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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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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龙虾
仝林不禁纳闷:我没谈过女朋友,认识的女人也不多,怎么突然感觉这个人在哪里见过,该不会是自己想女人想疯了吧?哎,太没出息了!想到这里,仝林不自觉的摇了摇头,马上断掉了继续想象下去的念头。接着他一个人在山下溜达了一会,没过多久,旅行团的人也陆陆续续下了山,终于到了回去的时间。
回去的船上,仝林特意留意了一下那个神经病女人是不是跟了上来,不知怎的,当看到她的那一刻,仝林感觉到自己的心似乎是放松了一下。
回到谊城市区,三个人都感觉到有点疲惫,所以饭也没有在一起吃,告了别之后各自回了住所。
“你今天怎么老是开仝林的玩笑,人家那么老实,又是你的老同学,你怎么那么对人家。”回到宾馆里,张萌问李楠落。
“怎么,看到我欺负你老相好,伤心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他哪里是我老相好!真的,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别老是这样对他以后,不管怎么说我们是老乡,从初中就认识了,我不想看到你以后那么对他。”张萌知道李楠落的脾性,仝林又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她很怕李楠落以后会习惯的对仝林做出今天这样的行为。
“知道了,这不有点无聊吗今天,找个话题让你开心一下。”
“我还不知道你!只会说好听的。行了不说了,今天晚上吃什么?”张萌岔开话题,问道。
“吃什么,面条呗,又不是大款。”李楠落脱口而出。
“不行,我想吃小龙虾,刚才回来的路上看到好多人吃的好香。”张萌嗲着声音撒娇的说。
“吃什么吃,多贵啊,你没看价格牌上标的一百多块钱一份,还没几个。”
“哎呀,人家想吃吗,我明天就走了,人家想吃吗……”张萌继续撒娇。
“受不了你,吃吃吃!”因为有点疲惫,李楠落本想随便吃点东西就休息的,谁想张萌这么坚持,于是大声的冲她吼了一声。
“哼!不吃了,看你那样子,真是后悔,当初怎么跟了你!”被李楠落突然的举动吓到,又看到他有点不情愿的样子,张萌不高兴起来。
“怎么,想跟我分,分了有人要你吗还。”李楠落也注意到了张萌的不快,马上意识自己刚才说话确实过了,想到她明天就要走了,这么大老远的放弃周六周日的休息就是为了来送自己一趟,于是马上转变态度说笑着在张萌屁股上挠了一下。
“讨厌,你去不去,不去我今天晚上就走。”被李楠落这么一撩拨,张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搞不明白别人家女孩子都拼命节食减肥,你倒好,怎么吃都不胖。”
“哼,我这叫瘦人有口福。”看到李楠落答应了,张萌高兴的说道。
“我看你是人傻不长肉。”
“是挺傻,不傻怎么会跟你呢,哎呀,快走吧。”
说着两个人离开了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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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裸睡
第二天是周末,因为周六游玩了一天,仝林本来以为周日可以好好的睡个懒觉,可是没想到刚到8点就被李楠落的电话吵醒了,原来张萌今天晚上要走,他想再让仝林带着他们两个在谊城市区好好转一转。
“这么早,晚点再去吧,我还没起床呢。”听到张萌今天就要走,仝林也不好推脱,懒洋洋的说道。
“睡什么睡,大好青春都被你睡过去了,我们昨天晚上那么折腾都能起来,你怎么这么懒,快点下来,我们已经在楼下了。”
“你们先去,我过会去找你们。”仝林继续推脱。
“没病吧你,赶快下来,再不下来我们上去抓你下来。”李楠落有点威胁的说道。
“好好好,我下来,你们先找个地等一下。”话虽这么说,可是一挂掉电话仝林又睡着了。
朦胧间,仝林感觉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被子,他本想急忙抓住,可是已经晚了,被子呼啦一下被掀开,他睁开模糊的双眼,看清楚果然是李楠落这个混蛋。
“哈哈,行不行啊你,还裸睡,哈哈……”李楠落笑的前仰后合。
“快给我被子。”说话间,仝林突然看到张萌就站在门口,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被李楠落一顿折腾,仝林的睡意全无,他真后悔这么早就把钥匙给了他们。
极不情愿的被李楠落拽了出来,仝林老大不情愿的说道:“你们就自己去呗,我也很少出去,只是听同事们说过几个地方,路我都不知道。”
“没出来过才喊你出来啊,省的你一个人在屋里闷着,看你这一身肥肉都长成什么样了。”
“真服了你们,在北京那么大的地方还没逛够吗,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瞎逛什么啊,再说了,有什么可逛的,全国的城市不都是钢筋水泥建起来的,有什么两样。”
“看你这话说的,那女人还都是母的呢,你怎么不随便找一个结婚,拖到现在还单着。”看着仝林都出来好大一会了还在那扯东扯西的抱怨,他故意说起女朋友这个话题,点点他的痛处让他闭嘴。
这一招果然奏效,仝林不再抱怨,就这么带着两个人在谊城市内的各个地方到处闲逛,从沿江大道,到万达广场,再到CBD,夷陵广场,葛洲坝,连夜明珠都领着他们去了,不过到了之后才发现夜明珠只是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它竟然是一个破旧的钢材市场,搞得李楠落和张萌又把自己嘲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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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触景自伤
当然,一路上都是李楠落和张萌有说有笑,仝林只是在一旁不紧不慢的跟着,只有在他们问问题的时候仝林才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着。仝林觉得他们还是像大学里的那些情侣一样对什么事情都充满兴趣,遇到新奇的景点或建筑,非得挤过去看一看,拍照留念。遇到排着长队的小吃摊,不管先前已经吃过多少东西,不管队伍有多长,都要排队去买。
对于这种好奇乐观的心态,仝林记得大学毕业后他只是在刚工作的那会有过,所以仝林打心底里羡慕他们这种积极向上的生活状态,因为这是他所不具备的。仝林认为,这种状态能感染身边所有的人,让身边的人也感觉到开心和快乐。不像他自己,明明觉得已经摆出很开心,很放松的姿态了,可是别人对他的评价还是沉默、不爱说话。看来对于他这样的人,想掩饰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真是很难。
仝林当然明白一个人的行为会在别人的内心留下映射,所以工作后他想改变自己的努力就没有放弃过,不过后来却发现,越是努力,却越是挣扎,越是滑向更深的深渊。
有时候仝林也很苦恼,按照联合国的最新规定,一个人在44岁之前都算作是青年,可是他自己却是这样的一个人:熟的比别人晚,败落的却比别人早,年轻岁月对于他只是那么昙花一现。
其实仔细想来,那种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在他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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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公
那是在大四上学期,正逢刚刚开学,对于仝林这样一个从农村出来,无背景无特长无长相的人来说,在得知自己有机会参加保送研究生面试,这简直让他乐疯了。不过他还是有自知自明的,像他这样的人,也只是努力比别人多了一点,成绩比别人好了一点,并没有特别高的智商和创造力,做些规规矩矩,吃苦耐劳的工作养活父母老婆孩子还可以,从事神圣的科研工作就算了,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不抱什么希望。当所有的有资格的人都在认真复习,和相熟的老师谈天说地套近乎的时候,他也只是象征性的看了看书,到平时对自己比较好的老师那里转了转而已。
按照大学三年的成绩来说,有保研资格的人一共有7个,仝林只是排在第6位,所以只要面试成绩稍微偏差,他就会被挡在门外。结果也如他所料,他没有被录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虽然好多同学都为他惋惜,但仝林只是微微一笑就该干嘛干嘛了。
本来不报希望,所以不会失望,但仝林没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影响到接下来自己找工作的事情。那是在双选会上,仝林看中了一个自己非常想去的公司,就挤上前去面试,面试官对仝林也很满意,嘴里不停的说:“工大的学生果然名不虚传,化建专业的学生果然优秀。”
“能不优秀吗?本来是能够保送研究生的学生。”同样参加面试的李北飞在一旁说道,他刚刚拒绝了面试公司的录用要求,因为他们不给解决北京户口。
“什么意思?”面试官问道。
“没什么,就是成绩刚好卡在录取线上,面试的时候表现的差了一点,没有被录取,这不正好才有机会来贵公司面试吗。”仝林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面试官了解了原因就没再追问,毕竟不是什么大事情,接着面试官给了仝林草签协议书,让他签上名字。在双选会上,用人单位只是和学生草签一个协议,等到双选会结束后去问学校索要学生的资料,进行简历真实性、政治资格审查,审查时间一般为一周左右,合格后再签订正式协议。一般学校为了自己的名声,会在双选前将学生的资格先自行审查一遍,所以所谓的真实性和政审往往只是个形式。但让仝林想不到的是,他偏偏就在这个环节上出了问题。
看到协议签订通知上没有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匆忙跑去问面试官原因,谁曾想,面试官给了他一个令他震惊的答案。
“记得面试的时候你的同学说你本来有保研资格,但是你说你是因为面试成绩太差没有被录取,其实我当时就犹豫了。”
“为什么?”
“好好的机会在面前没有把握住,这不像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的作为,我也刚从工业大学毕业没多久,对保送研究生的规则了解的很清楚。你有没有想过,你大学三年的成绩本来就在录取线之内,正常的话一般不会被刷下来的,难道你的面试成绩就那么差?据我观察,你双选那天的面试表现可是很好的。”
仝林继续听着。
“本来我以为你是农村出来的学生,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主动放弃,于是去你们辅导员那里询问,得知情况并不是这样。接着我又去学校就业办公室和相熟的老师那里询问具体原因,后来才知道你的面试成绩不差,综合成绩本来也应该在录取线之内,至于原因,我想你打听一下被录取人的背景后,不用我说你也应该能猜到。”
“这些我都不知道啊,再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和我找工作有什么关系啊?”仝林还没从被拒签的失落中走出来,就又得到了另外一个令他更伤心,甚至有些震惊的消息,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心跳也开始加速。
“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你竟然在这里回答不知道?不去询问缘由,也不去争取,我怎么敢保证工作以后你会不会还是这个状态,社会竞争比学校更激烈,更残酷,将来和其它公司谈判或竞争,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能胜任呢?”
仝林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他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是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受了委屈,可是在这个人眼里,怎么听着那些事情都是自己活该呢?
“你看你看!一个积极向上的年轻人在听到这些后是不会哭的,我敢说,换成第二个人,面对我今天的质问肯定会和我大吵一番,你却是这个表现。看来我的判断是对的,要是你刚才和我大吵一架我可能还会考虑录用你,对不起,我要为我的老板负责,我不能签你。好好想想吧小伙子,改变一下自己,还年轻,将来的路还有很长。”
每个年龄段的人都有他所不能承受的事情,三岁的孩子被别人抢去糖果后会失落伤心,七八岁的孩子会为了失掉足球比赛而沮丧,对于仝林来说,保送研究生和丢失的工作就是他被抢去的糖果和失掉的比赛。伤心悔恨、怨愤难耐!仝林不记得自己怎么从面试官那里出来的,失魂落魄的走在路上,他仿佛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小白兔被人活活拔掉了所有的毛,鲜血淋漓,遍体鳞伤。他涉世未深,父母也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本来以为电视上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情只是无聊编剧的一厢情愿,没想到自己然会遇上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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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原由
初步了解了事情的真相,仝林急忙去询问最要好的李北飞知不知道面试官告诉他的那些事情,李北飞吞吞吐吐了好几天,终于在一周之后告诉了他实情:原来在大三上学期刚开始专业课的时候系主任就盘算好了保送研究生名单,专业课成绩的判定不比基础课,由学校严格把关,专业课成绩由任课老师判定,随意性比较大,所以整个大三一年,系里好多人突然感觉到大一大二基础课平平的人,专业课成绩却突然提升了很多,按照李北飞的说法,那几个人非富即贵,将来能收他们做学生,会让老师名利双收,就比如说顶替自己被录取的那个王可,父亲是化建公司辽宁省公司的老总。
李北飞还告诉仝林:当时核准保研成绩是他做的,为了尽可能压低自己的成绩,保送研究生面试时系主任将他30分的面试成绩尽可能的减到了2分,就算是这样,王可的成绩还是比他低一些,没办法,系主任只能从自己平时参加社会和体育活动比较少的这一点出发,更改成绩算法,尽可能的使自己的成绩低过王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来压阵,当时王可的父亲正好也来到了学校,两个人就站在他的身后,一点点的指挥他怎样核算成绩。
“当时要不是辅导员拦着,我都要马上叫你过来了。”李北飞平淡的向仝林叙述完这些事情,看到仝林眼泛怒光,他很少看到仝林这样,想劝劝仝林,于是试探性的说道。
“那你过后也可以告诉我啊,瞒着我到现在,害我被同学们看笑话。”仝林声音压抑沙哑,憋着一口气说道。
“我们没有看你笑话,我没告诉几个人,就咱们宿舍这几个人知道,我们都是你的舍友,不会对你说三道四的。再说,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就算你去找他们理论,他们既然打定了不收你的主意,是不会因为你的一两次反抗改变的,再说了,按照那个成绩算法,你确实比人家的得分低,到时候还不是自讨苦吃,自取其辱。”
“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别伤心了。社会就这个样,我们这样的底层屌丝要是没有特别的过人之处,只靠努力勤奋来翻身的机会是很少的。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注意积极争取就行了。”看着仝林没有说话,李北飞继续劝说。
“我本来没有读研的打算,要是他们提前告诉我一声难道我还会抓着不放吗,这么干也太欺负人了!”仝林突然大声起来,他发现,别人如果当着你的面欺负你,就算你本事能力不如他,你也可以靠发狂发怒来向他宣泄不满,可是眼下却是别人在背后羞辱了你,但是却是把这份羞辱修复粉饰成合理合情之后再来告诉你的,你又能怎么办?
“别……想了,事情已经过去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工作。”李北飞本来想说你别傻了,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你,但是一想到这不是火上浇油吗,马上改了口。
“那我被拒签又算是怎么一回事,我只听说过恶人做了坏事,恶人会得到惩罚,怎么现在我被伤害倒成了被拒签的理由,难道一次被伤害就被打上了懦弱无能的标签,一辈子都得带着,哪有这样的道理!”听到工作的事情,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大哭着说道。
“这我哪里知道?我正想给你说呢,咱们都是学生,原来谁想到社会是这样的啊,相互攻击相互伤害是一种常态,看来我们以后都要注意点,不只要自己努力干事情,还要努力阻止别人干事情,这样才会成为一个正常人。”李北飞发现今天是劝不住仝林了,只能顺着他现在的心情说了一句很厚黑、很没道理的话。
然后就借口说自己还有事情,将仝林一个人留在了宿舍,让他静一静。
接下来的几天,仝林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去找系主任理论了几次,不过结果果然是像李北飞说的那样,让他崇拜了三年的系主任,在见到了仝林后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将面试成绩核算单放在他面前说:“这你怪谁,给你机会你没有把握住。”那一刻仝林顿时感觉到眼前这个被称之为老师的人极为恶心,他的姿态本来就偏向阴柔娇作,少了份男子的乞丐,以前同学们在背后嘲笑这个系主任像女人的时候仝林还曾替他鸣过不平,但是现在仝林终于觉得他十足就是一个阴险的小女人,不对,是从泰国做过变性手术加心里变态的人妖!
虽然怨恨气愤,可毕竟工作才是眼下的大事,仝林强忍着内心的不满去一次次的参加双选,一家家公司去面试。不过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完全凭着一口气活着,气散了,重病的人会离开人世,健康的人则会失魂落魄。从那件事以后,仝林感觉自己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没了底,犹犹豫豫,瞻前顾后。面试官都是人中伯乐,他们似乎预约好了似的看出了仝林的焦虑,一一将他挡在门外。化建行业是高危行业,少数几个要签仝林的公司,连基本的人身安全防护都承诺不了,仝林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拒绝了。
眼看已经过了十一月,来学校招聘的公司越来越少,仝林依然没有签到工作,不知怎的,他仿佛又有了小时候那种背后时刻有人在嘲笑奚落的感觉,他感觉学校已经不是他再能待的地方,一气之下提前离开了学校,准确的说是逃离了学校。
事实上,仝林家庭条件不好,他没钱在社会上待多长时间,临时找的几分工作也都没有干长,好不容易挨到了寒假,他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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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补偿
离别了半个学期,在看到父母苍老期盼的脸庞的那一刻,仝林仿佛感觉到几个月来的一切不快都融化了,一头扑到母亲怀里,不过他没有哭,他也不想让父母知道学校的事情。父母从小就教育仝林要老老实实做人,规规矩矩做事,教育他说咱们一家人都是普通人,不求大富大贵,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就行了。仝林不想让在田里耕种了一辈子的父母知道他们坚持了一辈子的观点是有瑕疵甚至错误的,他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供养了四年的大学生只是被学校骗了四年的一个傻子。
不过仝林后来想了想,父母很有可能知道了些事情,因为过年的时候母亲曾提到过李北飞在放假前给他们打过电话,问仝林有没有回家。如果真是这样,那年春节是怎样的一个场景啊!父母和孩子为了对方努力的想让对方感觉到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还是像原来那样的普通的生活,那时候一家人是怎样的心情!
寒假过完之后仝林像往常一样离开了家,不过这次他没有像过年之前那样随便找个地方呆着,而是回了学校。他在假期想了很多,他不再是小时候那个心理脆弱的孩子,即便是同学们真的在背后说些什么,他打定了主意要去勇敢面对,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遇到困难或不公平的事情就像个女人一样顾影自怜,自怨自艾。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还没有找到工作,他所学的化建专业是一个就业面很窄的专业,比不了那些机械、电子等通用专业,如果这半年再找不到签约单位,他就会像社会上那些像苍蝇一样乱投简历的劳动大军中的一员,找一些没编制,没保障,工资低的工作。
仝林就这样抱着简单的打算重新来到学校,既然无力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那就只能努力做好下一步的事情。仝林打算忘掉上半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重拾自己在知道那些让他气愤怨恨的事情以前的心态:找一份简单的工作,养活自己和家人,不去想那些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事情。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一厢情愿就可以了,他渐渐发现同学们开始在自己背后指指点点,说一些无聊难听的话,不是感觉,而是真的有!当然如果单是这样,仝林还可以强忍住内心的狂躁愤怒,毕竟他现在是一个成年人,知道如何控制自己,别人既然没有当面戳点你,就是想给你留面子,自己不会傻到去主动找气受的地步;让他想不到的是,有人竟然会明着对他做出一些无理无聊的事情来,而且那个人还是老师——系主任,这就让他有点难以忍受了,在他以前,他从不知道天底下竟还有这样无耻的人。大四下半年有一门专业课是系主任的,仝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上半年的那两次在他面前的冲撞质问惹怒了他,在平时的课堂测验、作业批改时,他都故意不批改仝林的,引得同学们每次发作业的时候都会在他耳旁说一些:“你多好,又不用做作业”之类的刺耳的话。课堂上大家讨论问题,挨个点名发言,本来仝林已经准备好了发言的东西,可是系主任会故意将他隔过去,然后摆出一个无视的眼神。后来有一天仝林实在忍不住这样的待遇,又跑到他的办公室去和他理论,没想到他竟然平淡的说了一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再到后来课程结束的时候,系主任竟然连考试的试卷都没有发给他,仝林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故意刁难,气的甩门而出。
没了试卷就是没了成绩,按照工业大学的规定,挂科是拿不到学位证的,同学们看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马上没了幸灾乐祸的心思,开始在仝林和老师两边活动起来,经过多方打听,这才发现系主任这么对仝林是有原因的。
原来仝林有一个远房亲戚也在化建公司工作,他不知怎么知道了仝林保研的那件事情,恰好仝林的这位远房亲戚和工业大学的校长是关系极好的老同学,就直接把仝林的事情告诉了校长,校长知道后把系主任狠狠的批了一顿,勒令他辞去系主任的职务,并且连马上要评定的教授职称也泡了汤。
“你不该这么做的,再怎么说你的最后成绩摆在那里,并且按照你说的,你本来没有读研究生的打算,何必再多此一举到校长那里告他一状呢?”李北飞问道。
“我没有,连我爸妈我都没有说,我亲戚怎么会知道。”仝林反驳,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其实他心里已经大概知道了可能是父母告诉他的。仝林的这个亲戚就是小时候帮过他的那个在镇政府上班的人,是后来调入化建公司工作的,在上大学前母亲曾告诉过仝林,既然要进入石油化工这一行,不妨提前主动和这位亲戚联系一下,将来不管是学习或者就业都有个照应,但是仝林觉得没有必要,就不了了之了。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仝林抬头猛看了李北飞一眼,然后有点生气的说道,他是故意说给李北飞听的。“你这个人都给我爸妈说了什么啊?”仝林气愤的想着。
“那你知道是谁吗?”同学甲问。
“我知道,小时候见过,不过后来他来北京后就没怎么联系过。”
“你也真是的,有资源都不会用,要是你从一开始就和他经常来往,说不定现在好多老师都要抢着收你。”李北飞叹气道。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要是能行我早就联系他了。”仝林辩解。
“就是,这种亲戚朋友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还躲着。”同学甲又说。
“算了,别提这个了,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下的事情吧,先把考试的事情解决,要不学位证都拿不到。”同学乙补充。
“我能怎么办,你们也看到了,整个学期他都在刁难我,我以为他只是冲我撒撒闷气就完了,谁想他这回来真的?!”说着仝林激动起来。
“你们那边找主任谈的怎么样?”这边正劝着,那边几个去找老师的同学也回来了,于是李北飞马上问。
“能怎么样,平时看着这个人脾气挺好的啊,想不到脾气这么倔,他直接给我们说,没本事来上什么大学,考什么试啊?”同学丙丧气的说道。见他说得这么直接,李北飞使了个眼色,同学丙马上闭嘴。
“要不找辅导员帮帮忙吧,让他找几个系里的老师帮忙劝劝。”
“那也只能这样了,毕竟咱们都是学生,老师说话还是比咱们管用多了。”李北飞叹着气说道,不过心里却在想,哪有那么容易啊,系主任都50多了,好不容易马上混成教授,这下不光教授当不成,连系主任的职位也保不住,并且还是校长授权这么做的,晚节不保不说,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了流水,以后怕是没机会也没精力再重新来过了。
不过后来李北飞发现是他想多了,事情总算是有了进展。他不知道是不是系主任本来就没有往死里刁难仝林的想法,还是这个人怕把事情闹大,经过辅导员、几个老师以及同学们的共同努力,系主任总算给了仝林一张试卷,让他随便填写了试卷,然后给了一个60分的成绩。
再到后来,仝林也突然走了狗屎运。不知怎的,化建公司在临近毕业的时候突然又来学校招聘了一次,说是公司扩张,需要人手,不过也只是招聘了包括仝林在内的两个人而已。这下可把同学们羡慕坏了,好多人挤破了头,想尽各种办法都没能应聘进这个公司,没想到让仝林这个衰货捡了大便宜,一帮人趁着毕业前的几天时间拼命地的宰杀仝林的钱包,让他一遍又一遍地请客。
但这件事情对于当事人来说是怎样的恐怕只有当事人的心里才最清楚,虽然在临近毕业还能签到不错的工作让仝林很高兴,可是经过保研这件事情,仝林不敢确定这次招聘是不是又是父母委托那个远房亲戚在背后帮的忙,在仝林看来,他的两次帮助虽然都是出于好意,但是却让仝林处处尴尬为难,所以仝林突然发现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工作离家近未必是一件好事,于是在面试官让他选择工作地点时仝林着实犯了难。中国社会是一个关系社会,离家近意味着自己的一切都会在亲戚朋友的视野范围内,尤其是他的父母,他已经不知道父母是从什么时候养成了背着自己做小动作的习惯,大概是从李楠落那件事情之后就开始了,当然更有可能是父母了解自己的孩子——仝林是那种受了委屈不善表达出来的人,父母爱惜他,所以一次次在背后小心翼翼的帮着自己。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仝林在意向工作地点那一栏里小心的填上了“服从分配”。他不迷信,不过经过一年多的是是非非,他的思维已经混乱了,所以他想让上天来帮他选。
毕业聚餐时,仝林又在同学们的怂恿下主动跑到系主任那里敬了几个酒,然后诚恳的认了错,系主任毕竟是50多岁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没有再为难仝林,两个人算是一笑泯恩仇,老师开开心心的继续教学,学生高高兴兴去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