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村□□事件》犬离

10、火

　　“那天下雨，我看到你和罗笙撑着一把伞，往她家的方向走。”
　　“你不会跟踪我们了吧。”
　　“切，我没那么闲。”
　　“你叫我离她远点，是因为诅咒？但实际上，我觉得她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可怜？也就骗骗傻子，告诉你吧，这家伙，妈妈死的时候，满脸冷漠，爸爸失踪的时候，一滴眼泪也不流，连世上最亲的人也不爱，简直就是冷血怪物。你以为大家避开她只是为了疫鬼的传言吗？是因为她没有心，我实话实说，她在书理老师面前装乖，就是想利用书理老师带她出村！”
　　“你的意思是她也在利用我？”
　　“反正爱听不听随便你。”

　　是夜，昏狭的室内，月光透过一片破损的屋瓦，将漆黑的阴影劈开一线缝隙。
　　不知在何处，烟雾缓缓升腾，在月光下时隐时现，仿佛细长的虺蛇，阴毒地吐着信子，黑暗中栖息着一个红色的光点，红点悄无声息地阔大变亮，向周围的黑色舔舐上去，倏地开出一朵鲜红明亮的花，欢乐地跳跃起来。
　　红彤彤的火焰无差别吞噬周围的一切，这朵凶恶的地狱花在吸收养分之后。迅速绽放，趁着一股热风，霎时间变成一只凶猛巨兽。
　　“不好了，咳咳咳，救火啊！”
　　尖叫声惊醒了沉睡的村民，虚幻的美梦破灭，现实的灾殃显现，一时间，人人惊叫奔跑，提水灭火。
　　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里，一个黑黑的影子躺在地上。
　　“快看，那个新来的老师！”
　　“救人救人，她肯定是从屋子里逃出来，被呛晕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火终于被扑灭了。实际上，这场火说严重也不算严重，仅仅烧掉了屋里的一些家具和部分木制结构，但由于三年前的事，大部分人心有余悸，所以显得格外紧张。
　　后来检查一番，发现窗户附近损毁特别严重，应该是起火点，一条烧焦的电线落在一堆余烬里，初步判断是年久失修，电路老化，局部高温引起胶皮燃烧，随之引燃了窗帘。
　　村长对苏醒过来的教师表示诚挚的歉意。而这位不幸的住客也通情达理地称这其中有自己粗心大意的缘故。
　　但这么一来，宿舍成了问题，虽然只是一场意外，错不在文真，可多数村民还是心怀芥蒂，不会有人想要‘灾星’住到自己家。村长的妻子早逝，他一个单身男子也不好留她久居。思来想去，文真未□□离失所之苦，提出了一个建议。
　　“不如问问罗笙，看她是否愿意收留我。”

　　文真第二次走进这栋小屋时，感到些许爽快的凉意。
　　白天的酷热早已杳无踪迹，一到傍晚，山中的温度下降得很快，透过窗户，她看到不远处的湖泊，湖面深绿而宁静，灯心草轻轻摇曳，黄昏的底色在晕染，淡蓝的雾霭便随晚风从窗口飘进来，暮色变得分外柔和。
　　她的小腿轻微烫伤，所以由罗笙扶着，坐到椅子上。
　　“您先坐一下喝杯水，我等会儿带您去卧室。”
　　“那就麻烦你了。”
　　小姑娘文静地摇摇头，表示没关系，然后贴心地说道：“我一直是一个人住，所以只有一间卧室，村长爷爷今天送了张小床过来，您睡我的床，我睡旁边的小床，晚上有需要，就叫我一声。”
　　卧室不大，摆了两张床后显得更加拥挤，但不可否认这是一间舒适的房间。
　　其实这几天来，文真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在她查到的资料里，木公村的经济并不太好，再直白地说，就是穷乡僻壤。她第一天来时，留下的映像也是如此。但后来，文真渐渐发现，房子看似老旧寒酸，内部并不破旧。人人穿着都很朴素，但几乎都干净整洁。
　　判断一个地方贫穷与否，除了调查纸面上的数据，观察物质的丰裕程度，另一大重要依据就是人的精神面貌，假如略过村民的排外和迷信不谈，就正如村长所自夸的那样，这里确实民风淳朴，没有人因为金钱而愁容满面，劳碌奔波，她可以感觉到一种非物质的幸福深深地浸染他们的内心，而讽刺的是，当身体处于饥馑当中，精神必然无以为继，所以多数情况下，这种非物质的幸福，只有当基础物质需求被充分满足时，才有可能实现。
　　村落的主要经济来源是农业，农民看天吃饭，虽然规模勉强可以自给，倘遇上年景不佳，难免会为生计发愁。那么，谁在背后支撑着这个“世外桃源”的运作呢？难不成真的是冥冥中有神庇佑？
　　她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不断扩大的谜团让人感觉疲倦，她侧身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事情扑朔迷离，真相大白之日遥遥无期。但今夜，她希望能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文真未能如愿以偿，她做梦了。
　　思绪犹如踏入了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在其中沉浮。
　　闪着银色光芒的利刃，插入了心脏，鲜血顺着刀柄，一直流淌到手里，残留着逐渐冷却的温度，十分粘稠。
　　她不知道面前倒下的人到底是谁，因为对方的面容被浅意识的雾气蒙住，她只看到地上晕开一圈湿润的红色，那一摊鲜艳的液体慢慢扩大到她的脚下，她俯下腰，将刀尖浸入，波纹扩散开，坚实的地面突然软化，成了流动的猩红色湖泊。
　　“不要害怕。”
　　她的身体被轻飘飘地托举着，亲密地包围着，仿佛孕育在永恒的母体之中。
　　“不要害怕。”
　　——可她并不害怕。
　　她仰面漂浮在平静的湖面上，望着高远的天空，视线微微晃动，一抹残照透过雾蒙蒙的云霭，在眼帘投下冰冷的光线。
　　“对不起。”
　　一双手臂从后面温柔地抱住她。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没有让你获得幸福，也没有让任何人获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