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二十八》楚山望月

6、伤离别

　　（1）伤离别
　　多年以后的今天，仝林早就发现当时在选择工作地点时还瞻前顾后、左右为难是一个极为幼稚的行为，包括当时那些内心的思想斗争在今天看来都极为无知可笑，但是按照当时那个年龄、经历、生活经验来说，这个决定是他当时能想到的最好的决定了，所以在刚才闲逛时当李楠落问自己是不是后悔到这么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工作时，仝林也没觉得有多后悔。
　　下午5点多，终于到了张萌上火车的时间，上车前李楠落和张萌两个人紧紧相拥了好长时间，直到临近上车前5分钟才舍得分开，这期间张萌始终闷闷不乐的，完全没了白天逛街时的兴致勃勃，不停的问李楠落什么时候休假，周六周末能不能回北京，看来不管什么时候女性都是男女双方中较为敏感的一方，他们要比男性更在意两地分居的生活。
　　送走了张萌后李楠落也显得突然失魂落魄起来，哀声叹气的对仝林说道：“哎！兄弟，苦啊，怎么就没有让两个人都满意又在一个城市，或者单凭一个人就能养活全家的工作啊？”
　　“会有的，你这爱情都有了，面包还会远吗？”仝林搭话安慰着，他刚从这对恋人一天来混乱的行为和自己恍惚的回忆中清醒过来。
　　“哼，爱情，爱情！该死的爱情啊！我怎么突然发现你就是一个带着面具的狼，你让人们享受了你的相逢、甜蜜、浪漫、激情，却也一定要让人们面对你隐藏的别离、苦涩、平淡、甚至煎熬！”
　　“哎呀呀，怎么突然这么多愁善感了，不像你啊。”听到这种话从李楠落嘴里出来，仝林有点惊讶。
　　“没什么，只是张萌走了，心里会突然感到有些酸楚，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莎士比亚说过，真实爱情的途径并不平坦！”
　　“哼，莎士比亚，啥是B呀？”
　　“晕死，刚夸你两句就又来了。”仝林反应过来李楠落说的话，苦笑道。
　　“生活这么累，不学会自娱自乐还能活吗？”
　　“是啊，不过但愿我们真的能自娱自乐，不是自欺自人。”
　　“小伙子，别想多了，看你这一天都愁眉苦脸的，有什么想不开的，比咱们好的有，比咱们差的更多……哎！不说了，老婆走了，没人管了，走走喝酒去，我请客，今天不醉不归！”伤心失落了一小会，李楠落又有了些许嬉皮笑脸的神态，拉着老大不情愿的仝林向不远处的烧烤摊走去。
　　简单的点了几样烤串，要了两扎啤酒，两个人就开始像灌凉开水一样咕嘟咕嘟的喝起来，大概他们今天各有各的烦心事，所以眼看半扎啤酒下去，还没有谁要开口讲话的样子。
　　“真的兄弟，我们这辈子过了三分之一了，算是白活了。”李楠落终于开口说话。
　　仝林听了之后愣了一下，他以为李楠落已经从和张萌离别的伤感中恢复过来，可是又听到他说了一句这么丧气的话出来，突然有点惊讶，他发现白天那个乐观活泼的李楠落已经不在了，只剩眼前这个躯壳，于是他说道：“怎么了今天，不像你啊？”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人总会成长，可是越来越感觉成长的越多，失去的也会更多。”
　　“是啊，不过你总比我好一点吧，你爱情稳定了，工作也有了眉目，不像我，一直就没怎么成长过，还是像刚毕业的时候那个样。”仝林想说些宽心的话安慰李楠落，于是拿自己来比较，他突然想到，他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两个从农村出来一穷二白的青年，顶着诸多生活和工作压力，在陌生的城市奋斗着，要是以后能这么相互安慰扶持着成长，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也是，你确实没成长过，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李楠落白了仝林一眼。
　　“你这个人，人家安慰你呢！你还是哥们吗，老戳我的伤疤，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不也就比我多个对象，或者说的再好听点，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爱情？你告诉我，你想象的爱情是这样的吗，整天为了混口饭东奔西跑，省吃俭用，像个木偶一样被压力牵着生活……”听了仝林的话，李楠落也觉得刚才说的有点过了，于是自嘲的说道。
　　“那你还想怎样？成为高富帅？迎娶白富美？哥们啊！我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就该有普通人的生活，可能我们不会有王子般浪漫的爱情和富足的生活，但我们会有虽然平凡但也独一无二的爱情和充满质感的生活。”
　　“这些我都明白，但是始终觉得要是一辈子就这么过去太不值了，不甘心。”
　　“那你要不甘心我还不得去死。”仝林猛喝了一杯啤酒。
　　“算了，不说我了，你怎么想的，怎么到现在还单着，先说好啊，不是嘲笑你，是作为朋友真的关心你！”怕仝林多心，李楠落伸出手比划着，以加强可信度，他发现仝林和以前相比变得越发敏感起来，他不想他误会。
　　“知道知道，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来那直接去死算了。一句话，条件差呗，谊城虽然不大，可是人的生活质量可是相当高的，稍微有点条件的女的都要有房有车，这还不算，父母要年轻，这样生了孩子以后才能有人照顾，不能是农村那种落后封建的老太太老爷爷……”
　　“也是，社会不比学校，人们会首先考虑物质，哪像我们在学校时候那么傻，以为真的会有什么爱情。”李楠落听了没几句就知道仝林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这些问题是现代年轻人的共性问题，他本来还担心仝林会有些特殊的原因，现在看来是没有，他一方面对眼前这个朋友稍稍放了点心，另一方面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又不是他一个人有这些问题，为什么别人都能找到，偏偏他没有？他不会有问题吧。想到这里，李楠落不自觉的笑了笑，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仝林无奈的眼神，怕他多心，于是又马上收起飘远的思绪说道：“我这一点确实比你幸运，遇见了张萌，老同学知根知底的，省去好多麻烦，可以不用太关心这些东西，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别人当然会对你问东问西了，不过这不就是你口中的独一无二的爱情和质感的生活吗？”本来想说点安慰的话给他听，可是说完后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话分明是有几分故意显摆嘲笑啊！李楠落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可怕，即便眼前这个人曾经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即便本意是关心呵护，可是说出的话竟然会不自主的变了味道，自己的内心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啊？
　　“去死吧你，又拿我开心”。仝林摔了一下杯子。
　　“哎呀，不说了不说了，看你那个敏感样，总之一句话，我们都是屌丝，都是半斤八两的便宜货。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兄弟给透个底，收入能有多少？”李楠落主动转移了话题。
　　“你来之前没打听？”
　　李楠落抖了抖肩膀，示意没有。
　　“那你可要有心里准备，在这也就是有一个在册员工的好名声，可能还比不了你在北京做操作工时的待遇，一年10万左右吧。”
　　“那还行啊，比我原来签的那家民营公司少，不过比化建公司北京的操作工工资高多了，慢慢来呗。”
　　“没了？”仝林听完李楠落简短的回答后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记得以前李楠落在双选会的时候可是口气大的很，年薪低于15万都不考虑的。
　　“没了什么？”李楠落没有领会仝林的意思，问道？
　　“算了，算我没说。”难道李楠落真的变了？仝林想。“对了，你怎么不在北京再找另外的民企或者外企啊，收入总比这里高吧。”仝林接着问。
　　“两个字，太累，年龄大了，没有那么多精力了。刚毕业时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幻想着能通过努力闯出一番天地，可是后来发现那只是年轻人的不着边际的幻想，经过这几年，我算是看清了，还是像化建公司这样的国企好，收入不错，压力小，还稳定。”
　　“收入不错？你的要求怎么变的这么低了？”听到李楠落说化建公司收入不错，仝林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本来不想问的这么直接的，可是想到原来那个惯于趾高气昂的李楠落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有点好奇；另外就是仝林觉得李楠落不是擅长追着别人的伤疤问问题吗，就算是为了报复也得问啊。
　　“这不跟你学的吗？”
　　“什么跟我学的，怎么一问你点关键的问题就扯到我身上来，不想说就不说呗。”
　　“揣着明白装糊涂，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你了，你不是在化建公司北京分公司有亲戚吗，怎么不让他给你活动活动，当时留在北京多好，收入高，还能和领导接触接触。”看着仝林将话题转向了自己不愿提及的事情，李楠落马上反击，将话题扯回仝林那里。
　　“我没有亲戚，你别给我扯这个。”仝林真是被他气死，看来他今天晚上是想将哪壶不开提哪壶进行到底了，于是没好气的回答。
　　“靠，不说算了。”看着目的达到了，李楠落也就没再继续追问，猛喝了一杯啤酒。仝林也跟着猛喝了一杯，一阵沉默之后，仝林站起身来去厕所，这才发现头昏昏沉沉的，脚下也像踩了海绵一样，看来今天晚上喝了不少，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9点多了，于是提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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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河边梦
　　或许是喝的太多了，恍惚间，仝林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一条结了冰的河的中间，天气很冷，还下着雪，脚下的冰也很凉，刺骨的寒冷像脱了弦的箭似的从脚底一根根传来，而李楠落就在不远的岸边躺着，还能听到他打鼾的声音。
　　“晕死，这个死猪，怎么睡在这里？不怕冷吗？”
　　仝林看着河并不宽，于是急忙向岸边走去，可是刚移动了一小步就听到脚下的冰“彭”的响了一下，他低头看去，一道裂纹出现了，不过还好它延展了没多远就停滞了，眼前的形势让仝林紧张起来，他不敢再动了，因为稍微的晃动就会导致冰层彻底倾覆。
　　“靠，这得喝了多少酒啊？怎么都走到河中间来了？”意识到危险，仝林懊恼的叹气道。
　　“李楠落，李楠落……”仝林着急的大喊起来，可是不远处的李楠落竟然纹丝不动。
　　“李楠落，你死了？快找人来救我？”仝林继续大喊，他不相信这么近的距离他一点都听不到，除非他死了。
　　李楠落终于动了一下，可是仝林发现他似乎真的没有听到自己的喊叫，跌跌撞撞的起来后只是拍了拍身上的雪和尘土就慢慢的朝远方走去。
　　“李楠落，李楠落！……”仝林继续大声喊，可是李楠落显然已经走远了，仝林没办法，眼看着四下无人，天也黑了下来，只能靠自己了！他试着微微挪动了一下，不料更大的一声冰层破裂的声音立即传来，冰层终于完全裂开，仝林一个趔趄掉进了冰水里，寒冷顿时从全身的各个细胞传来，紧接着来的还有内心的恐惧和不安，仝林在水中挣扎起来……
　　挣扎了一小会，仝林似乎感觉到哪里不对，刚才分明是夏天，这会怎么会这么冷，还下着雪？于是大手一挥竟然坐了起来。
　　原来是一场梦，他们已经回到了宿舍。
　　仝林擦了擦一头的冷汗，这才看到李楠落在旁边死猪一样的睡着，一只脚已经掉在地上。仝林不禁好笑：“怪不得刚才在梦里怎么喊都不答应，竟然能睡成这样，不过真要是整天这样醉生梦死是好还是不好呢……”他感觉到自己的头还是有点晕晕的，看着时间才刚凌晨3点，于是起身将浑身的酒臭和汗臭洗掉后又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