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再见？ ...
-
7月16号，决战当日。
“您发烧好点了吗？您母亲让我送来的水果和热汤。”安德理笑着将手里东西放下，看我没反应，过来要摸我额头，却被我缓慢推开了。
“……安德理，我问你件事。”我一边紧握他手一边说道。“这附近……不，也不是附近，总之就是这地区里……是不是有家农场或牧场之类的？离这里几百米处，是否有家几乎与世隔绝的牧场？”
“……您说的是维尔曼家吧？”
“维尔曼？”
“这附近因为土壤不好，牧场与农场都较少，离这里几百米的只有两家，我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个。”
“……有没有其中一家是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儿子……不，只能说曾经谣言有过一个儿子，或有一个消失了的孩子？”
“殿下，您是读太多小说了吧。”安德理笑了，让我有点忍不住想吻他。“没有那种事。如果说是夫妇，拉澈斯机的牧场是一对老年夫妇的，而维尔曼则是一对中年夫妇。您想问的就是这些？”
既然白狼以前的纸条里提起过谣言中的孩子，如果是老年夫妇，那幽灵一定会被认为是他们孙子而不是儿子。更有可能的是另外一家。“那家叫维尔曼的……是怎样的人？”
“怎样……您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啊。看起来很普通，我们有的时候从他们那里买肉和蔬菜，很塌实的人，不怎么说话……”
“要是从这里去他们农场，要怎么走？”
“很简单，从门口出去后走到房子后面，有条小道，穿越林子后顺着小路走上大路，第一个路口向右，从那里要走几百米就到了，其实不是很远，主要的是不要在林子里迷路。那小路会分岔，要走的顺序是右边，中间，右边，左边，然后就能走上大路。”
“还有……我昨天让你带的东西，在吗？”
“殿下果然还小孩子啊。”他从包里把塑料的玩具手枪拿给我。这漆黑的手枪，在夜里暗淡的油灯光下，是否可以以假乱真？
“……安德理，我能信任你吗？”我忽然很严肃的盯着他，让他愣了一下。
“当然，殿下。我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效劳。”
“我有个秘密任务要交给你。”现在，只有主管以及几个重要士兵知道晚上即将发生的惨案。一般，仆人与厨房的人，只要让搜身，是让随便进出的，只要把门的人不知道晚上的事，就不会有人拦安德理的。我拿出块宝石以及一张纸条给他。“你去把这宝石卖了，拿钱后买车票去最近的大城市，到那里等到晚上再打开纸条，纸条上写着你该怎么做。”
“亚雷克西殿下，这究竟是……？”
“别问了，我知道我能信任你。可是，你相信我吗？”
“是的，殿下。”
“那就什么都别问，赶紧起身，去拿上一些重要的东西，其他的就放弃吧。”按照历史书上讲，在当天晚上，死亡的11人里包括一个仆人。究竟真正的历史里那人是不是安德理我不知道，可是让这么温柔的人去送死，我做不到。“一定要在从现在一个小时后准时出门，不许延迟，明白？”
“……是，殿下。”
“纸条不到午夜12点绝对不能打开，打开后无论上面写的什么，你要保证一件事，要走的远远的，不要再回这里来。”
“殿下，这究竟……！”
“你不要担心什么，我们会再见面的，可是我现在需要你去照办而不要回来碍手碍脚的。”我咬着牙加强的语气。“无论如何，不许回来，明白？”
“殿下，究竟要发生什么？”
再这样纠缠下去，真不知道会不小心泄露什么。我深吸了口气，然后爆发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不就是个仆人吗？我以前也没做过害你的事吧？！你究竟哪根筋不对，还是没听清楚我的话？赶紧给我去装东西走人，禁止你回来，明白？！”
“……殿……殿下……”他显然被吓到了。“我……”
“快去！”
“……是。”
这下，身边真的清净了，我听着他脚步缓慢离开，身边最后一丝温暖已经消失了。昨晚，当我夜里哭泣时，他还以为我是身体不适，自己几乎彻夜没睡的陪着我，问我究竟哪里不舒服。我想说我心痛，我想说我想念好久不见的黑羊以及西欧，想念那恨着我离开的玛卡瑞和白恩斯，可是面对他那如此温柔担忧的脸，一向都是“花心无罪”原则的我居然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代价，这一切痛苦都是代价。我贪婪的代价，以及我想改变历史而活下去的代价。
从窗户看着他离开后，我才松了口气，昨天已经嘱咐过安娜今天的事宜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希望一切顺利。
傍晚来临时，不再有安德理给我晚安之吻，我独自一人躺在黑暗中，等待着那午夜时的决战。快到午夜时，医生走进屋来，我拿起厚厚的毯子裹着身体遮住脸，跟着医生沉重的走出去。这是我已经与胡子大叔安排好的，我只是简单的跟他说，以前丹尼尔•普西金来过几次，你也知道我是真诚的信徒，在这种时刻我与安娜病了，这肯定是主的什么惩罚，就让我们在死前先到地下室去祈祷一下吧。胡子叔叔没说什么，他显然信着上帝，在心里认为反正这两个孩子就要死了，先去就去吧。
走廊里，如预先安排好那样，貌似被叫醒的安娜在不停抱怨着，我们两人以脸上起痘和发烧为由而披着厚厚的毯子，毯子的阴影遮住了脸。到了地下室，关上门时，那白痴医生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以为自己总算逃过一劫了，这时，安娜忽然向前一倒，开始猛烈的咳嗽。
“医生，快去帮她看看！”
“她没真的病啊……”
“他现在这还叫没事？！快去！”
医生心不干情不愿的走了过去，刚弯下要，我在他背后高高举起偷着拿来的那最后一个最重要的珠宝，父亲给的，镶满钻石和珠宝的复活节彩蛋……
咣！医生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失去知觉的向前倒去。安娜忍住尖叫，从他身体下爬出来，掸掉身上尘土。“你确定你的计划能顺利吗？”
“嗯……假发，拿来了？给我。”
我带上假发，故意让那中长发的尖端躺在毯子外面胸口处，让别人都能看清。安娜勉强撑起医生的身体，看起来像两人在拥抱般。忽然，门打开了。我开始假发抖的走到门口，一个士兵将脸低下，想看清阴影里的脸，可是看到隐约脸的轮廓以及长发时，就没再说什么的将我护送了出去。
我与胡子大叔约好的，让我全家人进去后有片刻的整理衣服时间，安娜会在那时在他们的帮助下从窗户逃脱。这样，就完美了。两个士兵（显然他们认为一个小女孩不需要太多人就能处理）带着我上车，如我所料，与其说顺着大路开，他们绕过房子，开进了房子后面阴森的林子里。
几秒，几分，几十分过了，我心跳的像只被抓到的兔子。没开多久，在他们决定该停车前，我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那人，努力提高声音，幸亏亚雷克西的身体貌似没变音多久，而安娜平时说话又像个男孩子一般。
“我……我想上厕所。”糟糕……好象效果不佳。
对方似乎也跟我一样紧张，几乎想都没想。“不行。”
我从裤子兜里拿出唯一剩余的几块小钻石其中一块，压低了声音。“停车，我知道你们是去杀我的……不，你们其实弄错了。”我稍微拉掉毯子。“我是亚雷克西。”
那士兵愣了。
“我给你们一个后路……你们带走了沙皇唯一的男孩，这是重罪啊，即使不是故意的。让我出去上个厕所，回来后，我也没法抵抗，就让你们带我回去。如果你现在不揭露我，我把这钻石给你，回去路上再告诉你我父母其他宝石所埋的地方。”
那男人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芒。“……停车，安娜要上厕所。”他对前面人叫到。
“开什么玩笑！”
“停车！你听我的就是了，到时候再解释。”
前面那人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停了。他在车里等着，身边的士兵跟我走了出去。走了差不多十几米后，那男人停下脚步。“喂，不只是上厕所吗？你要走多远？”
“我……不舒服……你来……来一下……”
他迟缓的走过来，刚蹲下，我一转身，踢开他的腿，把他摔在地上后骑到了他肚子上，拿出了玩具枪，在离他头不远的地方摇晃着。
“……你！救—”
“闭嘴！不然我把你脑子打出来！”如我所料，那么黑的夜晚，在那唯一一点月光下，谁能看出真假？
“别……别杀我！”
“你动一下，就杀了你！”我一只手拿枪对着他，另一只手摸索着把他的枪从腰间抽出。然后，两把枪对着他，我才缓慢的从他身上爬下。他的枪有简易消声器……果然是不想让任何闲杂人等知道，他们在林子里解决了一个可怜孩子啊。
“……对不起了……”我拿起他的真枪，上了弦，缓慢的对准了他。
“等……等等……不要啊啊啊啊啊！！！”
虽然几乎没有声音，可是周围树上的鸟还是都展翅惊飞了。同时，我在那遥远的伊琶提夫宅的方向，听到了那连连不断的，微弱的枪声。
安娜，究竟顺利逃出来没有？白恩斯离开这里后，去哪了？黑羊最近究竟怎么样？我遇到幽灵时，会是怎样一个场面？玛卡瑞追到西欧了吗？我脑海里瞬间滑过很多问题，可是还是先转身钻进最近的树丛里，开始寻找那曾经从窗口看到过的小路。
我活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能活多久，说不定下一刻就被抓到枪毙了，说不定会被幽灵所杀，可是……我这样，可以算是改变历史了吗？
跑着跑着，自己的心仿佛被一种苦涩感侵蚀了。我是如此努力了，回到这里，明明可以干更多，明明应该可以救更多人……可是我都在干什么？虽然每一步感觉都是必要的，可是被囚禁在那房子里，我莫非可以干更多吗？这，跟我们学到的历史，没有任何差别啊！
哼，说到底，我莫非还是无力抵抗历史的洪流，而……
……不……不是。安娜曾经说过……我与原来的亚雷克西那么不一样，原来的他内向，执着固执，不懂得圆滑，被宠坏了，不喜欢跟生人交流。那，如果我没穿越回来，如果现在的亚雷克西依然是原来的那孩子……
如果真的是那样，现在亚雷克西与安娜，是否就跟其他人一样，葬身在那地下室里了？
跑着跑着，感觉自己开始轻微流泪了。并不全是因为悲伤，而是稍带着一丝感动。也许，也许历史是因为我的存在而改变的。也许我们在未来那世界学到的以及看到的，正是因为我存在了，我努力了，所以才会给世人留下那么多谜，那么多故事……我可以自大的认为，历史是因为我，才变成我们所学所看到的历史吗？我可以自大的认为，亚雷克西与安娜，是通过我的努力，才得以存活吗……
不过，现在没时间想那么多了。我边跑着，边稍稍回头，望着那远处灯火。
夫皇，母亲，姐姐们，医生……
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