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二十八》楚山望月

43、埋车

　　有了汪雨的教训，仝林在到了黄城好几天之后仍是提心吊胆的，生怕施工的过程中再跑出来一个像汪雨这样的人给他捣乱，一开始也确实有人不太听话，跟仝林又是顶嘴又是挑刺的，不过后来随着各项施工有序开展，一帮员工工作还忙不过来呢，也就没人再有精力和仝林唱反调了，看着各项工作终于上了正轨，仝林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然还有一个人是帮了仝林的大忙的，那就是杨园的爸爸，虽然仝林没有事前给小崔和杨园打电话，但杨园的爸爸还是在仝林踏进他家宾馆的那一刹那一就认出了他，为了尽地主之谊，当然也为了赚钱，杨园的爸爸在联系黄城当地施工队和车辆的事情上帮仝林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谊城这边因为实在没什么事可干，除了柳西风之外其它人仍然时不时的跑到化工园区工地上来个一日游什么的，有时候是兰晓叫他们去帮忙的，更多的时候则是他们过去闲逛的，但都美其名曰打着学习的名义。
　　“张萌什么时候走的？”王可趁着工作的间隙问李楠落。
　　“你这大忙人做梦的吧，走了好几天了。”李楠落笑着。
　　“你才做梦，看不出来我是一时想不到和你聊什么，随口说说，找个话题而已。”王可回应。
　　“晕，还随口说说，是不是富二代不追你了你都不知道该干嘛了，整天失魂落魄的，连说什么都不知道。”李楠落又说。
　　“你有毛病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可踢了李楠落一脚。
　　“哎呀，你想谋杀啊，使那么大劲。”
　　“就是想谋杀，像你这样的，一肚子坏水，真不知道张萌喜欢你什么。”王可不屑的说道。
　　“我们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就像你喜欢追求富二代一样。”
　　“什么萝卜青菜，我看你是大粪喷香水，把人家张萌这只蝴蝶骗过来了而已。张萌现在肯定后悔了，但又被你粘住了，想走又走不了。”
　　“天哪，你真恶心。”李楠落没想到王可会这么说，一脸的惊讶。
　　“一般一般，跟你比差远了。”
　　“对了，张萌和魏和燕聊的怎么样？她心情好点了吗？”饶了一大圈终于绕到了自己想问的问题上面，前几天王可听张萌和李楠落说起仝林跟魏和燕正在闹分手的时候也着实惊讶了一番，一方面是因为她前段时间没听仝林说起过这件事情，从仝林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另一方面是王可觉得这两个人是很般配的，不但性格互补，年龄也正好合适。
　　“你这还是别人妹妹呢，这事还用得着问我。”
　　“哼，不愿说拉倒。”王可没好气的回应。
　　“都失恋了心情还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张萌说比刚分手的时候好些了。”李楠落告诉王可，其实他也早就看出了这才是王可关心的问题，所以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他故意岔开话题，故意气王可的。
　　“你这和仝林关系这么亲密，什么时候提示他一下呀，别这个二货真就这样不理人家了，那这两个人到时候真就得歇菜了。”王可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理就不理呗，到时候你嫁给仝林不就行了。”李楠落嬉笑着。
　　“你个没正经的，你就不能正常说话吗？！”
　　“不能！我是觉得这两个人都有毛病，都七老八十了谈个恋爱还这么费劲，就该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尤其是魏和燕，仝林又不是对她不好，还闲这闲那的，竟然用分手来试探人家，我要是仝林，肯定不会再回头了。”看到王可真是没情趣，一句玩笑都开不得，李楠落收住了玩乐的情绪，一本正经的说道。
　　“别这么说她，也怪张萌，好好的给她出这招干嘛啊。”王可有些抱怨的说道。
　　“张萌也就是随便说说，我看他们之间搞成这样怪不得别人，全怪他们自己，尤其是魏和燕！我看她就是傻，表面上看着女强人一样，生活感情经验却少的可怜，她看不出来张萌也是个二逼啊，她的话也听。”
　　“你个没良心的，张萌对你那么好，你在背后这么说人家！”
　　“闲吃萝卜淡操心，我自己的老婆，我爱咋说咋说，你管得着吗？”李楠落又笑了起来。
　　“鄙视你。”
　　“对了，魏和燕和你大伯怎么样了，还没有和好？”一阵沉默之后李楠落问道。
　　“没有，这点我倒是觉得魏和燕做的不过分，看到我大伯现在那个样子，换成是我我也懒得理他。”王可颇有感触的说道。
　　“听仝林说你大伯最近一天领回家一个，都不带重样的。”
　　“天哪，仝林这个二百五，真是什么都敢给你说啊，也不怕你哪天把他卖了。”
　　“这有什么不可说的啊，都做出来了还怕别人知道吗？”
　　“我可警告你，你可别到处乱给别人说啊！”王可紧盯着李楠落说道。
　　“知道知道，我有分寸。”
　　“哎，不懂，一面想让两个孩子对自己好一点，一面又变本加厉的重复着以前的错，不懂。”王可无奈的摇着头，显然是有感而发，大概在心里对这个大伯也是有点绝望了。
　　“看开了就好了，人生短短几十年，像你大伯这样能够放开一切，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挺好的，我要是有你大伯这条件我也这样做，要不你哪天把我引荐给你大伯，我拜他为师吧。”李楠落笑着。
　　“你个混蛋，你自己玩吧，我去工作了。”听到李楠落这么说，王可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接着就转身离开，心里想着：是不是男人在内心深处都有一个花心的梦啊！
　　“我说着玩呢，别往心里去，你大伯年龄不小了，我看你们就由着他玩一段时间吧，等到过两年，他想玩身体也不允许呀！如果你们实在看不下去，不如换个角度想想，把他那些事当做他的一个爱好，看开就行了。”李楠落大声冲着王可说道。
　　“你！”听到李楠落竟然这么大声的说这件事情，王可急忙回头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大惊小怪！”李楠落看着王可远去的身影冷笑了一声。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追上王可，问道：“我给你说的，让你爸帮忙把张萌招到咱们公司来，你说了没有。”
　　“还没说，放心，我肯定忘不了，但是我不敢打保票一定能成，你也知道最近公司形势不太好。”王可说道。
　　“知道，你没忘就行。”
　　“不是，一直想问你，你都能转正，你找当时给你转正的人帮忙不行吗？我爸只是在江北和辽宁省公司说话有分量，招人雇佣这些的还得是北京总公司那些人！”
　　“我当时能进来是走了狗屎运。这不是想让张萌过来跟我一起吗，正好你们这个化工园区项目也缺人，想着应该好进一些。”李楠落回答王可。
　　“行了，知道了，过几天等我爸忙完这一段我告诉他。”说罢王可快步离开。
　　****************************
　　仝林每天向柳西风汇报着黄城施工的进度，看着整个工程进展的颇为顺利，柳西风稍稍放了心。一开始因为有汪雨的例子，柳西风对仝林能不能管控好黄城施工这么大的摊子颇为怀疑，他知道仝林是个死心眼，施工质量方面是不用担心，但就是怕他管的太死了，会引起服务中心员工的反感，给工作带来很多不便，加上服务中心的好多人都是被庄明调教出来的，习惯了懒散的工作方式，仝林突然这么一紧会出点什么事还真不好说，这一点是最让柳西风寝食难安的了，可是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观察，柳西风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看着仝林这个以前自己最看不上的人现在竟然有了风声水起的态势，柳西风渐渐改变了自己以前的一些想法，以往根据他多年当领导的经验，在一个单位内要想掌控全局，必须有一两个领导是庄明这样的人，能力可以不足，但必须会忽悠，有气势，能和社会上三教九流的人打成一片，这样才能在碰到事情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就像谊城化工园区的项目，正是有了庄明的参与才能让几个钉子户知难而退，就像以前服务中心的人老是对自己不服，可是自从自己笼络住了庄明的心，服务中心对他的话再无二言。但现在柳西风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在这条路上走的太远了，工作很多时候讲究的不是速度，不是过程有多顺利，更多的时候是看效果的！而能做出成果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仝林这样一板一眼，没什么花花肠子的人。庄明那种为人处事和工作管理方式短时间内看上去可能比较有效果，但长久的下去对一个企业来说只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哼！可笑的是直到前一段时间自己还对庄明，对自己那些明明错误却自认为正确的工作方式抱有幻想，柳西风苦笑着想到！人老了，思维终究是迟钝了，要不然很多事情在当时王来阳拒绝将自己调往谊城化工园项目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人没有多少精力可以耗费，尤其是像柳西风这样上了年纪的人，几个思虑颇多的失眠夜之后，柳西风突然发现自己到了该看开的年纪了：人老了，该是享受生命的时候了，辛辛苦苦许多年，虽然还是普通的像一粒沙子，但终归是有过意气风发，有过不可一世的，得到过一些人的尊敬，也被一些人翻过白眼，再加上老婆孩子……这就是我的人生吧。该放下了，余下的时间就是熬到退休，然后好好享受生活了。
　　柳西风的想法表现在了行动上，他开始对所有的事情都淡淡的，以前动不动就发脾气的样子已经很难看到了，员工们当然能察觉到他的变化，尤其是庄明，他越来越感觉到柳西风在疏远自己。
　　还是那句话，有些人能看到的天地只有那么一点，井底之蛙也好，素质差也罢，总之是庄明将自己最近的境遇全都怪在了仝林的头上，办公室里，私底下，只要是涉及到黄城、涉及到仝林以前接触的工作的时候总会“记”起仝林，像翻咸鱼一样把仝林翻过来又翻过去，时不时的还添点油，加点醋，活像炒菜一样，只是这道菜只有他自己觉得美味而已罢了。人心是很容易变的，它远不如每个人自己认为的那样善良和坚强，开始的时候同事们对庄明说的一些事情还不以为然，以为他做的一些事情只是因为他本来就和仝林关系不好，加上仝林刚刚顶替了他队长的位置，所以才处处针对仝林，可是一段时间过去，蒙一健、山君豪、甚至是李楠落还有张淼这些人的内心渐渐经受不住庄明的摧残，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之下，关于仝林的一切，在他们看来就不再是捕风捉影，空穴来风了。
　　于是仝林发现他晚上和同事打电话的时候他们所有的人的语调都是怪怪的，失恋不久，虽然工作顺利，但友情方面却又一落千丈，那感受真叫一个糟糕透顶，仝林感觉自己快要被世界抛弃了，升职带来的那点少的可怜的喜悦早就无影无踪。
　　夜虽深，人也静，但心难平。
　　失眠后的早晨，仝林带着糟糕的心情看向窗外，他发现窗外有比他的心情还糟糕的东西——天气，雨已经下了两天了，还不见有停下的态势，他叫上周小飞，准备去工地上转一圈，因为下雨已经停工了两天，该是去工地转一圈的时候了。
　　雨并没有因为有人在山地泥泞的道路上开车而减小多少，依旧不紧不慢的下着，铅灰色的天空下，车辆像个生病的蜗牛一样艰难的攀爬着，三步一停，两步一滑，碰上陡坡或者路窄的地方，车里的人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这种状态下两个人连三分之一的工地都没跑完就疲倦不堪了，尤其是周小飞，只能借助不断的抽烟提神。
　　“看完下一个地方回去，路太难走了。”
　　“好的。”周小飞高兴的回答。
　　几天时间里，仝林和周小飞相处下来发现他真的是一个老实人，对于任何人吩咐或嘱托他的事情他都认认真真的完成，只要你不提出休息，他似乎永远都不会喊累，真的是个好人啊！可惜的是落在了服务中心这样一个污秽不堪的环境里。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工作量很小、施工难度也不大的地方，路比刚才的都难走一些，本来像这种无关紧要的地点，就算在晴天的时候仝林也不用刻意去看的，可眼下因为一连两天的雨，汪雨的车被雨水堵在了里面，所以还是有必要去看一下的。山里人虽然大多淳朴，但怕就怕有那么一两个提前“开化”的村民动了歪心思。
　　车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爬下的进到了现场，最后一个大转弯后，所有的一切终于都收在了眼底，因为视野的突然开阔两个人一度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错觉，但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他们揪心了，他们并没有看到汪雨的货车，开始还以为被谁开走了，不过仔细观察之下才发现：车被滑落的山体埋住了，只留了一个车屁股在外面！
　　仝林呆住了。
　　“靠！这个汪雨，我当时吩咐他刚下雨那会让把车开出来，他就是不听！这个混蛋。”仝林气愤的喊出来。
　　其实这段时间的施工过程中不是没有人在仝林眼皮子地下搞小动作，只是仝林觉得那些行为暂时还没有影响到工作，自己又是刚任职的队长，所以才没有指出来。“错了错了，应该一开始就把一些人的臭毛病给纠正过来的，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不应该像现在这样给他们一个自己好欺负的错觉！”仝林懊恼的想到。
　　“汪雨！让你那天刚下雨的时候把车开出来，你不开！你自己过来看！车被埋住了。”仝林拨通了汪雨的电话，劈头盖脸的就给了他一顿。
　　“你有病吧，什么盖住了，那天下着雨，山路那么难走，我怎么敢开！” 汪雨并没有听懂仝林在说什么，只是条件反射般的大声的顶了仝林一句。
　　“我是说山体因为雨大滑坡了，你的车被埋在底下了，听懂了没！” 仝林咬牙切齿的说道。
　　“埋就埋呗，我有什么办法啊，总比把你埋在里面强啊！”汪雨这下听懂仝林为什么发火了，可是他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于是不屑的回应。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你才被埋呢！当时刚下雨的时候让你把车开回来你不听，说什么路滑，那天雨才刚下路怎么会滑呢？别人怎么不怕，都把车开出来了！”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不知道关心员工呢，车被埋了挖出来就行了呗，你冲我发什么火啊！”车辆被埋自己终归是有些责任的，所以汪雨这句话说得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
　　“我当然知道车被卖了挖出来就行了，我发火是因为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事情，就因为你消极怠工造成了今天的损失！”
　　“有病！”汪雨挂断了电话。
　　“靠！”仝林见汪雨竟然挂了电话，臭骂了一句。
　　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午饭时间了，全服务中心的人都在宾馆饭厅里吃着饭，本来仝林是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说刚才看到的事情的，可是让仝林想不到的是他不提，汪雨这个混蛋竟然自己主动说了出来。
　　仝林进来的时候汪雨正在和几个司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看到仝林进来了，他就阴阳怪气的说道：“神经病来了，车埋在底下了竟然怪我。”
　　“就是……”其他几个人有心无心的回应着。
　　“要是换了别人庄队长，车埋在里面就埋呗，只要员工没伤到就行了，哼！小屁孩就知道乱发脾气，狗屁不懂，一点也不关心员工，就知道想着自己。”汪雨接着又说道。
　　仝林听了周小飞一路的劝说，本来火都快消下去了，但是谁曾想刚一回来就碰到这种事情，顿时感到是可忍孰不可忍，怒气冲冲的跑到汪雨面前，扯开嗓子说道：“汪雨你还讲不讲理，这件事我还没说什么，你这个犯错的人在这里瞎嘀咕什么！”
　　“咋地，我说的不对吗？”汪雨白着眼说道。
　　“你说的对吗？！你做的对吗？！要是当时你听我的话把车开出来，会有现在这样的事！”
　　“哼，还说我没说对！这不是把车看的比人还重是什么，这不是不管先员工只顾自己是什么？你一个队长连给员工担点错误的勇气都没有嘛？”
　　“你被扯那么远，就事论事！这件事你难道没做错！”仝林发现这个汪雨真是庄明教出来的，屁大点的事都能往一些看似很有道理却跟事实相关性不大的话上扯。
　　“我承认我做错了又怎么的，你能把我怎么着？！告诉你吧，我当时就是故意跟你对着干才不把车开出来的！”
　　“我能怎么的，我能让你滚蛋，今天晚上就收拾东西回家！以后就不用在这干了！”仝林发现这个汪雨竟然还越说越赖皮了，脸上青筋都气的爆了出来。
　　“不干就不干！你以为你是谁！”说着汪雨饭都没吃完就跑了出去。
　　饭厅里其他人都被这两个人的一通喊叫吓住了，在他们好多人眼里，仝林不过是原来那个经常被庄明、被柳西风训斥的小毛孩而已，根本没把他当个领导，直到今天他们才发现，他虽然年轻，但是始终是正式的队长，有些话是不该不听的。
　　下午的时候因为还下着雨，全服务中心的人依然在宾馆里休息，对于仝林和汪雨两个人的争吵，服务中心的其它员工也不是不知道些底细，所以都没怎么放在心上，以为两个人只是一时赌气而已，可是到了晚饭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汪雨真的走了。
　　仝林在知道汪雨回去的这件事之后也微微皱起了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