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魔种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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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31
循着黎坞的气息追踪到求远山顶千年古树旁的时候，沈二月恰好看到一团似曾相识的邪恶黑雾在金色佛光中泯灭。
魃灰飞烟灭的狰狞嘶吼雾气相映衬的是佛光中，一派得道高僧淡然禅坐的光头。眉眼神情俱是淡淡的，泛着浅浅金色，恍若不沾一粒尘埃。
与之相对应的，是嘴角一抹越发刺眼的血沫和胸前一个三指宽黑色蛛丝般触目惊心的缝隙。
几欲看到内中的肺叶和身后的树干。
光头不是要圆寂了吧？
沈二月一阵说不出来的心慌，神识扫过四周，并无其他危险存在，将乾火剑收起，随手布下一套警示防御用阵盘，上前一把扶住了黎坞摇摇欲坠的身体。
鼻间魂牵梦绕的淡淡馨香，身后温暖柔软的怀抱。
察觉到来者何人，真实的存在，黎坞的神寂境摇摇欲坠，有了溃散迹象。
神识内视中，本被缓缓逼出佛婴舍利的魔种又开始进逼侵入。
掐着镇魂佛谒的莲手颤抖数下，终是无法再续。
在耳畔那人关切的颤声惊呼"大光头，你没事吧？"中，黎坞只觉得苦苦维持的神寂境瞬间失去，滢白如玉的佛婴舍利开始沁黑。
针芒大的血色魔种眼看便要堂而皇之得进占佛婴心脏舍利。
一颦一笑，不是心魔，胜似心魔。
若是心魔，一掌毙之就是，无所畏惧。
心头朱砂，掬在手中不及，又如何舍得毁去。
黎坞暗叹一声，毁了！
微阖的双目睁开，浑浑浊浊中泛着不正常的淡淡粉红，竟是绮靡非常。
化掌欲拍出的右手颤抖着，终是无力垂下。
沈二月只觉得眼前光头的气息越来越紊乱，胸口剑痕虽窄，伤口周围的腥臭黑丝却眨眼间如墨染宣纸扩散开来，在自己撕开破烂僧衣后，已经密密麻麻，如蛛丝般将光头的前胸后背全部笼罩，直欲向裤带下腰蔓延。
是比之前北唐京城鬼魂煞气厉害百倍不止的莫名邪气。
沈二月在塞了无数祛毒的灵丹妙药到光头嘴中，都无法阻止黑丝蔓延，神识探入对方佛婴，发现已变淡淡黑色后，真的发慌了。
洁白无垢的佛婴舍利变成黑色，好比修真者的元婴变修魔者的魔婴，敌对双方怎可能调和。是个修道者都知道，问题大发了。
对上黎坞望着自己痴痴傻傻的双眸，沈二月敲打着对方泛着青茬的光头脑门，咚咚作响，带着自己没有察觉的哭腔怒道，"臭光头，发什么愣！你快死了，知不知道？你不是佛修吗？愣着做甚！快点拿出些管用的丹药来，光盯着我做甚！"
恍若回到了之前与施主姑娘相处的欢喜岁月。
师父啊，您错了。爱恨嗔痴，原是这般无法割舍的滋味。
她对我这般紧张，不是前番的那般不告而别。
自己便是就此去了，也是值了。
以修佛之心，而妄动见色，怕是十八层地狱也无法饶恕的罪过。
然而，弟子不悔。魔种虽厉，佛婴却是禁锢毁灭它的最佳容器，不过舍了这身皮囊魂魄，换得施主姑娘平安无恙，怎都值了。
用神识不舍描摹着面前施主姑娘的容颜，眸中粉红慢慢消散，黎坞一手轻轻拉住沈二月敲着自己脑门的手腕，一手却慢慢成爪探向自己丹田，颤声轻笑，"莫怕，一会便好，一会便好。"
如电般的感觉从黎坞抓着自己手腕的温热五指上传下。沈二月有些不自在得欲要挣开，却被箍得死紧，难以挣脱，又听到光头在自己耳边低声安慰的话语。
耳朵顿时烧了起来，色厉内荏得正喊叫着，"你疗伤便是，抓我不放做甚？！"
一股血腥之气倏然扑面而来。
还自由的左手下意识得探出，抓住黎坞已抠入腹腔一半几乎要触碰到心脏的血淋手爪，沈二月惊愕不已，口吃说道，"你，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魃六魄全无，被人用神魔魔种代替。我之前不慎，受那魃一剑所刺，便是魔种所化。如今魔种侵袭舍利，除了将我之舍利与其一道毁灭，无他法可解。"
一道毁灭？！
神魔魔种是什么厉害东西，沈二月一时无暇顾及，只一想到光头方才是要在自己面前自掏佛婴而亡，心中就变得惊慌失措起来。
顾不上靠在自己肩头的无力光头，沈二月粗鲁得一把将对方手爪拽出，双臂定在身侧。
一边在其胸口血洞上不停地甩出伤口复原咒，一边手忙脚乱得涂抹药膏，"我不管什么魔种什么的！总之，你不能在我面前自杀！"
"二月，莫要这般小儿女作态。魔种乃上古神魔所出，被寄生之人除非成魔，便是我密宗宗主亲来，也别无他法。"拼着魔种全面入侵前的头脑清明，黎坞摇头低语，在沈二月额前大胆轻轻一吻。"你好好的，便是我最大的欣慰。就此作别！"
以自己出窍期的修为，乍然将沈二月震出百丈开外禁制住，千赫重瞬间激发，指向自己的丹田，怒目圆睁，黎坞恢复了禅定时的淡然冷漠，"拙！"
刺目的金光以光头胸口为中心，倏然扩散向四方，无数鎏金佛咒萦绕，划破凄迷夜色。
沈二月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似乎也即将随之而炸裂开来，前世的记忆片段忽然从脑海深处闪过。
一只少年的手伸在眼前，"我叫乌离，是你的跆拳道队友，也想做你的朋友。"
"我喜欢你，沈放。"
"和我订婚的不是你吗？！"
"沈放！你骗我！"
"就算你真的是妖怪，我也不会放手！"
"你若毁灭，我必相随。"
"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不要怕，黄泉路上，有我陪伴。"
双眸彻底化作一金一黑，寸许短发顷刻间变长，泼墨般直垂至脚踝。
瞬间闪晃，便突破了黎坞禁制，出现在他身旁。
沈二月双臂紧紧抱住黎坞，在对方不复淡定的焦灼神情中，直直吻上对方的眉心，带着疯狂和淡漠，撇嘴笑道，"勿离勿离。前世今生，要死便死一处吧。"
如此美好的拥抱亲吻，却在佛婴舍利已无法自控曝裂的时候来到，好像前世的情深缘浅。
看着面前满脸泪痕的姑娘，恍若隔世重逢。黎坞愕然片刻，怒容化作怅然平淡，双臂张开，回抱住沈二月，贴着对方湿漉漉的脸颊，叹气道，"是我甘愿，你又何必？"
两团夹杂着黑雾的金芒白光彼此交缠，在静静夜空下，化作两道肉眼可见的巨大光柱，直冲霄汉。
塬戎窜到山顶时，看到的便是古树婆娑，天地灵气激荡中，夹裹着魔种毁灭前尖利叫啸的那相依相偎的二人身影。
暗骂一声"两蠢蛋！"，顾不得身形暴露，白狐弓腰探爪，珊瑚红色眼眸圆睁，长长兽吻裂开，瞬间涨至虎口数倍大小，随着"昂——！"一声似鹅似鸡叫般怪异鸣啼，赤金色天火从巨口中喷发，如闪电般劈向金白光柱。
沈二月与黎坞在二人元婴即将炸裂，神志模糊之际，忽然被一阵炙热无比的火焰将二人齐齐笼罩，元婴裂痕被强制凝聚，同时听到脑海中一声童子尖细叫骂，"暗灵根的蠢蛋！你怕那魔种做甚！将秃驴体内的魔种赶出去便是！死个甚！"
沈二月一愣，意识被那童子叫骂唤醒，"不用死就能救黎坞吗？"
老祖所赠天火火种吐出，连个渣渣也没剩。
毛色都变得有几分黯淡尽显疲态的白狐趴在地上，气息奄奄得盯了那光柱慢慢黯淡下来的二人一眼，心疼万分却又无可奈何得说道，"元婴双修，别说你们不晓得如何……"
三角耳朵一耷拉，毛茸茸的脑袋一歪，名叫塬戎的狐精萎顿在草丛中，没了声音。
"元婴双修？"沈二月和黎坞同时望向对方。
魔气暂被天火压抑，回复清明，两抹霞色跃上黎坞苍白脸庞，"不，不必双修。"
发愣的沈二月反过味来，咬牙切齿得将黎坞压倒在地，"你说不必，就不必？你的性命就这般不值钱？或是比起与我双修，你宁肯去死？！"
二人衣衫已被那团天火烧尽，只沈二月一头如墨青丝，将黎坞眼前一切密密笼罩，神识中只余一双黛眉轻颦，凤眼微挑，菱唇紧咬贝齿。
身上温温软软的，是无法想象的感觉。黎坞顿时僵住了，一双手无措得握拳两侧，侧了头去，所答非所问得说道，"当初你身重魃毒，莫非不知，双修可解。你，你当初不肯，不告而别，如今这般，骚扰于我，又是做甚？！"
"你知我是暗灵根？"沈二月直截了当得问道。
黎坞愣了一下，对上那双前世今生魂牵梦绕的眼眸，坑哧吭哧几声，终是老实说道，"上次你中毒时，我，我曾佛心探入你体内，故而知晓。"
沈二月眯眼，撑起双臂，索性放开说道，"哦？那你可知，暗灵根是上古修魔的绝佳灵根，我……"
黎坞飞快得抬手捂住了沈二月的嘴，怒道，"噤声！就算不惧魔种，这等事，你怎能轻易说与旁人知晓！"
"你是旁人么？"舌尖滑过热出汗的掌心，沈二月定定得瞅着身下瞬间如开了酱油铺子般脸色又臊又羞又怒又忧，不停变来变去的光头，忽然大笑着软了下来，趴在他身上，轻声细语喃呢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对我这般紧张？"
黎坞只觉得腾的一下子，自己又如被点着火般开始全身发烫，神色慌张得躲闪着扑面而来的馥香气息，"我，我不晓得，你莫要如此！"
"敞开神识！抱元守一！不可妄动佛心！"逗弄够了，再这样坦诚相对下去，自己恐怕都难以自持。沈二月迅速得拉起黎坞，两人面对而坐，双手平推，堪比出窍期的元婴自头顶飞出，直冲入对方丹田。
金色带黑的元婴与白色透黑的元婴相触，黎坞只觉得舒爽到极致的快感如潮水般，一下下，撞入灵魂……
魂魄震颤中，不动明王咒勉力运转，守住那颗随着交融而飘荡起伏的婴心舍利。
稳居元婴舍利中心的血色魔种在一拍拍翻江倒海的神识碰撞融合中，尖啸着，飞快逃离那金黑色的灵性元婴交缠的白色舍利佛婴。
狐精塬戎觉得自己不过歇息了一时三刻，就见那颗红色针芒的魔种从秃驴胸口透出，颤颤巍巍，似乎精气大损般，掉落下地。
"呆子！佛宝！"沈二月揪着还在发呆的光头腰间筋肉，低唤一声。
黎坞恍然，来不及再去回味那爽入灵魂的神识相交感觉，伸指招来掉落一旁的千赫重，狠狠扣下。
一阵震荡神识的无声唳吼从比之前更加强横百倍的佛光禁制中传来，随着千赫重的缩小，最后化为黎坞手中一块掌心大小八角宝盒中的一粒尘埃，寂寞无声。
黎坞飞快得穿好僧袍，起身正对上整理好自己的沈二月一双似笑非笑的好看凤眼。胸前伤口虽愈，却仍觉一双酥手轻轻抚过，带起刺痛中阵阵酥麻。不由得神识一散，呐呐得手脚无措，捏着手中的千赫重，只觉得平时使用得心应手的佛宝此刻重逾千斤，"这，这魔种，恐怕我要送回宗内，请长老封印才妥。"
前世今生，不管你是乌离，还是黎坞，我都不要再让你为我而无辜枉死。
沈二月深吸口气，望着黎坞手中还在不断发出禁制金光的佛宝，变得严肃起来，"这魔种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邪性，连你的佛婴舍利都难以抵抗？"
黎坞摇摇头，神色慢慢凝重，"我也只知这是上古时期神魔留下的东西，可令人一夜之间由高阶修道者化为对魔头俯首听命的修魔者。上一次出现，还是万年之前的仙魔大战，令仙界一名高阶仙君倒戈相向，若非仙界界主亲自出手，险些导致仙界顷刻间溃败沦丧。万年已过，如今仙魔踪迹已逝，魔种再次现身，且是在凡界，此事……"
沈二月叹口气，接口道，"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事啊。"想着之前光头险些自爆的凶险境地，沈二月接着问道，"不管是何阴谋，这魔种现世，可是仅此一枚？又或者现世时，有何征兆无？"
"征兆……除了吞噬融合完成前的魔气泄露，其他并无任何征兆。"黎坞不确定得迟疑了片刻，推衍一番，终是心浮气躁得放弃，宽慰沈二月和自己般得接着说道，"神魔自古就是魔界界主的唯一存在，魔种又是神魔魂魄分离产生，想必就算不是唯一存在，当世也绝不会超过三枚。加上万年之前，被仙界界主毁灭的那枚，就算如今全部出世，流落在外的当只余一枚。"
沈二月闻言，放心了下来，收起树下阵盘，边走向一旁瘫软在地的狐精，"咱们应该没那么倒霉，一次碰见两枚魔种吧。"
说着，晃荡着手中拎起的只余半截焦尾还在无力喘息的小狐狸，蹙眉问道，"你这狐精，怎的晓得这许多事情？有古怪哦……"
被沈二月和黎坞的四道视线注视，塬戎只觉得自己背脊绒毛直立，不由龇牙，弱声咆哮，欲要狡辩之际，鼻尖耸动，忽嗅到与那秃驴手中佛宝内魔种一般无二的腥臭邪恶气息，从山腰荒郊野外随风溢散而来。
二人一狐齐齐色变，"又有魔种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魔种现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