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拉斯克尔尼科夫” ...
-
村长遭受神谴的消息一下子传开了。
一个大家与之朝夕相处，并一直广受尊敬的老人，却落得这样不光彩的结局，确实令人倍感痛心。
但哪怕情感上无法接受，他们都不得不承认，村长最近的表现委实出格。
人不能想着和天斗，有些禁忌的底线，无论是谁，都最好别去触碰。
那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呢？
——确切的说，是他想做什么。
就在几天前的村委员例会上，村长曾透露过要翻修道路，招商引资，并在村中新建工厂的计划。更甚者，他意欲砍去山上的树木，开始改种果树！
这简直是超出想象的背叛！ 区区凡人怎敢对神明忘恩负义。
树神于是被触怒了。
这一夜，数百人目睹了灾祸的发生，那火仿佛从地底，从虚空被召唤出来，当时没有一个人接近帐篷，所有的火源放在至少三十米开外的地方，绝无偶然导致意外的可能，除了神降下的业火，还能是什么呢？这分明就是上苍赤裸裸的警告，对他们自私妄为之举的惩罚呀！
当天回去，文真将村长的死讯告诉了罗笙。
女孩的表情，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怜惜。
但文真无心安慰她，甚至深感到烦闷。每次都是如此，离真相越接近，她越是焦躁，愈加没有耐心。
首先，这次的事情非常棘手，她没料到凶手的行动会如此果决，狠毒，丝毫不留余地。
村长一死，很多本要向他求证的猜想便暂时无法证实。
其中最紧要的一个便是：“拉斯克尔尼科夫”的身份。
“拉斯克尔尼科夫”是“理想国”计划参与者之一——这一事实基本可以被确定。一个普通人，在偶然撞破一个大秘密后，突发奇想，竟然能产生了“俯身去拾取”的野心，这种推测是不合理的。一份野心应是在长期的观摩和经历中催生的。这是其一。
其二，依托于罪恶上的“善举”必然时刻面临道德的风险，一个普通青年，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金钱引诱，被贪念蒙蔽，是最合乎逻辑的推测。那个监狱般的房间，以及墙壁的涂鸦告诉我们，这位曾经的住客是个疯狂且有野心的人。但野心之下，亦不乏柔情，不用怀疑，被他描绘于笔下，仅有背影的女性，是这位“拉斯克尔尼科夫”的“索尼娅”。因为爱的存在，人性多少透进了一点暗淡的光。
你或许要问，单凭这些怎么确定“拉斯克尔尼科夫”的身份？所谓的“索尼娅”又是谁？种种推理的过程必然冗长无聊，但请稍加忍耐，让我们以某些不经意的细节为锚点，辅以大胆的联想，尽力将背后真相窥知一二。
此人在墙上引述大段《罪与罚》的文字，他称呼某位女性为“我的索尼娅”，自封为“拉斯克尔尼科夫”。无独有偶，张暮莲也在身上纹了与此有关的纹身，这就是一个值得深究的巧合。
调查表明，最先失踪的五个人在社会交往方面颇有怪象：他们没有亲人，缺少关系密切的朋友，此外，也没有任何信息显示，这些人暗藏一段恋情。这就让人不免怀疑，假如不是性格的问题，那么就是他们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故意和人保持距离。
而罗山松和季常森不然，明面上，前者和张暮莲关系亲密，可据了解，他是个内敛文弱的人。作为“拉斯克尔尼科夫”，性格不够“胆大妄为”。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让他的嫌疑大大缩小，但暂先按下不说。
那另一个人呢？
季常森和张暮莲表面看起来没什么联系，但根据张叶月的说辞，作为弟弟的季茗临，似乎曾与她有过纠葛，季茗临本人却完全否认此事，我们暂且假设两人说的都是实情，可否推测，曾与张暮莲陷入恋情的其实是季常森，而季茗临只是浮在上空的迷烟。因为大家或许不曾留意到，张暮莲情绪失落的那个时候，是季茗临离开村子的时候，恰巧也是季常森失踪的时间。
当然，不论被埋在坟里的死者是季常森还是罗山松，现在能够确定的是，所有的失踪案的消失模式一致，这也意味着极有可能都是同一人或者同一帮人所为。
我们推定“拉斯克尔尼科夫”，这个“不幸迷失的青年”，因产生了不该有的野心，被曾经的伙伴杀死，那么其他失踪者，他们因何而消失？
是因为发现了山谷的秘密被灭口了吗？那些尸体是他们的遗体吗？
但这又不对了。
她脑子里充满一连串猜想，不断琢磨着。
因为遗体只有四具，还少了两个人。
喧嚣远遁的深夜，闭目躺在床上。
不知什么时候，听到有人轻声呼唤她。可只有一声，说话者心有顾虑又或者以为她睡着了。
原本，文真没打算应声，但出于某些复杂的心理因素，还是搭了腔。
“老师要去树神坛吗？神谴也好，诅咒也好，我压根不信。我想亲眼去看一下。”
女孩双手交叠在胸口，声音沙哑，嗫嚅地说，她鲜少有这么“大胆”的发言。
“我确实有此打算，你要一起去？有言在先，情况已经变得危险，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她攥紧手指，犹豫了一会儿：“我会给您拖后腿吗？”
“这倒不会。”
听到这个答案，她立刻坦率央求道：“那么，请带上我吧。”
“你不怕？”
“和老师在一起，我不怕。”
有那么瞬间，文真的心稍微变得柔软，她一面觉得她愚蠢轻信，一面翻了个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这个人倒是不贪生怕死。虽然有时候看似毫无主见，唯唯诺诺，但我知道，你本质绝非如此浅薄，令人好奇的是，你展现的，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都是真实的。”
房间里有淡淡的月光，照着女孩的皮肤雪白，嘴唇鲜妍，夜色遮掩了脸部的稚嫩，这让她暂时获得了一种超越年龄的艳丽感。
她用耳语的声音回应：“老师，我唯独不会欺骗你。”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拉斯克尔尼科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