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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理想国 ...
那时巨大的水流声冲击着岩石,她站得比较远,听不见前方的声音。只看见村长伸出双臂,焦急地在说话,但那个人坚决地摇摇头,往前又走了几步,她离深渊只有咫尺,眼中的悲哀难以尽述,唯独没有恐惧。
围观者在指指点点。
“她真是疯了。”有人说。
“这人想跳下去死吗?”
“死就死了,省些麻烦。”
在所有情况下,人面对同类的死亡,展现出的冷酷心肠,能让豺狼蛇蝎相形见绌。
旁边的人不住叫嚷:“烧掉我们的神树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吧……”
“吓!你瞧!真跳了!她好像把什么东西放在地上了。”
“管它什么,走吧走吧,我就说她是个疯子。”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听到了这些谈论。但有那么一瞬间,她们的视线接触到了,那人的眼神依然柔软,甚至看起来非常歉疚。她分明就是被群狼环伺的羚羊,猎物却在怜悯猎手。
就是在那一刻,她被摄住了心神,以至于连震耳欲聋的瀑布声都充耳不闻。现在她还不知道,往后的日子里,她脑海还会无数次浮现这双眼睛,像是一个魔咒,或者神谕。
风刮得更野了,月亮在云霭中穿梭不定,如同月神与夜神彼此战斗周旋,接着掠过一片浑噩的乌云,月光就被完全吞没了。
她出神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四周静了下来,她觉得奇怪,想不起来,其他人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幽暗的峭壁万年如故,接受着瀑布凶暴的冲刷,轰轰轰……
忽然,她浑身一震,仿佛明白过来,一切都结束了。
世界上存在许许多多让人迷惑的事,倘若思想一时间无法将他们一一合理化,人便会陷入一种自我矛盾的怀疑之中。
这一天,见证“善良”的陨灭,使她开始审判起自身。但是书理的死,是否一下子引起了她内心狂风骤雨的变革呢?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确切地说,很长时间里,她只是既觉得惊愕,又觉得迷惑。
像所有傲慢自大的年轻人,她对于世间抱着许多偏见,比如她相信:被禁止的事情不一定是错的,被允许的事情不一定是对的,犯罪与慈善并不冲突。
再比如:书籍是灵魂之友,但懂得太多又心智固执的读书人则比普通人更加不识时务。人生漫长,势必要在某些时刻,学会妥协和变通,要是大家守着所谓的气节,沽名钓誉,饿死了事,世界会变得怎么样呢?自古以来,社会的存续,国家的维持,是在人性的牺牲中,艰难维系的,这一群人,牺牲了那一群人,良心为生存让步,不正合乎自然法则?
偏偏有一个人反对道:不对,这是错误的!
一介外人,却对他们的事情指手画脚。美其名曰:我们应该有更合理的选择,‘幸福’与‘大爱’,两者利益不应敌对。
说到爱,他们当然也有爱,爱自己的家人朋友,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为了亲爱的人,他们也无所畏惧!况且说回来,被‘牺牲’的那群人,在几个世纪前,对他们做过更加荒唐无耻的事,一个曾经的迫害者凭什么值得受害者的‘大爱’,他们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书理算什么玩意呢?她自走她的路,偏要多管闲事,掺和到别人的事里。普渡众生是佛祖的职责,而她就是个一意孤行的傻瓜,令人讨厌。
不错,令人讨厌!
末了,做好心理建设,那双眼睛又开始凝视她。她不该再去想,却没法遗忘。
或许诡辩注定在美德面前败下阵。只能说,这道来自死者的临终“余晖”,经历一次次重复的挣扎后,终于慢慢照在了她矛盾混乱的心上。
由此可见,灵魂的觉醒仿佛爱情,可以是一瞬的启迪,也可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过多数情况下,是后者。因为否定自己很痛苦,否定现实却很容易。
过去,她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道路,因这条路漆黑一片,除了黑暗,没有任何东西指引方向,但这时,黑暗的门缝后浮现一道庄严的光,哪怕模糊,甚至如同浮光掠影,也足以让她大吃一惊。
啊,真是天大的笑话。瞧着人家去死后,竟又开始后悔当初的冷眼旁观,她究竟在做什么?人是个怎样的蠢物,为什么永远这样短视,左右摇摆。
她痛苦烦恼,自我厌恶,不知排解,甚至因此,成了彻头彻尾的厌世者。
一切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呢?
简单来说,就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愚蠢,无能,和妥协。
假如她有足够的智慧,一开始就能选择正确的方向。假如她有足够的才能,必然可以解决两难的困局。假如她有足够的勇气,至少……能让自己得到解脱。
可惜,她就是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假如,父亲还活在世上的话,他会怎么说呢?
哪怕到了现在,她还是不能不在意他的看法。
这个不但是她的慈父,还是她的老师,榜样,不考虑性别的话,甚至还可以是母亲的男人,占据了她人生中所有重要的角色。
在她还是婴儿时,便遭遇了一生最大的危机,亲生父母在饥荒中死去,那时,她躺在他们逐渐冷却的胸膛上,从嚎啕大哭,到抽噎挣扎,生命的乳汁在齿间干涸,垂死之际,一个怀抱接纳了她。
这个人,此前从未做过父亲,却因怜悯她,毅然肩负起了这项沉重的职责。他明明自己饥肠辘辘,却把仅剩的口粮喂给路上捡来的小累赘。他明明在世上无亲无故,却愿意倾力去救助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她知道在像她这么大的年纪,他曾生活在一个富裕的大家族里,无奈遭逢国难,失去了所有亲人。少年时,他心中也曾激昂满腔报效国家的热情,赴海外学习,结果归来后,遇上了政治倾轧,壮志难筹,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世事翻覆,这个可怜的男人辗转流亡至此时,已经身染重疾,山穷水尽,却意外被村民所救。或许,淳朴的善心总能抚慰心灵,或许,他在颠沛流离中,隐约觉察到了某种命运,他决定永远留在这里。
世界待他并不宽厚,但他不以残酷回报世界。即使偶尔聊起自己的故事,也仅有感叹而无怨言。
当她日渐长大,慢慢对父亲有了更多的了解,有时,她忍不住会想,一个高尚的人,为了他人的幸福,做出不高尚的事,这么多年,他是否同自己和解?还是日夜都在痛苦地责问自己。
是什么促使他最终下了决心?
当他看到那个趴在死尸身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当他看到怀抱孩子一命呜呼的母亲?还是看到那些掘土而食的灾民?
之前在野外偶然发现,仅作为研究的种子,成了沾满毒液的救命稻草。
《木公志》寥寥数言,隐晦叙述当年之事。——‘御米’卖作‘重思稻’,成百上千人得以活命。
对于她而言,这实属再造之恩。对这个村子的百姓而言,父亲简直成了“圣人”。但很长的时间里,这位“圣人”都处于忧郁之中。
在她成年之后,父亲没有刻意对她隐瞒真相。某天,他看着掌心的果实,苦涩地说道:“除了人之外,自然界哪有邪恶的存在,人强行将世界分为善恶,利己的被叫做善,害人的被叫做恶。这一枚本不该承载毁誉,自由生长的小小种子,就成了一切的幸运和罪源。”
复杂的情感像藤蔓似地缠紧他,至死,他都被愧疚折磨自己的心。当所有人都觉得他伟大时,只有他自己不觉得,所有人都夸赞他善良时,只有他自己不觉得。
这令她一度无法理解,在她浅薄的观念里,父亲纵然贩售罪孽,但何曾对不起自己的同胞和国家。
“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必须要谨记,民族屈辱的百年在烟枪上升腾而起,我毫无疑问是罪人,但对这片土地,至少保持最低限度的忠诚。”
他会动情地教导自己的学生,约束他们的思想,也会严厉地驳斥某些“扩大市场”的提议。
而将邪恶之物还给伤害过他们的敌人,换来粮食和金钱,让同胞过上幸福的生活,在她看来,这可以说是世界的公义,何需为此伤心,何需自寻烦恼。
但后来有一天,一个人却问她:“当你仇恨的时候,你恨这个人,还是恨他做的事情呢?”
“人有什么可恨的,我当然恨他做的事情。”
“恨他做的事情,结果,自己做了一样卑劣的事情,这绝非光荣,而是堕落。”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嗤笑。
迂腐不堪的书呆子,毫无新意的陈词滥调。但是……她在这么想的时候,心也会随她的言语颤栗,暗自责备自己不够坚定:啊,我真是太容易被感动的人。
“人世间,能够活着已经是奢求,但因为父亲,这么多年来,村子里再没有一个人死于贫穷。”
“想要摆脱不幸,有更加安全健康的办法”
听了这话,她笑中带刺:“‘安全健康’的法子?需要有更多牺牲。”
“一切都有代价。”
“但那恰恰不是父亲愿意付出的代价。”
“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可惜走错了路。”
“理想主义……没错,就是这个词。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但到后来,他心里产生一个念头。——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他要建立这样一个‘理想国’。大家幸福地生活,一切罪恶和伤害都隔绝在外。”
柏拉图也想不到,会有人用魔鬼的方式去创建“理想国”。
“这是完全不切实际的空想。”
“如今,我已经充分意识到了。”
文真问出了自己的另一个怀疑:“那么,令尊如何处理那些威胁到他的人。”
画者微微冷笑一声,反问:“你以为要如何处理?党同伐异,将知道真相的人都杀了吗?”
“我无意冒犯。”她细细瞧着这张严峻的面庞,含蓄地说,“但在现今人类道德水平下,有些事情我以为是无法避免的,是否有过哪怕一次……”
她面无表情地干脆的否认掉:“没有过。”
或许她在说谎,或许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教师心中斟酌。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她们的僵局。有人走上了台阶。
“上官,在吗……文真老师?”
教师从容地站起来:“村长,很久不见,您最近还好吗?”
这个花甲老人捂着嘴又咳嗽了两声,苍老有时候并非岁月之过,是命运的坎坷在迅速吸食一个人的生命力。
“还好还好……文真老师和……上官认识?”
“我只是听说了祭司的名号,感到好奇,冒昧来拜访一下。现在这个社会,除了书上的记载,能在现实生活中见一眼传说的职业,实在是难得的经验。”
上官淡淡瞥了她一眼:“可惜名不副实,或许让你失望了吧。”
教师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哪里的话,您本身就是值得结交的朋友。”
“不用恭维我。如果没别的事,今天就到这里。”
话到这份上,识相一点的客人也该说再见。
“Яубивец。 ” 她冷不丁念了一句怪话。
“什么?”
上官面露疑惑。村长望着她,愁苦的嘴角痉挛了一下。
“没什么,这是我们家乡道别的方言。” 她泰然自若,“时候不早,我就先告辞了。”
主人毫不惜别,径自往屋里去。
村长只能代她致歉:“文真老师你别往心里去,她虽然脾气有点怪,但心不坏。”
文真摆手道:“没关系,一个赤诚直率的人,是最可爱的人。”
“唉,很少见到像你这么心胸豁达的年轻人了。”
“您过奖了。”
他的表情故作和蔼,但显得不太自然,他心里有事,仿佛想要吐露些什么,又刻意去掩饰似的,只能随意先扯个话头顺下去:“对了,我还没说过吧,今晚要在重思洞举办驱邪法事,之后要举办筵席,没什么事的话,来随便吃点吧,也带上罗笙。”
“我会转告她的。”
村长佝着背咳了几声,随后缓慢将一只脚踏入门槛,末了,又扶着门框,停下来。 “文真老师,其实……”
可结果,他犹豫了好久,还是没说什么。
期待能得到一些意见或者指正,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请尽管提出来,我会继续进步的,目标就是:下一次更好,下一本更好!因为自我感觉还是没法写出十分触动人心的文字,我阅历太少了。假如大家能给我提供一些这方面的建议就更好了。敬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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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理想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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