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神传》半天腰

17、飞尸也作怪

　　龚氏祠堂内堂房梁上。
　　沈二月和黎坞挨得紧紧的，不过两个人也没办法不好意思。
　　这密行钵盂虽是隐匿身型气息的法宝，却是给一人使用，且需要佛修操控才能完美隐匿。如今沈二月也挤了进来，黎坞虽知自己心跳如擂鼓，也只得尽量无视。
　　灵寂期的修为本不算低，可这钵盂是黎坞元婴中期修为师父曾宽的，黎坞驱动起来，难免有些僵硬，且真力消耗也比自己的法宝快一些。
　　察觉身边光头的费劲，沈二月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希望能尽快查明祠堂阁间里到底有什么古怪，让那飞尸如此流连忘返。
　　找到房梁三角支撑处坐下，沈二月手指戳戳身边的和尚，再指指自己的丹田，又向阁间发出声响的方位指指，做了个神识观察的动作，并让和尚警戒周围。
　　黎坞居然点了点头，懂了。悄无声息得蹲凑在沈二月身旁，一手持钵，一手捏了个警戒咒。两眼睁得老大，警惕得观察着四下。
　　和尚不笨嘛，虽说眼眸睁得再大再有神，也看不到什么，动作有点多余。
　　沈二月挑挑眉，也没说什么。时间有限，闭眼静心，意识沉入元婴，就开始用神识向阁间内慢慢探去。
　　其实黎坞是修了佛家密宗天眼通的，虽还不到圆满，周围五丈范围内的迷障黑暗，还是可以无视的。
　　不过自己嘴笨，施主姑娘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看着身边姑娘，双眸微阖，手捏定神咒，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的淡然样子，黎坞心中有点感动。
　　施主姑娘很信任自己呐。
　　黎坞忽然觉得手中的钵盂似乎没那么重了。

　　不敢太过接近飞尸，之前几次跟踪失败，沈二月已经知道神识大约只能外放到飞尸身周三四丈的距离，再近了，飞尸就似有察觉般，会焦躁不安，甚至直接土遁逃跑。
　　可今晚，身边多了个专门降魔除魔的佛修，沈二月有了点底气，又已大概知道了飞尸的藏匿之所，祠堂阁间黑暗无比，那飞尸又是背对自己，在一口黑乎乎类似棺椁的长方木盒子前在干着什么，沈二月一咬牙，就将神识大胆探前了几分，绕过木盒，到了那飞尸的正面。
　　这下完全看清楚了。
　　飞尸面对着的，确实是一口棺椁。
　　那棺椁周身漆黑，上面描绘了些稀奇古怪的朱砂符咒，有点类似镇魂封印的意思，朱砂已经变作褐红色。
　　棺椁似乎很有些年头了，符咒几无光芒，效果甚微，板材也腐朽的厉害，有几条已经脱落，悬挂在棺体外侧面。之前在祠堂外听到的哐当哐当的声响，就是那些板材随着飞尸的动作撞击棺椁发出的声音。
　　查明了一处古怪，沈二月松了口气。
　　再把神识前探，探到棺椁上方，沈二月呆住了。
　　还有一具僵尸！隐约可见红色银丝的富贵寿衣，已经腐朽的成丝成缕，那僵尸面对着飞尸而坐，成缕到腰直缠入棺椁的稀疏尸发，双手指甲黑漆漆的尖锐无比，一边抓挠着棺材板壁，一边随着那飞尸一颠一颠的动作而起伏扭动，不见一丝跳尸的僵硬。
　　沈二月吸了口气，又是一具飞尸！
　　机不可失，且两具飞尸对在做的事很投入，都还没有觉察什么而暴躁起来，沈二月一鼓作气，将神识笼罩在了两具飞尸的周遭。

　　黎坞看到施主姑娘身体微颤，脸颊突然就红了起来。正有些纳闷，就被沈二月一把抓住手腕，拽到了她飞快抽出的飞剑上。
　　黎坞有些不好意思得挠挠光头，想要开口，只听得那祠堂阁间里一前一后两声野兽般的愤怒嘶吼，施主姑娘的飞剑如离弦之箭，自己被拖着放风筝般一起疾飞出了龚氏祠堂。

　　真力全开，沈二月仗剑一路狂飙，直到黎坞吞咽着满口的风，含糊大喊，"施……姑娘，过……了！"
　　沈二月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拖着和尚，一路飞到了怀宋国和南清国交界的茫茫大山前的河川边上。
　　看看手上晃来晃去，脸颊眼眸甚至光头都被风吹的有点发红的年轻和尚，想到自己方才看清的那两个飞尸在干的事情，沈二月心一慌，忙不迭得松开了手。
　　"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

　　抹了把脸上的水，黎坞从河边浅摊爬上了岸。
　　一身的泥巴黄水，嘀嘀嗒嗒的。眼眸里也水汪汪的，看着站在岸边还在抱臂发呆的沈二月，黎坞一边拧着僧袍前摆，一边有点委屈得说道，"好好的，为何施主姑娘要把我扔到河中？"
　　"啊？"沈二月茫然抬头，还有些不在状态。
　　僧袍湿透。淡淡月色下，修长结实的年轻男子躯干暴露无遗，虽然黄泥满身，一双眼眸却越发显得贼亮，甚是无辜的望着沈二月。
　　心脏突突跳动。沈二月色厉内荏得跳脚转身，一边叫道，"笨蛋！除尘咒都忘了吗！"
　　黎坞"啊？"了一声，摸摸自己满是泥浆的光头，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反过味来。
　　急忙也转身，随手一个咒语甩出。慌不迭得转过身来，又是双手合十弯腰行礼，又是结巴着胡乱解释，"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不，不是，是故意忘的，不是，是不是故意忘的……"
　　还有些全身僵硬的沈二月闻言，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哎，和个和尚较什么真，前世又不是没见过只穿泳裤的男人。
　　叹口气转过身，见和尚已经全身整洁如新，沈二月笑着拍拍他肩膀，"算啦，不用解释了。你看你，说个话，紧张成这样，真是个呆头小秃驴！"
　　那你还取笑我，还说我是秃驴！
　　满打满算刚刚满十八岁的黎坞憋屈的，又觉得自己方才在施主姑娘面前那么失礼，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沈二月一副比自己还大，姐姐看弟弟般又好笑又无所谓的样子。黎坞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气苦，又是烦躁，又隐隐有些失望。可为什么会有这许多复杂的心情揉和在一起？
　　黎坞只觉得两眼酸涩无比，在沈二月目瞪口呆中，两滴眼泪，在眼眶里滚啊滚的，啪嗒啪嗒，就这么堂而皇之得滑落脸颊。

　　有掉金豆的小和尚一事分散注意力，沈二月倒是很平静的说出了自己之前在祠堂阁间中的发现。
　　黎坞只觉得自己刚还复杂无比凝固住的心一下子又砰砰砰砰的恢复了跳动，嗓子眼儿底有点发干，"施主姑娘，你是说，那两具飞尸在……"
　　沈二月挑挑眉，无比自然得绷着脸严肃接口，"是的，在做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会做的事。"
　　"……"黎坞彻底没话说了。
　　施主姑娘，你这话说的，实在是太含蓄也太豪放了。
　　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会做什么？一定会做什么吗？呆头小和尚会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吗？
　　不过，两个僵尸，千里相会，做那种事，虽说是挺怪异的，但是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啊？
　　沈二月摇摇头，"实在蹊跷。"
　　黎坞也迷茫了，侧头问沈二月，"如何是好？"
　　蹲在河边巨石上，沈二月没有回答，随手掂起块石子丢进大河，"噗通"一声脆响。
　　无数涟漪随着石子沉入河底，缓缓荡漾开去。

　　沈二月和黎坞二人还没想好是继续跟踪看那两具飞尸搞什么鬼，还是二话不说直接杀上门去，剿了他们各自的老窝。之前接到沈二月消息的珍珑阁却已坐不住了。
　　不就是具飞尸吗？咱没有佛修，总有一件佛宗密宝镇店，虽不想漏了消息让南清国的修佛者知道，背着佛修用就行了。就算是阁内长老使用，不能完全发挥佛宝的最大功效，消灭个把僵尸，总是十拿九稳的事。
　　珍珑阁虽也算一股修真势力，说到底，骨子里商人冒险逐利的天性还是存在的。成则立刻与怀宋国皇室供奉殿搭上了线，不成赶紧撤退，也没甚损失。
　　于是，在沈二月带着黎坞仗剑飞回怀宋国京畿灵山的同时，珍珑阁的出窍后期长老戚雄，已经带着一队人马，埋伏在了黑色男性飞尸藏匿墓穴所在的那片槐树林外，且花费无数中品和上百块上品晶石，布下了封锁槐树林全部区域，专门绞杀僵尸魔头的亟天神雷阵，只在槐树林山坳入口留下了个缺口，坐等飞尸自投罗网。

　　脚踩乾火剑，黎坞站在沈二月身后。后半夜有点凉意，在云中穿梭，更是凉风袭面，黎坞却觉得自己浑身像在冒火。
　　揪着施主姑娘的裙间腰带，放也不好，不放也不好。两只胳膊虚抱向前，半点也不敢碰到施主姑娘那好闻的衣裙和身体。
　　黎坞觉得自己手脚发麻，简直窘迫得要再次掉下飞剑了。
　　等到了地界，下得飞剑，沈二月歪着头，笑嘻嘻得看着同手同脚走路的光头，正要再调侃几句，只见深山槐树林方向，一阵隐约电光亮起。
　　两人同时脸色大变。
　　沈二月一跺脚，"定是珍珑阁按耐不住，出手了。"
　　黎坞皱眉，望向沈二月，二人几乎同声说道，"龚氏祠堂！"

　　等到那具黑色飞尸毫无怀疑，如倦鸟归巢般投入树林，戚雄松了一大口气，来不及再细想些什么，右手一挥，"启动阵法！"
　　随着珍珑阁四十个修真者五五一组，八组人迅速无声得各归其位，同时启动各自的阵法部分，乾坤震巽坎离艮兑位，纷纷亮起，无比危险凛冽白紫交杂的雷电开始在槐树林上方成形，凝聚。
　　一阵野兽般的低吼从树林深处传来，带着几分暴戾几分焦躁，是飞尸本能察觉到了危险来临，想要土遁逃走，却被亟天神雷阵困在林中，上天入地无门可逃。
　　戚雄右手向下一摁，也不再隐藏气息了，大吼一声，"雷暴！灭魔！"

　　沈二月和黎坞一剑飙飞到槐树林山坳口的时候，恰好看到树林上方无数白紫相间的雷电，夹裹着天地间无比强悍的浩然正气，噼里啪啦，永无停歇般劈向下方树林中的墓穴群。
　　一声濒临死亡绝望凶残又似乎不甘就死的尖厉叫声，夹杂在无数尚不能自由行动的低级僵尸浑浑噩噩的低声哀鸣声中，划破夜空，直回荡在山脉深处。
　　戚雄虽未曾见过沈二月本人，有阁内的影像玉简，对这迎面而来的女子和身后的光头愣了一瞬，却也立刻微笑着迎了上去，拱了下手，客气得试探问道，"这位可是我珍珑阁的贵宾，沈二月，沈仙子？"
　　沈二月点点头，心中急躁，简单得拱拱手算是打声招呼，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是困住了一具飞尸吧？"
　　戚雄有点不高兴了。
　　老夫不过是客气，叫你一声仙子，以老夫出窍后期的修为，你却连个后辈拜见前辈的礼数都不懂，怎的这般无礼。
　　而且你身后的那个佛修是怎么回事？你不晓得怀宋国与南清国佛修向来不对付吗？珍珑阁在此办事，你来了也就罢了，还带来个佛修，怎么着，是想抢功劳吗？这且不说，怀宋国若是知道有佛修与珍珑阁在境内同时出现且交往甚密，怀宋国的皇帝会怎么想？那眼中不容半粒沙的铁血太子会怎么想？你这不但是要抢功劳，可是还要给珍珑阁上眼药？
　　但戚雄珍珑阁出身，就算隶属护卫战斗序列，圆滑还是本性。面上一丝不悦也没显露，听到沈二月的话，带着几分自豪和傲气，挺胸昂首得回道，"不错，那飞尸连同林内无数未成气候的僵尸已被我们的亟天神雷阵困住，逃脱不得。再过不到半刻，必会全部化为灰灰。仙子在一旁观看就好。"
　　瞧戚雄一脸胜券在握，自信满满的样子，沈二月是真的急了，劈头盖脸毫不客气得说道，"那你们可知，那飞尸每夜都会到龚家村祠堂去，是为了私会那里阁间的一具被封印镇压的女性飞尸？"
　　戚雄傻眼了，"女性飞尸？私……私会？"微眯的双眼睁得老大，"沈仙子，你说的可是真的？"
　　"快！"看珍珑阁长老一副震惊模样，还没反过味来，沈二月已经寒毛直竖了，因为她已经听见了山坳背面，有东西划过树枝的轻微咔嚓声。
　　下意识得将黎坞一把拉到身后，乾火剑护在胸前，腕上定坤镯泛出青朦色光华。沈二月运足真力，冲着正护持神雷阵运转的珍珑阁众人大喝一声，"小心！护住全身要害！"
　　还未等沈二月再详细解释，一声尖厉刺耳的嚎叫随着槐树林上方亟天神雷阵的功成雷消而响彻山谷。
　　被封印镇压于龚氏祠堂秘密阁间的女性飞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