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人命如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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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27
岁月无痕。
若干年后，沈二月回想这段已经模糊却铭刻心底的前尘往事，爱恨嗔痴随风飘散，唯余淡淡的怅然，萦绕心头。
人心，是这宇宙星辰中最难以捉摸的东西，可谓一切事之因。
而当人心与阴差阳错相遇，因缘际会之时，命途多舛已矣……
会康医馆沈老板再次就家，已是翌日清晨。
听到门口廊下传来的熟悉无比的爽朗大笑，沈老板的夫人就纳闷了。
这老家伙虽然常被不太靠谱的亲家公拉去吃酒，醉到第二日耽搁了医馆生意的情形却从未曾发生过。
这糟老头子！一大清早的，又是宿醉归家，不是闷不溜秋得赶紧滚进屋来，却一路大笑做甚，莫不是酒还没醒，在学亲家公耍酒疯？
说起自家的亲家公，沈夫人是满脸无奈。
是，是，你家是有个在仙门修仙的闺女，必可护佑你我两家人阖家身体安康，无病无灾，百岁寿终。
咦！谁信啊！
倘若你家真出了个长生不老的仙子姑娘，你们小沈氏全家还会在这北唐边陲苦寒之地宰猪卖肉啊？
虽说小沈氏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儿媳，又能生又能干，且照顾夫婿无微不至，孝敬双方父母一视同仁。但谁不晓得你家的二丫头是被人贩拐走，生死难料啊。
亲家公满嘴的炮仗，三五六不着调，喝多了酒，逢人便喷。
被喷口水炮仗最多的便是自家老头子，其次一个便是自己。
比起隔三差五就要耍一回酒疯的亲家公，显然从不提及自家二女儿的亲家母和亲家小舅子更着调。
十年生死两茫茫。
自己不过是体谅亲家公一片慈父之心，无处可放，不会将心底的肯定猜测说出口而已。
修仙做仙人，你以为是人参当萝卜卖，随处可见呐？
因此，当沈夫人在廊下截胡到自家糟老头子，看到一夜之间变的两眼熠熠有神，返老还童般恢复壮年体力，一把抱起自己，绕着整个医馆后院疾走如飞般发疯兜圈的老头子后，沈夫人彻底晕菜了。
沈家真出了个仙子！
那自家的儿子就算不能随着一起鸡犬升天，好歹恢复成老头子这般，总是能行的吧？！
亲人见也见过了，谈也谈过了。
心事既了，翌日一早，沈二月本打算即刻返回山门的。
却被大姐的公婆在家门口堵住，死拉硬拽，痛哭流涕，甚至下跪磕头的架势吓到，沈二月就算再不乐意也不敢不答应，没看大姐在一边飞眼刀呢吗。
一路垂帘小轿抬着，以不逊于修真之人飞行符咒的速度，狂飙大沈氏会康医馆后院私宅。
沈二月下轿没走几步，进入西厢，就看到了坐在桌前，正阂目养神的瘦弱男子，自己的美人姐夫，小外甥他爹，沈浩。
女眷不见外男的家规从不曾在沈屠户家训上出现过，而会康医馆的大沈氏，更是巴不得自家儿子的小姨子赶紧给儿子号号脉，吃颗仙丹妙药，让儿子从此如老子般身体强健，百病不生。
说来凑巧，沈二月因为知道自己是邪性霸道的暗灵根，故而五灵根全无，并不惊讶。
而在用观察入微，堪比前世全身扫描的顶级医疗设备的神识暗暗扫过美人姐夫的全身脏器血液，面上却装模作样得给他悬丝诊脉后，沈二月惊讶了。
因为沈浩居然是真的五灵根全无，体内一丝天地灵气也留存不住，故而比常人体制羸弱，更易生病。
这在前世，分明就是最作做到病的姐妹病症嘛！
所幸自从和自家大姐成婚，在沈大妞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沈浩的身体才慢慢好转。但若说要恢复成与常人无异，还是相当困难的。
起码，以沈二月脑中留存的朔仙峰无数古籍秘书知识，和沈二月从掌门师哥和师父师叔们处搜刮而来的无数灵丹妙药私藏珍宝中，是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的解决之法的。
就算在怀宋国南漂十年，沈二月见识过不少尔虞我诈，听闻过很多奇闻逸事，如今面对大姐和美人姐夫一众人等的希冀眼光，也只能沉思良久，摇头叹气。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看着众人仿佛受到医馆关门倒闭打击般的沉重表情却抬头面对自己强颜欢笑，沈二月感觉自己面对这一世再冷漠隔膜如做看客般的感觉消融了。
实在于心不忍，想起自己当初在古怪男人相助下佩戴验灵石所炼的泪石链才得到的纯火性灵根，沈二月一咬牙，将脖间这些年一直不曾离身片刻的泪石红链摘了下来。
且试试吧！
古怪男人虽警告过不可摘下，但万一凭借这玩意能让美人姐夫也生出灵根呢？
就算灵根无法凭空生出，泪石链可以洗涤佩戴者的身体血脉，使得体内灵气充盈的功效，总是存在的。
再不济，美人姐夫体内就算真的无法存储一丝一毫的灵气，经过灵气冲刷洗涤，体内这些年累积下来的先天胎毒和后天杂质总能清扫一遍。百年寿数不可得，与大姐相伴到儿孙满堂的天命之年总是可以的。
且不说随着泪石链的摘下，沈二月心底开始莫名忐忑。
只随着这条不显眼的石头红绳的戴上，加上自家小姨子带着暖意类似武林内家功夫的气息在自己周身穴位和血脉中流转，沈浩觉得自己的身子甚至精气神，都开始如雨后春笋般，焕发出勃勃生机。
一旁的大沈氏一家，眼看着自家心肝独苗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苍白变为红润，身子骨也仿佛转息之间从虚弱无力变的挺拔有力，不由的全部开始欣喜若狂。
千里之外，千丈原，重雪天池，霄雪派内门禁地。
一双邪恶眼眸瞬间睁开，"魔尊推衍逆天灵根，居然果真存在于此星球！"
另一个淡漠无波，不带一丝人气的女声缥缈响起，"之前协议已定。再说一次，若此间事成，朔山山脉中之物，你方不可再参与抢夺，更要助我方行动，见机行事。"
"晓得了！"之前男声再起，透着骨子里的痞气邪性，许久不曾用到的唇舌似乎也越用越溜，"你这婆娘，装仙便装仙吧！咱界中之人，对你家主子的品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过是披着仙气的魔罢了！"
"聒噪！"似是被男声揭了短，那女声中也透出了丝丝烦躁，却并无反驳，只是如狗吠般无力龇牙威胁，"主子们的事，岂是你我能背后议论的！再要多嘴，休怪本尊将你踢出这封魔禁地。到时，没有玄冰寒气镇压，你身上魔气一旦泄露，广蓝星上修真者无数，更有南清佛修秃驴，就算以你的修为，怕也难逃被封印的下场！"
那发出男声之人吭吭两声，想要再逞口舌之强。想起之前自己不过实在无聊，宵雪派门口溜达一会，便魔气泄漏，惹得鬼魂成煞，险些铸成大错，影响魔尊计划，不由弱了几分气势，含糊咕哝，"婆娘嘴厉。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不过，思及方才那股忽然出现令魔灵疯狂的纯粹气息，那双邪恶眼眸涌起恍若淡淡血红的兴奋暴戾。
可惜是魔尊点明所需之物，不然若是自己一口吞下，不晓得会不会立刻化身魔尊那等叱咤风云的人物。
血色红艳的舌头，在自己唇边，如毒蛇吐信般，绕了一圈。仿佛那诱人的气息近在咫尺般，最后意犹未尽的缩了回去。
虚空之中，金色巨龙咽下逆鳞恢复了雪白颜色，颌下彩珠也恢复了几分绚丽光彩，本在微阖双眸，张牙舞爪的舒展身体。却忽然间，似察觉到了什么，眼眸怒睁，两道厉色金芒从眸中射出，定定的指向虚空外的某处。
有些疑惑，巨龙一只前爪抚着自己颌下飘舞的须冉，似在做人性化得思考，一只前爪如人手般灵活又滑稽万分得张开缩回，转瞬，万次百万次掐诀推衍已成。
迟疑良久，巨龙晃晃自己的硕大脑袋，却是再度盘曲一团，阂眼休眠。
纵然心底忐忑，沈二月到底将美人姐夫的身体悉心梳理一番，直到神识过处，再无一丝一毫的毒素杂质，方才罢手，将泪石链再次戴回自己脖间。
之后，沈二月态度坚定得拒绝了大沈氏一家人的再次相邀相请，恳请自己在他家中再多逗留几日，以表达阖府感激之情的情真意切的请求，留下危难之际可凭借凡人强烈心念激发，抵挡合体期修真者三次全力攻击的自家神识炼制升级版护灵盾两枚，向众人挥手告别，纵身跳上飞剑，倏然消失在云中。
沈二月走后，不过半天。
望日城中最大的医馆会康医馆大门外，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中，倏然出现两个衣袂飘飘，仙姿缈缈的年轻男女，却并未引起周围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男女二人一路看似缓慢无比实则缩地成寸得诡异行来，站定在医馆大堂内，正指挥着伙计做最后的药草分类归置检查的沈老板面前。
在沈老板惊愕又好奇来者有何贵干的问询声中，那年轻女子眉间晃过一丝厌恶得撇了眼身旁同样俊美不似凡人的年轻男子一眼，才缓缓开口。
"听闻贵府公子从小聪慧过人，灵性十足。我乃千丈原宵雪派太上长老倪媏，可否请这位先生代为引荐一番？"
朔仙峰潜云阁三层西厢。
正在蒲团上闭目打坐的沈二月只觉得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意乱，好像有什么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东西将要彻底消失。
翌日晌午，来看病拿药的百姓接踵摩肩，聚集在会康医馆紧闭的大门前。
"这都晌午了，医馆怎的还不开门？"
"就是。会康医馆可是望日城出了名的好医馆，每日辰初一刻，必开门挂牌。这么些年了，寒来暑往，风雨无阻，从不曾耽搁半刻。今日这般，好生奇怪！"
"我昨日还在他家医馆留下药草，让他们代帮煎药，等着喝呐！沈老板平日里最要好的亲戚朋友是谁，寻他们去问问吧。"
"沈老板的儿女亲家，城北有名的狮虎双煞猪肉铺子，便是他家走得最近的亲朋好友。这你都不知？"
"哎，恁多废话！没见日头爬上头，眼瞅着要用午食了，等得俺肚皮都瘪塌塌的难受。莫要再唧唧歪歪的扯一堆废话，快去城北找沈大夫吧！"
"就是就是！俺家中老娘，还等着午食后的药汤呢！"
城北沈氏肉铺后院。
一片死寂。
酱紫粘血混合着白色的骨头碎渣，已经干涸，凝固在院内青条石砖上。
一阵风，打着旋，嘎吱吱一声，吹开了后院虚掩的木头老门。
院墙下猪圈里的两头肥猪，似被惊醒，哼哼哧哧的，从昏迷中清醒。颤着膘肥短腿，从泼溅着血水的泥浆中滚爬起来，成了这院中唯一的活物。
人命如烛火，脆弱而短暂。
凡人如蝼蚁，卑贱且肮脏。
然，蝼蚁尚知惜性命，凡人如何不贪生？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人命如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