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狐精邪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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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30
求远山本不大，山后不过十里，却因一道名为仙人砍的千丈深渊悬崖，使得北唐京城多了道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又因悬崖东侧恰有朔江流过，在仙人坎下形成壮观无比的巨大飞瀑和经年不消的五色飞虹。自千年前传说中的求远僧求远山上白日飞升后，求远山后到仙人砍的弹丸狭隘之地，便成了北唐京城达官贵人避暑消夏的好去处。
无数私宅小院，自求远山顶僧院后面的山腰处始，如繁星落地，一直延伸到仙人坎崖边上。
不到热暑，绿树丛荫，人烟罕至，许多山后小院尚无人居住。求远书院虽提供食宿，有钱阔少，世家公子，自持身份，便会在山后的消暑院落中寻处合心意的，租房而居，图的个逍遥自在，不受书院典章制度约束。
沈君岳的同窗好友，家中经营北唐京城最大绸缎庄的秦峦秦大少，便在距离山顶接天湖最近的山腰处，租赁了一处房租不菲，景色秀丽的山院。除了书院上课，便在求远山后与几个要好同窗时常三五聚会，和着婢□□伶，厮混游玩，青春年华，好不快哉。
这日傍晚十分，刚别了自家二姐有些郁郁的沈君岳被秦峦拉着，难得三五好友齐聚，正在山院内就着猎户樵夫处购得的山鸡野味边烤边吃，边饮酒赋诗作乐，听得院门从外面被人敲打，叩叩作响。
听到敲门声不依不饶，不紧不慢一直响个不停，就沈君岳还克制着饮酒，头脑清醒，见身旁李骐，秦峦二人都歪着身子，一副放浪形骸的醉态，不由摇了摇头，起身去开门。
山院门外，俏生生的，站立着一个白衣素装的蒙面女子，一旁搀扶着她的，是个十几岁的俊俏小丫鬟。
沈君岳到底正人君子，荒郊野岭的，开门见是两个弱质女流，不再打量，赶紧侧头避开对方视线，"你们是？"
就听那小丫鬟不认生得笑着问道，"这位公子甚是面生，倒是生的风流倜傥一表人材，可是秦少爷好友？我家小姐与秦少爷是旧识，今日上门唠嗑，不想碰到公子，倒也有缘。"
听那丫鬟说话轻浮，不像正经人家婢女，沈君岳压下心中不悦，回头冲着院内廊下木塌上的秦峦便喊，"秦大少，有人找！"
瞅到门口那身姿窈窕的白衣女子，秦峦早就酒醒了。一听对方要寻之人是自己，顿时乐的找不到北了，噌噌几步，就冲了过来，自来熟得将主仆二女迎进了门。
深知这家伙重色轻友的本质，沈君岳摇摇头，晃醒石桌上趴伏不起的李骐，便要离开。
本已被沈君岳拉着走到山门口的李骐心神微动，一回头，见那小丫鬟袅袅婷婷，果真在冲自己微笑招手，不知怎的，竟然再也迈不开腿来，转身对沈君岳摆摆手，"君岳你先回，我来照顾秦峦。"
求远山顶僧院禅房内，正在打坐静修的黎坞，突然停下了手中捻动的佛珠，双眉皱起，一双混沌眼眸定定得望出门外。
接天湖畔的千年古树，树叶婆娑声忽然消失。
仙人砍一处崖口小树根下，慢慢涌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淡淡黑影，如幽冥鬼火，贴着野草荒地，看似奇慢无比，实则如电光雷闪，向求远山上倏然飘来。
一道雪白半人长影子，在黑影十丈开外的草丛中，若隐若现，悄无声息，紧紧尾随。
灯笼高悬，人声鼎沸，推杯换盏，酒肉饭香的客栈中。
双手撑头，沈二月怔怔得望着眼前的蜡烛，却见那烛蕊啪的一声，爆了个火花。
心底莫名悸动，如之前家门巨变前夜的忐忑感觉袭来，沈二月紧咬下唇，抽出身后乾火剑，疾步而出。
揉捏着手中凝脂般的柔荑，秦峦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眼前的颦笑佳人勾出来了。
那日不过山中偶遇，谁料被风吹起的面纱下竟是如此倾城倾国的绝佳颜色。
几夜的连番相会，向来信奉"花无百日红"的秦大少，感觉自己对这不知名的女子已是情根深种，难以自持，食髓知味般的难舍难分。
"妾说自己是仙人砍的狐精，专为吸取男子阳精而来，秦大少莫非不怕？"
"不怕不怕！若能与狐精美人长厢厮守，莫说精血，便是要秦某死了也值得。"秦峦一把抱住了白衣女子，嘴里一通"心肝宝贝儿"的乱亲乱啃，将那女子压至床内，便要行那房中之事。
一条丈许长的雪白蓬松大尾，从门外屋檐上垂下。
只听的幔中一声男子尖叫，"啊！心肝啊！快点快点！快吸死个爷了！"
"不要嘛！叫妾狐精，狐精妹子。"
"是是！我的狐精妹子！小骚狐狸！"
屋内声音渐渐不堪入耳，屋檐上啪嗒啪嗒两声砖瓦掀开的清脆响声炸裂，将床中滚作一团的男女吓得齐齐一顿。
就听屋檐上传来一个沙哑晦涩好似许久不曾开口说话的老妪声音，"好不知羞！不过平常妇人，寡居难耐，来勾汉子，却假托狐精之名，使得我族名誉受辱！若不教训一下，岂不愧对我族威名！"
五道爪状白光下袭，如利斧削豆腐，瞬间将青砖黑瓦的屋脊破开五道两丈长的口子。下方床幔随着气浪，从中间一裂两半，两条赤条条的身影跌落出来。
趴在地上，秦峦不由得抬头望向声音来处，恰好撞见那飞尘漫天的屋顶裂口中一晃而过的白尾红眸，恣意兽性。与身旁女子对望一眼，两声惊恐尖叫响彻夜空。"妖怪啊——！"
听到求远山腰院落的惨叫声，沈二月一跺脚下飞剑，真力狂涌，乾火剑如赤色霹雳，迅疾劈入山中。
剑气炙如烈火，向那屋梁上如山猫般拱起脊背正欲再次挥爪攻击的白影袭去。
白影"吱——"的一声尖叫，身体灵活盘起，试图以自己身后的蓬松大尾缓冲剑势。
然而乾火剑夹裹沈二月天火真力之威的这一击，岂是炼骨狐精扫尾可挡。在白影凄惨变声中，半丈雪白断尾被剑气炙烤，直接化为黑色炭渣，滚落消弥，不见踪影。
对上沈二月的一双红色兽眸满是愤怒暴戾，语气中深藏惊恐得叫道，"广蓝星怎的会有天火出现？"
"……"沈二月并未立刻答话，神识扫了眼屋内，发现是白日里和小弟一起的书院好友以及一名陌生凡人女子，两人都暂时昏厥，倒无性命之碍。二人显然是在办事，如今恰好被床幔遮盖住了身体，让沈二月心底松了口气。
剑指白影，神识锁定对方。修为不过心动相当，却又不似一般修真者，丹田内无莲花心脏，却是一团古怪溜圆雾气。
用神识在对方体内肆无忌惮得扫了一遍，沈二月缓缓说道，"如今你弱我强，先由我来问话。你是谁？为何要攻击屋内的凡人男女？"
"他们不要脸！"四脚蹬地，那白影愤怒异常得站了起来。
沈二月这才看清，白影原来是一只小狗大小的雪白狐狸状动物。三角耳，尖尖鼻，除了鼻头和眼睛都是珊瑚红色，全身毛绒雪白。
似乎感觉到了沈二月神识探察的不舒服，那狐狸如被夹了尾巴的猫，不过也确实被砍断了尾巴，全身白毛炸作一团，老妪声音变成了雌雄莫辨的羞恼童声，向沈二月龇牙低哮，"你这修道之人，好生无礼！小爷乃天狐一族大王，你竟敢用神识窥探与我！快些向小爷叩拜道歉，不然定让你魂飞魄散，明年今日便是你的祭日！"
沈二月充耳不闻，遥指乾火剑向前一寸，几乎要刺入对方咽喉，见白毛老实下来，才接着说道，"祭日不祭日的，你就不必操心。若是再不好好回答问题，下一刻便是你身体脑袋分家之时。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攻击凡人？还有，你到求远山来，有何目的？"
那白毛狐狸忍着喉下不适和心中恐慌，颤声说道，"我，我是仙人砍的狐狸，千年前受求远圣僧诵经点化，修出了灵智。平日里只在渊中洞穴修炼，不曾杀生。这些日子，仙人砍中忽有邪气黑雾降临，我是追着那团黑雾上来的。路过此间，正好听到屋内声响。"说着那狐狸人性化得伸爪挠挠自己鼻子，带着几分羞臊接着道，"这女子好不知羞！明明是凡人望寡，却要装作我族姑娘，哄骗书生，做出那等恶心至极的事来。我心中实在愤怒，才想出手教训他二人一顿，并无取其性命之意。"
沈二月虽有些怀疑白毛狐狸所说不尽属实，却也在神识探查时，发现对方身上并无杀人后的戾气积累，故而稍稍放心。
何况小弟同窗和女子虽然昏迷，头上身上碎石无数，却并无致命重伤。沈二月不再去看那二人，便开始询问白毛狐狸话语里透露的另一个消息，"邪气黑雾？可有形状或是其他特征？"
那白毛狐狸乖乖说道，"离得很远，只觉得臭不可闻，其他都看不真切。"踌躇片刻，见沈二月一副沉思模样，不似发怒，不由小声恳求，"不知仙子驾临，多有得罪。恳请仙子，可否先将这柄剑挪开？里面的天火，烤的我要熟啦！"
闻言，沈二月将乾火剑收回身边，手中剑诀却并不松开，看那白毛心疼万分得双手抱住自己断了一半的尾巴，舔了又舔，不由莞尔，随口问道，"你真是狐狸精？怎的修为如此之低？就一双爪子，还算锋利。"
白毛狐狸似乎有点羞怯，看了看沈二月，索性抱着尾巴蜷起身来，"求远圣僧消失后，懵懵懂懂，我便变成了现在这般。一千年了，没甚个功法参详，就是每逢夜晚，吸收些月轮精华，慢慢修行。"
求远僧点化，当不是什么邪魔外道。
不清楚对方妖修修行的具体状况，沈二月控着一袋只能果腹顶饿的辟谷丹飞到满身毛发又随着袋子靠近而炸起的狐狸爪前，算做砍断人家尾巴的赔偿，朝那狐狸点点头，到底放心不下山顶的邋遢光头和那团狐狸说的古怪黑雾，转身跳上飞剑，便疾飞上山。
将爪前不远处那袋散发着好闻清香味道的丹药摁了摁，赶紧后跳弓身等待，丹药袋毫无动静，似无陷阱，那狐狸飞快得探爪，将丹药搂入怀中，扒拉出来一颗，试探性得咬在嘴里，丹药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流入肚中，腹中空空的感觉立刻消失。
珊瑚红色的眼珠狡黠灵活得转转，那白色狐狸将袋子笨拙得扒拉到自己脖间郑重挂好，嫌弃得将已经焦黑的尾毛扫到身后，不见不烦，然后撒开四爪，追着沈二月的剑光，快如闪电般向求远山顶跑去。
护在千年古树身前，黎坞双手合十，手持得自珍珑阁的佛宝千赫重，金芒熠熠生辉，无垢清净，面色沉稳得直面前方不到十丈远的黑雾吞吐，他心通和着神识外放，"你的气息我认得，是怀宋飞尸所生的魃魂。你的六魄呢？为何只余三魂在肩头？来此为何？古树佛性非常，你若继续吸其灵气，无疑饮鸩止渴。佛家有好生之德，你若快快离去，莫做杀戮，早日再转轮回，不是没有投胎做人的可能。"
那团黑雾似有挣扎般呼哧呼哧的喘息，不断一伸一缩的膨胀收缩变化，改变形体，最后化作一张人脸，探出雾气，黛眉微蹙，菱唇微启，随后身形渐显，朝前方阻路的佛修伸出纤纤玉指，似嗔似喜，"臭秃驴，你好狠的心，不认得我啦！"
黎坞本是双目微阖，波澜不惊，听到那入梦时分才可听到的熟悉女声，不由得瞪大双眼，神识中只见那人一头怪异而飒爽的短发，窈窕身姿，背负剑囊，笑意盈盈，全心全意得凝视自己，缓缓走来。
千赫重被黎坞十指紧紧捏住，金色佛光却渐渐黯淡。
"小光头，你心悦我吗？"那人伫足丈外，轻轻相询。
一声淡淡叹息随风飘散，佛光终于无声消弥。
与那人紧紧相拥，黎坞背后一阵尖锐剧痛，一只墨剑穿胸而出。
便明知非你，总是无法在幻象面前先行动手，刀剑相向。
然幻象是幻象，真若那人，如何会这般恋恋情深。
随着墨剑拔出，黎坞一口心头血激出，手中千赫重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璀璨的鎏金佛光将浴血的黎坞与凄厉惨叫再次化为一团黑雾的邪气一起笼罩。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狐精邪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