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灭门惨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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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28
再次返回家门的时候，看着那一地血迹斑斑，沈二月起初还有些鸵鸟的想着，爹娘这趟杀的猪恁彪悍，居然撒了好大一院子的猪血骨头渣子。
可是猪圈中自己走之前的两头待宰肥猪，还哼哧哼哧得拱着散发出淡淡血腥味的泥浆，活得不亦乐乎，爹娘小外甥却统统不见了踪影。
神识不死心得将后院房屋和前面的肉铺门面里里外外扫了几遍，甚至入地十丈搜索，一无所获。
抬头望天，晌午过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的发烫，沈二月却觉得自己如坠寒冰。
连着三十几次凝聚真力，沈二月想凌空描画回溯符，追溯本源，看看自己走的这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一次画符成功的。
回溯符，出窍期才可以修习的高级符咒。
符咒再复杂，以前沈二月练习时，十次中总能成个五六次，神识不弱，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这次总是不成，是因为手一直在抖，神识再强大，心乱了。
沈二月虽理智上清楚得很，毕竟送与爹娘和姐夫家的护灵盾都已破碎。
到底不死心，也不想死心，更不敢让那个念头在心头如拉锯般的来回切割心扉。
沈氏两家满门被杀。
听到门外巷口有带刀的官府捕快向这边飞奔而来的嘈杂脚步声，再想到姐夫家，沈二月下意识得抽出乾火剑，将院中残存的白骨碎渣和着干涸血迹的青砖飞快得全部撬起，收在了乾坤镯中，然后在众人惊世骇俗的目光中，仗剑飞向望日城中的会康医馆。
一样的死寂，一样的和着干涸血迹的骨头渣子满院。
今早刚刚来过的后院私宅人影全无，没有姐姐，没有姐夫，也不见大姐的公婆和任何奴仆。
沈二月的耳畔都是医馆前堂的喧闹声和打骂声。那是发现医馆主家被满门灭口后，来哄抢东西的百姓和查案维持秩序的官府捕快。
虽感绝望，沈二月这一刻却又出奇的冷静。她只想找到个人，亲口告诉自己自家和姐夫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曲捕快是凶案现场的领头捕快，正吩咐着手下封堵后院大门，莫要让瞧热闹的百姓将现场毁坏。
转头扫了眼沈老板家大院这一地的人血人骨头，没胆再细瞧，只不由得心中暗骂了一声"娘的邪性！"。
正一边想着还是禀明上司先请个僧院的得道高僧来念念经去去晦气，曲捕快一边双手合十闭眼默念几声菩萨保佑，妖魔退去。
闭眼睁眼不过瞬间功夫，就见那院子中央，干涸血迹中出现一个短发白衣，不男不女的妖人。
"妖——！"曲捕快的扯嗓尖叫声卡住一半在喉咙里，便被他自己死死捂住了。
因为曲捕快看到那妖人一黑一金的冷冷双眸，如电闪般扫向自己，更不提对方比自己追捕过的任何凶犯还暴虐万倍的煞气弥漫。
不再去看那人，曲捕快捂着嘴，低下了头。
作为望日城吃捕快这碗公家饭平平安安，吃了三十五年的老捕快，曲捕快很清楚，遇到这种凶残至极的妖人，就算他真的是凶手，也要装做没看见。
再多的奖赏补贴，能比得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低头缩脖装着鹌鹑，希望再次抬头那人已走。曲捕快脑袋里却出现个声音，"可知今日一早到案发之时，有谁人出没医馆？"
曲捕快下意识的摇头，却不敢抬头，据实说道，"刚接到医馆看病百姓报案，还未有人证。城北沈氏肉铺，也发生如此灭门惨剧，不知那边有无进展。"
迟疑了一下，曲捕快飞快得抬头瞅了那妖人一眼，再次垂头。
听到灭门惨祸四字，沈二月只觉得血脉中的毁灭戾气蠢蠢欲动，几欲涌上。
残余理智神识中察觉老捕快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由咬牙稳住自己，怀着最后一丝绝望中的希望，一字一顿得冷静问道，"可是想起了什么？"
曲捕快眼珠子一转，面对莫测妖人，毫不犹豫得把自己平常的酒肉朋友给卖了出来，"城中开银楼的钱老三，也是今日一早两桩灭门惨案的报案百姓之一。听闻就他一人，甚是胆大，当时不顾一切的冲入两家后院，不知是否发现了什么。"
一身锦袍绸褂，发福后身材滚圆的银楼老板钱老三，自己怀里搂着个满脸脏污看不出模样却一直在瑟瑟发抖的小小子，正带着阖家老小，如避瘟疫般，躲藏在银楼后面放置银锭的假山密室里，大气不敢出一声。
密室气闷狭小，虽有通风孔和若干清水干粮，钱府上下几十口人挤在一处，到底比不得自家屋子里舒服。
旁边娇生惯养，怀抱自家胖儿子的小孙媳妇有点受不住了，仗着老爷子对自家小子的喜爱，小声问道，"爷爷，您说大祸临头了，到底是甚个大祸事？还有这孩子，瞧着倒像是会康医馆家的孙子。您把人宝贝抢过来藏咱家里来，到底是为了啥？"
想到那地狱般的血腥场面，钱老三一个哆嗦，不由得瞪了自家不懂事的孙媳妇一眼，不安得扫了一遍这一屋子的小辈儿孙，沉声慎重说道，"甭管这孩子以前是谁，往后他就是咱钱家走失又寻回的钱十五，爷爷的小孙子。人前人后，都记住爷爷的话！再嘴碎，咱家的祸事更大！"
"那爷爷倒是说个明白，甚个祸事？"钱老三另一个孙子问道。
"没听说书先生说过的吗？仙人之怒，呼吸间，便会将咱们吹成个灰灰。"钱老三不予多说，只凭着茶馆中说书先生的精怪仙魔故事和自己的贫瘠想象，恐吓孙子，"莫要再问！当心有仙人再来寻到我们，也一口气，将你吹成了灰。"
就算真的解释起来，钱老三也知道自己说不明白。
仙缘难求。
当年朔仙峰开山门选徒时自己有幸上台，摸过仙家宝贝一次，这么些年银楼日进斗金，说不得也和当年摸那石头有关。
只是，这仙人去杀大小沈氏作甚？莫非是因为小沈氏做的杀猪卖肉的买卖，有伤天和？还是大沈氏家的药草对仙人无用，引得仙人大怒，进而满门被屠？
想到那仙人凭空消失前，扫过门后缝隙自己隐藏之处的淡漠一眼，钱老三一个激灵，不敢再想。
怀里这孩子，是两家沈姓最后的一点骨血。就算仙人走后，自己吓得再怎么屁滚尿流，也不能把这吓得痴傻的四岁小子丢在那里不管不顾啊！
小虎兄弟，哥哥能帮你的，可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了。你全家和沈大夫全家在天有灵的话，千万保佑我钱家满门一生平安。
仙人可怕，还是做凡人的好。
钱老三刚刚双手合十，求菩萨告祖宗的祈祷一番完毕，还没放下手来。就觉得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头顶碎石乱掉。
在众人一片惶恐叫喊声中，密室上方近十丈厚的糯米浆混黄沙夯土的坚固结构，被一道红光凛凛的剑芒削豆腐般轻松削开，开了天窗。
护着怀里的小子，钱老三一脸死灰，不甘心得眯眼抬头，正对上一双暗波流转的黑色眼眸。
"钱老伯，那仙人的模样你确实不曾看清？"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外甥沈鸿，收敛心中戾气杀气，沈二月不甘心的再次询问。
"嗯，模糊的很。虽就偷瞅了一眼，可老伯还不算太糊涂，记得清楚。"
晓得对方是沈小虎家二丫，虽说十年不见，到底小时候逗着玩过。钱老三不敢问对方到底是否朔仙峰仙人弟子，到底还是放松了些。
坐在自家舒服的太师椅内，沈老三擦把脸上灰土，努力回忆，"就好像糊了层娘们面纱，看不真切。"
护灵盾很快用完损毁，代表凶手至少合体期以上的修为。
自己感到不对立刻飞回，不见凶踪，气息全无，说明凶手出手很快。
面对凡人也异常残忍，应该对两家沈氏都进行过削肉拆骨甚至搜魂的残忍行为。
留下一地血迹和碎骨渣子，不仅仅是为了掩盖那些骇人听闻，不似凡界的手段，似乎还在掩饰什么。
看不清面容，应该是使用了某种宝物遮掩身形，或是使用了障眼法迷障，或者干脆用神识或者仙识对钱老三等撞到的人的神志进行了迷惑。
若真的是修真者，为何会对我沈氏两家凡人血脉下手？
若真的是仙人下界，为何这般凶残至极？！
飞升仙界时，都有天劫问心，若真是这般残暴之人，必是难逃天劫责罚，落得个身魂俱灭的下场的。
莫非，仙界并不如书中或是其他人所说那般美好？
又或者，不是仙人，而是魔头作祟？
不管凶犯是谁，无冤无仇的，为何会找上沈氏两家？
莫非他真正要找的人，是我？！
莫非与我取下泪石，救助姐夫有关？
又或者，泪石取下，我的暗灵根被发现，才牵连到家人被屠？
越想越难受，越难受沈二月的头脑越是混乱。
等到双眼再次墨金色闪现，压抑不住想要对面前的钱老三也搜魂查明情况的时候，怀中小外甥的一句话讲沈二月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娘，怕。"
钱老三抹了把额头冷汗，返回堂屋，一屁股瘫坐在椅子里。
了不得啊！以前小时候的二丫头，多可爱啊。如今变得这般恐怖，盯着自己的眼神，像是他爹娘杀猪时的眼神一般无二。
唉，也是怪可怜的。做仙人弟子，一夜之间，亲人全无，再厉害的仙人，又有何用？连自己的仇家都不晓得是谁，就算想要报仇都无从找起。
仙人当我们这些凡人是臭虫是蚂蚁，我们这些做凡人的又觉得仙人是魔鬼是可怜虫。
做人做仙，又有甚个不同？
朔仙峰门规森严，沈二月本想着将自家外甥带回潜云峰安置好，再出来寻找仇人的办法显然不能成行。
何况若是回山，师父知道了自家的惨事，定会干预进来。
最好的情况是以师父大乘期的修为，将那人轻松捉拿甚至直接消灭，替自己报仇。
最坏的情况是师父更担心自己的安危，再来一次禁足下山。那就别说寻仇报仇了，怕是连山门甚至潜云峰都不能踏出半步。
坐在离家不远的客栈客房中，沈二月摸着沈鸿变凉的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一颗定神丹药服下，相信小外甥很快就会恢复正常。怕他醒来后再记起曾经直面的恐怖惨事，沈二月直接封锁了他这几年的记忆。
清醒过来的沈鸿，将会如襁褓婴儿一般，除了身体自带的本能意识，其他关于沈家亲人的一切记忆都不复存在。
沈鸿是四灵根，且比较斑驳杂乱，并无突出灵根，无法修真。上次回家，沈二月只是给他服下了同父母大姐一样强身健体的凡人丹药。
沈二月想着，跟着自己，修真路上危险重重，又有血海深仇的敌人暗中窥探，对这孩子并无益处，倒可以找一户善良无子的富裕人家，将他养大。
沈氏两门的灭门血仇，只要自己来背负就好了。
不管是在北唐京城念书的小弟，还是大姐的儿子，沈二月都不打算再去打扰他们的凡人生活。
趁着平静下来，沈二月已经用回溯符和着家中的血迹碎骨青砖残骸，将早晨的家门惨案回溯一遍。
除了那人行动间似是女子体态，且旁边有一团蠕动黑影外，其他一无所获。
护灵盾被轻松破掉，回溯符又无法清晰显现，说明仇人至少是合体期的修为，且神识强大，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对付的。
而且那团黑影，虽不明显，沈二月还是从它身上察觉到了一丝类似之前户部侍郎家那鬼魂成煞时的邪恶气息，甚至比当初户部侍郎家的鬼魂煞气更浓更纯粹。
所以，那极可能是仇人的同伙，或者手下，甚至鬼奴之类的存在。
一个合体期以上的女性，一个在暗的煞气存在。
仇人如此强大，沈二月既觉得绝望，又被激发出更加强烈的斗志。
无法后悔，更不能伤痛发疯，那么唯有不断努力，在最短的时间里，一边提高修为，一边明察暗访，查清仇人跟脚。
第二日一早，将醒来的沈鸿悄悄放在望日城外小村一户善良富裕又家中无子的人家门口，看着对方夫妻欣喜非常视若珍宝般得将大姐的一点血脉抱入门中，沈二月擦了擦眼眶，不再回头，仗剑一路疾行，直到北唐京城前五里不到的茶铺才倏然落下。
小弟三宝，正在京城书院读书。沈二月想最后再看自己小弟一眼，从此仙凡两世界，山水不重逢。
却不想，因为几日的往来奔波，加上家门巨变，心神倦怠，操控飞剑不留余力的极速飞行，沈二月本想着在茶铺中喝口茶歇息一下，整理仪容再去与小弟相见，坐在茶铺中半盏粗茶还未喝下，茶铺外就进来一人。
一手钵盂，一手持拐，带着青茬的光头，破烂僧袍下的宽肩长臂愈显局促，蓄得满脸的络腮胡须，看起来邋遢非常。一双原本清澈纯粹如上等黑色琉璃的眼眸，如今却是一片浑浊死寂。
沧桑淡漠萦绕其周身。
似乎察觉了沈二月打量的视线，光头浑浊眼眸转来。
不敢再看，沈二月不由的低下头，心中万分惊讶，连家门巨变的不幸都差点抛诸脑后。
他来北唐做甚？
他的眼睛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灭门惨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