显高了不止一个大阶修为。直接冲上去，怕是连自己也要落入敌手。
可见死不救，实在不妥，良心过不去，道心必会生隙。
耳边嗡嗡作响。烦得沈二月将头顶石沙上，正玉琼花开采蜜忙飞的几只灵蜂一把抓住，刚要运转真力统统掐死，忽然想起朔仙峰的灵蜜糕和怀琉坊市中刚买不久的上百份棘棘糕冻，神识探入自己的乾坤镯内，急吼吼得翻找起来。
望了眼山穴口那蜷缩一团的无助身影，曲灵问怕自己忍不住心中杀意，令敌人觉察，不敢再看，蹲身回头，手中小剑寒光凛冽，蓄势待发，"师弟，阵法摆好了没有？"
"就好，"苏焕双眉紧皱，一边心算推衍，一边将晶石如流水般不要命得投入各处，"这困阵激发只能困住出窍以下的恶僧，那领头之人分神修为，必有一番恶战。"
"莫要再说！阵法一起，我会将那领头秃驴引至海上。"曲灵问焦躁打断苏焕说话，"你去将洞内诸人救走。"
"不行。二师兄，你一人应付不来。"苏焕摇头，断然拒绝。
"那你说该怎办？"只要想到片刻后风婉婉将要遭遇到的祸事，曲灵问双目赤红，"那里面有我朔仙峰三名弟子！就算打不过也要打，拖得一刻是一刻！总不能眼睁睁得看着她三人惨遭恶僧毒手！"话语声落，手中震颤，飞剑嗡嗡吟起，几欲脱手斩去。
阵法完成，苏焕一把摁住曲灵问飞剑，疾声说道，"不可！"
飞快得瞟了眼夜色中那一片乌压压的灵蜂飞来方向，苏焕咬牙坦言，"二…师叔也来了，驱灵蜂相助。我们见机行事，二师兄你清醒点，才能保得师妹脱险！"
"二师叔？是太上长老的关门弟子沈师叔吧！"愣了一愣，没再注意师弟复杂纠结的神情，曲灵问欣喜若狂，"沈师叔来了好啊！她神识强横，法宝符咒又多又能打，有她帮忙，定能护得诸女脱险！"
压下心底一丝迟疑和担忧，苏焕点头，默默几句话神识送出，"我已传音与师叔，到时由她驱动灵蜂将其他僧众困入阵中救人，你我二人专心对付那领头恶僧。救人成功，立刻脱身回返，此处四面临海，敌我不明，莫要耽搁太久。"
"我心已乱，除了打架救人，脑中旁事一团乱糟，"多一人相助多一分把握，没那么绝望，曲灵问总算松了口气，拍拍苏焕肩膀，"师弟素有急智，我听你安排就是！"
神识中测到左侧前方困阵悄然激发，乾火剑缩小，悬于头上，沈二月弓腰而行，自石缝间，无声无息得滑近山穴。
山穴口处，一片粗鲁的跺脚击掌叫好声中掺杂着女子的颤声泣饶。
篝火无人料理，星火点点将熄。将近黎明前的幽暗时分，群魔乱舞。
幕天席地，杂草丛中，十多名番僧肆无忌惮得摁压着凡人女子，掠夺着女子的精气和血肉精华。
有的体弱女子，已是双目翻白，唾尽舌吐。身体如撒气皮球，顷刻间由水嫩丰盈转为干枯囊瘪，眼看生气减弱，活不成了。
淡淡血腥骚气，随着海风飘逸。
"个中滋味，尝了便知。会令你享受到无上欢愉，从此食髓知味，再也离不开本尊，"手爪前探，颤着肥硕肉肚，羌衡笑着抓向风婉婉，"乖乖心肝儿，莫怕！若能令本尊欢喜，不杀你便是。回到宗门，做房小妾，大好荣华，锦绣前程……"
退无可退，满脸的鼻涕眼泪。风婉婉绝望得摇着头，只能双臂护前，左右躲闪，"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救命！宋姐姐救我！不，不要过来！"
"不过来，嗯？"好说歹说，小妮子剧烈挣扎不肯就范。眼看天色渐亮，回宗时辰要到，羌衡暴跳如雷，一个蕴含真力的巴掌扇去，将风婉婉扇晕在地，压了上去。边揉抓撕扯，边低声咒骂，"不知好歹的贱人，看爷不吸干你！"
一道杀气来袭，羌衡后颈汗毛耸立，如冰水灌顶。
松开身下女子。电光火石间，羌衡倒地翻滚，后仰，侧退后撤，肥胖身躯敏捷如飞鼠般，避开了同时交错出现，刺向自己头颅和丹田两处的如虹剑气。
心如刀绞，一件外袍罩住风婉婉身躯，曲灵问不敢再看杂草丛中面颊肿胀如馍的昏迷师妹，一声怒吼，"秃驴纳命来！"举剑竖劈。
苏焕一言不发，眸色幽深，随手抹过四名趴伏在地还几无防备的番僧脖颈，将剑刃血珠甩落，斜瞄了眼后侧飞来的窈窕人影，也仗剑前冲。
听到洞外风婉婉的惊声尖叫，宋远秋只觉得恐惧万分，身体无端颤抖着，却哑口无言，呼救不能。
暗自冷笑几声，萧挽晴向内侧挤了又挤，将自己身形缩入一群姿色修为都稍微平庸的女修中，紧皱双眉，满心不甘。
我是萧氏一族这代的佼佼者，我还有大好青春年华未完，绝对不能就这般折身于此！
听着洞外的女子惨呼，萧挽晴身体也慢慢哆嗦起来。一双水般柔眸，慢慢发狠，随着手腕拼力挣扎，浅浅血痕浮现。
嗅到前方几张慢慢悠悠凌空飞行符咒上的浓郁蜜香，灵蜂越聚越多，疯狂煽动着薄翅，扑向洞穴外的百十番僧。
眨眼间，除了地上十余名采补事忙一时不察被沈二月一剑抹杀的番僧，其他众人全被灵蜂驱赶入阵。
察觉洞外轰乱，抬头一眼望到那进洞而来英姿飒爽的身影，想起之前也是这人挡在门外自己身前，抵御邪恶煞气，宋远秋喜极而泣，一头扑入沈二月怀中，"师叔！"
一只手挣脱了绳索，正狠命揪着耳垂的萧挽晴动作停顿，眼眸微闪，飞快得摘下翠绿耳环攥紧手心，也一脸惊喜得随声抬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邪宗番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