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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秃驴恁贤惠 ...

  •   小心翼翼得再次抬头,黎坞眼睛里满是无辜,手指间的佛家密宗降魔符咒早就收了起来,抓挠着自己的光秃脑门,磕磕巴巴得对眼前这几乎和自己一般高,眉目如画的清冷女子解释道,"我,我真不知道是小施主你。"
      沈二月烦躁得踢了踢脚下开得正艳的莹白夜阑花,然后脚尖用力,来回碾了又碾,不顾花儿的美丽娇怜,直到徒留一地白的绿的齑粉残渣。
      飞尸跑了也就跑了,明日还能再追查。这大秃驴可怎么办?
      想起十年前,望日城家门巷口那个拎着萝卜干向自己道谢的小和尚,再看看眼前这个憨憨傻傻就会摸着脑门装傻充愣的愣头青大秃驴,沈二月感觉自己不是一般的头疼。
      如今的沈二月可不是当初望日城中那个懵懵懂懂的"小猪腿"二丫头了。
      回想当年树下的佛修曾宽,沈二月很清楚,以对方可以带人飞行至少元婴期的修为,必能发现当初自己的灵根有问题。
      暗灵根,霸道无比,排斥其他一切灵根属性,是上古时期最有天资的神魔继承者才可能出现的万里挑一的灵根属性,这是沈二月在朔仙峰翻阅了派内无数古籍后得知的。
      曾宽师徒两人是佛修,而对方当时没有反应,事后也没有再出现或是有进一步的行动,那么应该是觉得自己五大灵根一丝全无才解释得通。
      那么,面对现在不仅修了真,修为比己身还高还要看不透的自己,黎坞这和尚会怎么做?
      十年间,看过了也经历过了太多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
      沈二月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的乾火剑,右脚后撤半步蓄力,左手却异常随意得拍了拍黎坞的肩膀,扫过他的双眼,努努嘴角,目光下移,在他的僧袍前襟打了个转,温柔笑道,"怎么,当年的地瓜干可是难吃,让你对我这般念念不忘?"
      黎坞只觉自己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捂着自己的前襟,不由倒退了几步,腰也塌了下来,倒更像个有问题的了,"不,没,没有!"
      "嗯?"沈二月轻挑蛾眉,双手背后,乾火剑流动着殷红的暗芒,右脚前挪了一步。然后步步紧逼,直到将大秃驴逼退到了一块大石边上,退无可退,几乎要贴上秃驴的鼻尖了,才堪堪停下。
      盯着秃驴一闪一闪躲来躲去就是不敢直视自己的大眼睛,沈二月眸中审视打量的意味却更浓了,剑尖指地,闪动着微光,说话的腔调也更柔了,"十年光阴飞逝,一切物是人非。那你说说看,你这小和尚都变大秃驴了,你却又是如何认出我的?"
      扑面而来的,热热乎乎的,香香甜甜的,不属于自己的味道。黎坞只觉得自己要窒息了,然后真的屏住了呼吸,脸色涨成一片红紫,闭着眼低声喊道,"是施主你的味道!"
      "嗯?什么味?"沈二月撤开几步,低头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和裙带。昨天刚换的新衣,虽说没有往日在门里那般的精致合体,不过也不差呀,十块下品晶石珍珑阁买的,哪有什么味道?
      察觉到小施主后退了,黎坞吐出一大口气,脑子有点晕晕的,揉着自己的脑勺,不假思索得直言道,"香香甜甜的,好闻的紧啊!就是小施主你当初送我的地瓜干也比不上的身上……"
      自己方才都说些了什么?!
      黎坞傻眼了,"我,我是说……"
      说什么?说自己的鼻子和探灵鼠鼻子一般灵,还是施主身上的味道很特别,让自己不知不觉间就是忘不了了。
      还是,小施主耳垂下方有个小黑痣,自己也记得一清二楚。
      这个说出来,更不妥吧?
      黎坞突然发现,面对他人自己一向被师父嫌弃话多,可面对眼前这位小施主大姑娘,自己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就因为这个认出的自己?
      沈二月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下,看秃驴一副摇摇欲坠的郁闷模样,沈二月心里忽然有点想笑,然后就真的扶额弯腰,右手撑剑在地,大声笑了起来。
      "……"随着沈二月毫无顾忌的爽朗笑声,黎坞手指不知不觉间绕上了胸前的念珠,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一直缠绕到手腕,绷的紧紧的,睁得大大的眼眸愈发水盈盈的,窘迫得不晓得该看哪里了。

      "嗯,你知道,就是这样的了。"送黎坞到山峦小路出口尽头,随便编了些跑到山里玩然后误食仙果有了灵根之类的胡话骗过对方,沈二月停下脚,一指山下不远处客栈门前的点点灯火,"回去吧,客栈到了。"
      顿了顿,看着眼前这正直又可爱的和尚一副欲言又止的担心模样,沈二月不由放软了语气,安慰几句,"此事你师父说的对,莫要再管。怀宋国修真力量强横,连我也不打算再管。等查明飞尸藏匿墓穴所在,自有怀宋国的修真者去收拾。"
      黎坞看着面前这位蠢蠢欲动顾盼神飞的施主姑娘,心中暗想,你真不会去凑热闹么?
      沈二月被一双仿佛洞彻心扉的眼眸盯得有点心虚,加上之前还对其主人还存了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黑暗念头,不由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得看着黎坞,凑前了一步,贴近那只粉红红肉乎乎的耳朵,低声说道,"怎么?听说这深山中有狐精幻化的美貌女子。小和尚是不是贼心不死,起了色心,舍不得离去呀?"
      耳垂被馥香热气吹的又烧了起来,黎坞一个纵身后跳,掩面转身就跑,
      悠悠微风中,飘过来一句恼羞成怒的话音,"我才没有起—色—心!"

      沈二月第二日一早,就从珍珑阁发来的传声符中听说了怀宋国太子殿下颁发的悬赏告示。
      当官做供奉什么的,就算有俸禄,上有皇帝下有百姓,还不是得被人管着给人干活。
      沈二月自己个体户闯荡了十年了,对那些铁饭碗不想要也没兴趣。如果换成上品晶石或是温婴丹之类的奖赏,倒是可以去看看。
      没办法,单混了十年,沈二月也学会了节俭。
      虽说衣食无忧,灵丹妙药晶石功法都不缺,多多益善,总是好的。
      沈二月每每在修真坊市淘到大路货的便宜功法,回洞府参详修改一番,不用完美,只要稍加改良,转手卖给珍珑阁,换成晶石,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来源。
      十年时间,除了修为,沈二月的炼器手段也熟练高明了不少。毕竟元婴中期的高阶修为,伪出窍期的强大神识,再差再糙的炼器作品,对于低阶修士和一般高阶散修,也是很好的法宝了。
      如今,凭借功法改良和神识炼器,沈二月在怀宋国京城的珍珑阁,也是贵宾VIP待遇了。珍珑阁若是进了好的材料,功法,丹药,沈二月都会及时收到珍珑阁的传讯消息,且一律八折优惠。

      坐在自己简陋如初的洞府里,把玩着手中银光闪闪质地上乘,不逊于朔仙峰掌门师哥传音符质地的珍珑阁传音符,沈二月一边羡慕着珍珑阁神秘幕后老板的财力惊人,一边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这么财大气粗,拿一张,用一张,玩一张,扔一张。
      至于真的去怀宋国当官入供奉殿,沈二月那是想也没想的。
      皇室龌蹉,勾心斗角,比修真坊市里的争斗只会更甚。自己就算去了,也是个被人玩的团团转,渣渣不剩的命。

      沈二月想了想飞尸最后消失的灵山山脉深处的那片阴森森的槐树林,以及树林深处那片密密麻麻的古墓残穴,不由眉头轻蹙。
      虽说小和尚黎坞灵寂修为且是佛修,不易牵涉进来,但换做是珍珑阁倒是可以通知他们一声。
      人多力量大,遍布广蓝星的珍珑阁,其实力从来不可小觑。
      何况自己不求财不晋官,与珍珑阁一起了了此事,一来卖对方一个进入怀宋国官吏阶层加官晋爵的人情,二来,那么多墓穴,一个人处理起来,实在棘手。
      就算布阵解决,最简陋的雷阵,那么大一片区域,所需灵石也肯定不会少到哪去。
      虽说是顺应道心为百姓除害,自己吃亏太大了,到底也不划算。

      主意既已定下,沈二月不再犹豫,拿出自己的一张传音符,运转真力,在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几句,然后扬手,送出洞口禁制。

      宋炎正用午膳,就听底下一个专管传递消息的影子侍卫在和伴当李怀恩窃窃私语,"……珍珑阁……龚家村……僵尸……槐树林……核实……女修……"
      知道是京畿村子里的怪事,本不想打扰自己用膳的兴致。听到后面几个字,宋炎脑海中闪过一张入梦难忘的容颜。
      停下箸,宋炎抬头,旁边侍奉用膳的小宫女俏红着脸低头上前,抬手想用玉盘里早已备好的干净锦帕给主子擦拭一下,宋炎抬手皱眉,"下去!以后不得允许,不得近身!"
      不再理会那瘫软在地,筛子般抖着哆嗦磕头认罪却不敢发出一声的宫女,宋炎起身,看也不看,走向同样跪拜在地的侍卫和东宫大太监,"何事?与孤详细报来。"

      翌夜日落月起,沈二月守在山坳背面的大石后面,盘膝而坐,神色淡然,神识却在紧密盯着那片槐树树林,等着飞尸现身。
      耳边忽然穿来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声。
      来人很快也很细心,想必是知道大剌剌的飞行符用上,会惊动僵尸,用了点凡界武林草上飞的功夫。但沈二月耳力记忆力自修真后都更加灵敏,非比寻常,一怔之下,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收起手中的乾火剑,沈二月转头挑眉,扯着来人的后衣领,把他拽到身旁塞好,有点头疼又无奈得低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黎坞正无言得眯眼微笑,一边双手合十,算是打过招呼。听到沈二月的问话,吭哧吭哧了几声,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见到小施主姑娘,自己就不会说话的毛病看来是没得救了。
      正开始郁闷,嘴上一暖,却是被沈二月紧紧捂住了嘴巴。"胎息,嘘……"
      胎息管用吗?
      鼻间充盈着独特的想忘忘不了的馥香味道,黎坞都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轰天响声了。
      胎息就闻不到味道了吗?
      不行了啊,施主姑娘你快点放手,我的心脏要受不住了!
      黎坞胡乱得点点头。
      "飞尸要出来了。"全神贯注,神识外放,紧紧盯着树林边缘的沈二月一边松开手,一边悄声说到,倒没注意到身旁和尚的楞头样子。
      听闻僵尸即将现身,黎坞有点晕乎的神志也清醒过来了。学着沈二月的样子,转为内呼吸同时放缓收敛真力运行。
      云散月开,一道黑如闪电的骨架身影从槐树树林窜了出来,贴地飞驰,不过一呼一吸间,腐臭味扑面而来,飞尸眨眼间已经蹿出山谷,向枝桠掩映的龚家村方向飞去。
      想起龚家村内的惨状,黎坞不由黯然,说话也顺溜了,语气中也多了几分佛家怒目金刚的煞气,"那村中已经去了数十条性命,这僵尸太过凶煞残忍,留它不得。"
      沈二月闻言,点点头。
      龚家村的惨事,自己也听说了。这飞尸身法敏捷,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平常百姓遇到,只有死路一条,就算是修真者,一个不察,也是性命堪忧,实在是防不胜防。
      忽然,想到之前跟踪飞尸到龚家村祠堂后里面那奇怪的声响,沈二月心头微动,"村中剩余百姓都逃走疏散了吧?这飞尸还去……"
      黎坞双眼大睁,与沈二月对视片刻,二人同时说道,"龚家村有古怪!"

      龚家村祠堂。
      大门半敞,幽深的祠堂里一丝光亮也无,被一片黑暗吞噬,好像嘴巴半咧的怪兽。
      四下一片寂静,连山虫野蝉都停了叫声。只听到一声一声类似黑狗濒临死亡时的喘息嘶吼声,夹杂着木板哐当哐当的敲击声,从祠堂深处的阁间高处传来。
      虽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怪声,这次的却因为周围的死寂而格外清晰,尤其是对于耳力向来极好的沈二月,更是听的有些发毛。
      未知的东西总是更能令人产生幻想,进而心生恐惧。
      趴在距祠堂不远的一家富户小姐的绣楼屋檐顶上,黎坞发现旁边的小施主姑娘好像在喃喃自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这算哪门子的符咒?
      施主姑娘在害怕。
      思忖片刻,黎坞恍然大悟,不由得就有点想笑。因为听到那隐约怪声而有些发紧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想了想,学着之前沈二月对自己那般,尝试性得拍了拍她的手背,又飞快得撤手,"不要紧,今次有我在。"
      有你在才是累赘。
      一点都不感动的沈二月,咬牙微笑侧头反问,"小秃驴,你能做什么?"
      "……"黎坞虽有点介意施主姑娘左一个秃驴右一个和尚的粗鄙叫法,这时候到底不是纠缠这些琐事的时候。不顾沈二月的淡淡讥笑,从自己的前襟里掏啊掏,掏出一个面盆大小发着乌光的钵,向沈二月面前一递。
      "……"沈二月嗔目,"这,这是什么?你可别说这不是和尚化缘用的钵。这么大的钵盂,是你化缘用的吗?小秃驴,你饭量可真够大的啊,比饭缸也逊色不了几分吧。话说这么大的一个钵盂,你怎么塞进僧袍里面的?"
      听到施主姑娘的调侃,黎坞觉得自己的脸可能又红了。不过夜深月浅,倒是看不出来。也不解释怎么塞进自己衣服的,只低声解释道,"此物并非凡间和尚用的寻常钵盂,是可以隐匿行踪的法宝,密行钵盂。施主姑娘,你不是想进去一探究竟吗?我见你无隐匿身型气息的趁手法宝,从师父那里借来的。"
      扫了和尚一眼,低眉顺目,恁是贤惠……
      沈二月蛾眉轻挑,心中有点被人关心的暖暖感觉,不再玩笑,"那就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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