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二十八》楚山望月

7、外派

　　（1）工作有变
　　由于喝了太多的酒，所以周一的早晨仝林和李楠落几乎都要睡过头了，草草的起床漱洗之后早饭都没有吃就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单位，还好没有错过周一的例会时间。由于李楠落周五过来的时候柳西风并没有给大家正式介绍，所以这一天是以新老同事之间的相互介绍认识开始的。熟络之后，大家本来满心欢喜的以为下一个消息会是今天晚上有一个欢迎新员工的接风宴，可是这时柳西风突然接了一个电话，电话打完之后大家就看到了他的脸上突然乌云翻滚起来，他50多岁了，头上已经有许多白发，这更衬托了脸上明摆着的黑色的愤怒，大家猜想今天晚上想改善生活的想法要泡汤了，所以都凝神静气的听着柳西风接下来要说什么。
　　“哎，他妈的黄城那个管道项目真是让人头疼，这都第几次被江北省公司点名批评了，刚才又打电话过来说现场安全监护不到位，作业坑太深，边坡没有防护。”
　　“又有问题了，江北省公司领导又过去检查了？不是派小崔过去盯着了吗？怎么还会有问题？”兰晓马上问。
　　“真是后悔接了这个活，本来想借着这个小的工程提升一下咱们单位的技术和管理能力的，谁想老是出漏子。”柳西风皱了皱眉，在场的人除了李楠落之外都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好现象，因为接下来柳西风要发火了。
　　“那现在怎么办？”兰晓接着问。
　　“怎么办，再换个现场监护过去啊，当初你他妈的非说工程小，还说什么既然江北省公司都说了找个民营公司外包，就不用派咱们的施工队过去，派个操作工过去盯着就行了。化工这一行是高危行业，哪有那么好干啊，要是好干还用国家在这托着。还有就是小崔，他就拿那点工资，会给你好好干活才怪！”柳西风冲着兰晓大声吼着说道。
　　有了兰晓这个撞枪口的坏榜样，大家都不再做声，等着柳西风发号下一条指令。
　　“仝林，你来了也有两年了，经验也累积了不少，你去把小崔替回来。”
　　“……好的。”仝林有些犹豫的回答。
　　“怎么，有困难？趁着年轻该出去历练历练了，不能老在办公室里待着。”柳西风又摆出一副长辈教育晚辈的态势。
　　“不是，我……”仝林本来想说能不能让山军豪和自己一起去，因为自己毕竟没有现场经验。
　　“柳主任，你上周不是说给小林介绍了个对象，要他们这周抽个时间见面吗。”还没说完，蒙一建就打断了仝林，之后给仝林使了个眼色。
　　仝林便没再做声，在诸多同事和领导中，小林是最信任蒙一建的，因为他认为只有蒙一建是在真心教育和帮助像他这样的年轻人。
　　“这周不去了，等你回来再说吧，我给那个女生说一下。”柳西风貌似意识到了自己的一个小疏忽，这让他说话的口气正常了些，火气也开始消散。
　　还好接下来柳西风便没再说其他的事情，更没有发火，只是提出让李楠落到位于谊城市郊区的服务中心锻炼一段时间后便散会了，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黑色星期一终于过去了。
　　散会之后大家都回到了各自的办公室，柳西风、唐同仕、兰晓、孙永军都是领导，吴云全是因为财务核销比较敏感，5个人都有各自独立的办公室，其他人则都在一个大办公室办公。到了大办公室之后，蒙一建就对仝林说到：“真是的，你这个人怎么就是这么不会来事呢，领导在火头上你还往上撞，这又不是什么抢险救火之类的事情，非得急着现场做决定，你先答应着啊，开完会或者到后面等他气消了再慢慢说也不迟啊，你当时要是说出来不找骂吗？”
　　“是的是的，这次又多亏你了蒙哥。”仝林感激的说道。
　　“呵呵，我看林哥非再得几次教训才能记得住，蒙哥你还得多教一段时间。”张淼搭话。
　　“这次真的教不了，得让山老师教，小林你刚才是不是想给柳主任说让山老师跟你一起过去，他有经验好教你一下。”蒙一建又说。
　　山军豪是整个海西分公司的牛人，几乎无所不会，所以大家都喊他山老师，不过私底下年轻人都在猜想这么一个技术牛人怎么会升不了职。
　　“我可去不了，我哪懂那些。”山军豪呵呵笑着。
　　“山老师又谦虚了，咱们小林平时多崇拜你啊，整天老师老师的喊个不停，你可不能对不起这个称号。”
　　“是啊，山老师，和我一起去吧，要不我怕自己去了没几天就又会像小崔一样捅出几个篓子。”
　　“没什么难的，咱们算是个甲方单位，到那里注意和施工单位沟通，质量控制方面都有国家标准，你注意看着不要让他们违反标准就行了，安全方面你还得请教你蒙哥。”山军豪终于回应。
　　“山老师你一个人去得了，看把我们林哥为难的。”张淼看到仝林脸上依然有些许难色，又搭了一句话。
　　“山老师不去也行，反正小林你到那之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就赶紧给领导和山老师打电话。”蒙一建已经打开了电脑开始办公，一边写材料一边背着大家说道。
　　“那好吧。”小林只得回答。
　　既然领导已经将仝林和李楠落派了出去，所以他们也没在大办公室待多长时间，和一干人闲聊了几句之后就到了柳西风办公室和他道别。柳西风先是嘱咐李楠落在服务中心好好熟悉一下基础工作，跟着队长庄明多学点日常维护维修的东西，下一步再谋求往工程技术这些方面发展，再有就是注意和基层员工搞好关系；接着就嘱咐仝林去了黄城之后一定把现场的情况调查清楚，尽快写一个工作报告给他，另外就是尽量多照一些照片，至于介绍对象的事情，柳西风则没有提太多，给了仝林一个电话和□□号码，让他在黄城的这几天先联系着，回来再找个时间让他和那个女生见面。
　　得知不用在办公室被一帮领导盯着，两个年轻人出了单位之后就马上欢呼雀跃起来，露出了年轻人爱玩的天性，一路上勾肩搭背的走回宿舍。
　　“这个傻娘们，要是早知道我去服务中心就不让他给我收拾东西了，搞的我还得再装起来。”回到宿舍后李楠落就大声数落张萌。
　　“人家是为了你好，你还怪人家。不过不用收拾东西，你在那里呆不多长时间，服务中心因为在郊区，所有日常生活用品公司都有配备，你只要拿几套换洗的衣服就行了，说不定连衣服都不用拿，因为在服务中心必须穿工服，你穿不了几件衣服的。”
　　“呵呵，你是哥，我是弟，你说咋地就咋地？”李楠落高兴的说到，接着简单地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
　　“我已经问车队要车了，待会先送你去服务中心，然后再送我去黄城，车你周五就应该见到了，都是进口越野车，化建公司海西分公司因为地处山区，不管是新建工程，还是已有工程的巡护和维修都离不开的。”
　　“这个我知道，像沙漠、山地这些地方，越野车是化建公司的标准配置，这个我在北京就知道了。对了，黄城在哪里？”
　　“重庆大山里面，听小崔说就是一个小镇，真搞不懂屁大点的地方叫什么黄城。”
　　“我也想去，你要不愿意去就给柳主任说一下，我替你去呗。”李楠落因为刚来，很想多干一些工作表现表现。
　　“还是别去了，你刚来可能不知道那里的情况，工程很小，技术难度也不大，拖了两个多月都没完成肯定是有其他原因的，今天早晨一说让我去我头都大了。”仝林知道他的心思，出于友谊，不想让他刚来就一头雾水的钻进一个烂尾工程里。
　　“什么原因？”
　　“各种关系，各种不合格，各种各种，这个工程咱们不是外包给其他队伍了，听小崔说施工方负责人和咱们公司的某个领导关系很好，具体是谁搞不清楚，说他什么都不听，还老是越过咱们谊城公司往江北省公司告状。”仝林撇了撇嘴说道。
　　“那可真够烦的，那我不去了，你去吧，记得注意点。”李楠落改口说道。
　　“去看看再说吧，真不行就申请回来，被柳西风骂一顿总比将来再出什么问题好。”
　　“也只能这样了，林哥，我同情你，祝福你回不来。”李楠落突然握着仝林的手调侃。
　　“晕死，你也叫我林哥！我要回不来就把你再拉过去给我陪葬。”看到李楠落又不正经了起来，仝林说笑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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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当年勇
　　进了服务中心的那一刹那李楠落才知道什么叫做山城，所谓的谊城郊区虽然距离市中心不远，可是竟也在大山里面，服务中心就修在群山环抱着的一个小山头上，看的出来，这个小山头也是被平整过的，不过不知怎地并没有完全弄平。进入服务中心的路也弯曲的可以，还极其狭窄，李楠落不禁纳闷，服务中心不是还承担了好多抢险抢修的责任吗，修的这么隐蔽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出来啊？
　　好在服务中心虽然偏僻，周围环境却不错，四周山上处处绿意盎然，不知名的花儿顶着夏日开的烂漫，山下还有一条清清的小河绕山而过，一副群山披千翠，碧水映万红的景象。
　　在服务中心安顿下来后，李楠落发现服务中心队长庄明并不在，几个操作工说队长前几天出差了，下午才能回来。由于没人给李楠落安排工作，闲着无聊他就在服务中心的各个地方转了一圈。服务中心不是太大，一座两层的办公楼，一楼办公室，二楼住宿；一座几百平米的工房兼做库房；一座车库，停着几辆施工车辆而已。他还看到因为领导不在，一群操作工都在各自的宿舍休息看电视，没有去办公室或者工房工作的意思，看来要不是最近任务比较少，要不就是管理不善。看着大家都不去工作，李楠落也不想搞特殊，进了分配给他的宿舍休息起来。
　　很快到了下午2点钟，午休时间已经过去，到了要上班的时候，可李楠落起来后发现楼道里竟然还是静悄悄的，除了他以外一个起床的都没有，更别提办公室和工房了！不过宿舍门都开着，大家或者懒散的躺在床上看电视，或者玩着手机。不一会，一个叫陈婷婷的女员工突然跑到楼道里喊：“老庄回来了。”
　　接下来李楠落看到一个颇为震惊但又极为有趣的景象，二十多号人齐刷刷的关闭电视，停下手里的手机游戏，然后飞快的跑出宿舍，大多数跑进了工房，接着工房内就传出机器的轰鸣和叮叮当当的捶打声，有几个人则跑进了一楼办公室，打开电脑装出认真工作的样子，整个过程虽然混乱却又乱中有序，耗时也就1分多钟，这还不算，这帮人做出工作的样子也就算了，他们竟然还能连表情都装的那么像，一幅幅全身心投入兼顾认真思考的样子，看到这一切李楠落惊得眼睛都快跳出来了，他们都排练过吗？
　　虽然江北省公司没有任命，可是毕竟在海西分公司员工的心目中庄明已经是队长了，所以李楠落不想给领导留下一个坏印象，早就跟着一队人在工房假装着认真工作起来。
　　在大家将一切粉饰妥当之后，庄明也正好进了服务中心的大门，这时候李楠落听到一个年长一点的操作工小声的说道：“快认真点，老庄到了。”李楠落远远的看到庄明进了大门后就朝着工房直接走过来，连工作服都不去换，他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留着个偏分头，李楠落觉得，他走起路来像是在故意摇摆，显示出一幅很拽的样子。
　　“庄队长。”庄明进入工房之后大家象征性的停了一下手中的工作喊道，庄明点头算是回应。看到庄明在工房内快速的转了一圈就打算出去，并没有要过来看看一群员工工作质量的样子，李楠落急忙追了上去，他刚来，不想摆出太积极主动去认识领导的样子，本来想趁着庄明过来的时候再主动介绍自己的想法未能实现。
　　“庄队长，我是刚刚分配过来的李楠落。”
　　“小李是吧，上午柳主任电话告诉我你已经来服务中心了，刚才转了一圈没看到你，以为你会在办公室呢，欢迎加入我们海西分公司。”庄明停住了脚步，转身打量了李楠落一番。
　　“能加入海西分公司我也很高兴，以后希望庄队长多多指教。”
　　“这个可不敢，我就是个大老粗。”庄明笑着回应。
　　“庄队长太会开玩笑了。”
　　庄明改变了离开工房的想法，领着李楠落在工房内熟悉起来。工房不到一千平米，内部配备也较为简单，只是几台焊机和发电机，几根管材，一小批阀门而已，剩下的都是常用的维修工具，看到这些李楠突然感到有些郁闷，看来这个海西分公司真是不受重视，配备这么少。不过庄明倒是极为有兴致，在那里给李楠落滔滔不绝的介绍这个介绍那个，还不时穿插公司以前的几件较为大型的维修抢修工作，只是所谓的大型维修抢修工作，也仅是管道法兰螺栓松动漏气、压力表接头损坏而已。
　　“当时北城附近的一个燃气公司的阀室压力表卡套接头装反漏气了，周围20多米都是天然气，一帮领导指挥这个指挥那个都不敢过去，还是我主动要求，领着几个员工过去把坏的卡套换下来了……”
　　李楠落发现，庄明讲起话来有一股“想当年，怎样怎样……”的态势，看来他对自己的过去和能力很是自信，不过这样一个抓住过去不放的人，是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呢？还是想故意向别人证明什么？
　　“哇，那不是很危险，不能把气先停了吗？”
　　“哼！你刚来可能不清楚，再说你也没到过现场，那是个干线上的压力表，是不能先把气放了的。”庄明不经意间摆出一副鄙视的神情，不过转瞬即逝。
　　“今天我这个菜鸟真是长见识了，庄队长以后可要好好教教我啊。”李楠落不想扫了庄明的兴致，顺着他说到。
　　“其实没什么危险的，你看咱们的好多设备工具都是防爆的，碰上这样的场所先把防爆风机打开在一旁吹着，拿几个防爆扳手过去把坏的接头小心的换下来就行了。”庄明高兴的说。
　　“那要是管道本体漏了是不是只能把气放了？”李楠落继续追问。
　　“不一定，要看具体情况，今天一两句也说不完，你在维修队多待一段时间，这里好多师傅都很有经验的，你跟着多学点就是了。”
　　说着两个人走到了一个直径1米的管道旁边，李楠落看到像是要改装的样子，于是问道： “这个是要干什么？”
　　“做一个封闭的储罐，一个化工公司委托咱们做的，说是要储存氮气。”
　　“那不就是压力容器？”李楠落随口说道。
　　“呵呵，小伙子懂的不少，连这个都知道。我刚回来，先上去换个衣服，你在工房跟着那群老师傅先忙着吧，我待会再下来。”听到李楠落这么问，庄明重新打量了他一番。
　　“这也叫懂得多？这不是大学基础知识吗，看来这个队长……”李楠落不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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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意想不到的见面礼

　　“小李，刚才看到那个管子里面太脏了，好多铁屑和灰尘，你找个扫帚把里面打扫一下吧。”庄明本来都要走出工房了，谁知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李楠落说道，并且说完话继续停在那里，像是在等着李楠落的回应。
　　“啊？不好意思庄队长，我今天身体不舒服，感冒好几天了，头有点晕，怕扫不干净，过几天我再去扫吧。”这么狭小的空间怎么扫，再说拿水枪冲一下不就行了，非得让人进去干嘛？这个队长让我进去什么意思？刁难？试探？不应该啊，自己可是新来的，李楠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他确实不想进入这么狭小的空间里面。
　　“那算了，陈默力，你去扫一下。”庄明又转向一个操作工说道，说完之后就扭头离开了。
　　陈默力极不情愿拿了一把扫帚的走了过来，嘴里不停的嘟囔着“这也要人扫。”并且极不高兴的看了李楠落一眼。
　　“不好意思默力，本来是我该干的事情的。”李楠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抱歉的说道，
　　“没关系，扫就扫呗，又不是第一次，你们可是正式工，哪敢劳烦你们呀！”陈默力冷冷的说了一句，说着就要爬进管道。
　　这时李楠落看到剩下的几个操作工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朝着自己和陈默力这边看过来，有几个人的眼睛注意力在陈默力身上，有点幸灾乐祸的神情，不过大部分人都有些轻蔑和生气的看着自己。
　　“其实我觉得不用扫，管子又不长，拿水冲一下就行了。”说着李楠落走向了工房角落，将一台高压水泵推了过来。
　　“也是啊。”陈默力停了下来，转过来帮李楠落。
　　不一会两个人就将管道冲洗干净了，这时候庄明已经换好工作服，又来到了工房，看到管道里面湿湿的，马上生气的大声说道：“陈默力，你怎么搞的，这将来可是要储存高压氮气的，你这用水洗不把管道腐蚀了，不是让你扫一下吗？”
　　“不会吧，那里面油漆做的那么好，再说现在是夏天，一会水就干了。”李楠落感觉庄明是在吹毛求疵，小题大做，但是毕竟拿水冲这个主意是自己出的，他不想连累别人，所以主动回应。
　　“别人刚来不知道，你都工作这么多年了，连这个都不知道。”庄明并没有理会李楠落，继续冲着陈默力发火。
　　陈默力没有回应，低着头。
　　李楠落来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他也看的出来陈默力是诸多员工中最为老实憨厚的一个，没有太多花花肠子，要是相熟的话以他的个性本来也不太会在意这样的人，但是毕竟自己刚来，他不想给大家留下一个坏印象，于是又接着说：“那再用干抹布擦一下，我来弄。”
　　“你身体不舒服，还是歇着吧。”说完又转向那群操作工：“你们先停一下手上的活，过来拿抹布擦一下这根管道，最后再用干燥的氮气吹扫一下。”
　　“对对对，光擦还是不干净，还得吹一下，庄队长说的是。”李楠落附和。
　　“以后不了解情况要注意多学多看，向老师傅请教，今天幸亏我发现的早，要不这根管子明天就不能用了。”庄明安排好之后转身对着李楠落说道，不过并没有像刚才那么大的脾气。
　　李楠落想这下坏了，刚来就被区别对待，以后还怎么在这里待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