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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偶遇 轰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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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惊雷过后,大雨瓢泼而下。到了六月,雨便多了起来,让人总有些招架不住。
惠妪为桓韶撑着伞,望了望天色,叹息了声,语气带了几分怨愤道:“不知怎么选了今日让女郎入宫去做伴读,却也不安排好!婢倒是没有什么,只是难为女郎要在这客栈歇一会了。”
桓韶摆摆手,示意惠妪自己无妨。这次她奉了父亲的命令进宫给寻阳公主做伴读,是不方便带着婢子,马氏怕她在宫中不惯,就让惠妪去照顾她。
方才她乘了轿子去宫门,不料大雨却忽然下了起来,无奈只能停下避雨。惠妪撑伞带她来到这方客栈避雨,心下却是不大愉悦的。
她眼尖的发现惠妪的身上都淋湿了一大块,而自己只是溅了些许雨水在身罢了。
想是惠妪刚刚照顾她所以没顾着自己,只觉得这惠妪虽然不是自个儿的人,但是照顾自己还是很尽心力的。
桓韶想着就软了语气,道:“妪的身上湿了,现在雨又大不好走,不若妪先去洗澡换了湿衣裳?”
惠妪得到桓韶的关心,语气好了许多,只是拧了拧自己的袖子,果见拧出了许多水来,却还是有些犹豫着说:“女郎,婢没什么事,只是怕因婢误了女郎的事情。”
桓韶听言摇摇头,只是径自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惠妪跟着她,不晓得她是个什么意思。
桓韶看了两眼惠妪,问:“我桓家比之宫中如何?”
惠妪一惊,也没想到桓韶为何忽然问出这等问题来,正准备问,却忽然懂得了桓韶的意思,点头道:“婢省得了,这就去换了衣裳。”
惠妪沉着步子要了房间与热水,心下却在反省自己,怎么连女郎这样一个小姑子都想到的事情她却没有在意!如今的桓家虽然比不得王谢尽出些名士,名望在整个江左却是很高的,与皇族足以相比。
她一边收拾着自己,一边觉得内心很是忐忑,怎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去给一个庶出的公主做伴读,宁可迟些去赴约,也比让她一个婢子湿了衣裳进宫而丢了颜面的好。
桓韶难得身边没人,心情略微一放松,这惠妪算不得多么聪明,却也是一点就通的,毕竟是娘亲的人,不用她费多大力气去把话都摆在明面上。
她心里晓得,桓家如今的势力在江左是很让人忌惮的。才回到这里,她并不晓得状况,却在下人的言语之中了解到这些年桓家的事情,更何况那日游船,那些人纵然是世家子弟,名望很高,却没人敢对桓六郎不敬,即使,他们内心并不一定瞧得起他们。
桓韶叫了一壶茶,又为自己点了两样点心,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就托着腮看着窗外,雨点如细密的鼓点一般敲在街上,丝毫不见转小的迹象。
江左向来繁华,这街道一直都是小贩云集的地方,这时候却是什么人都没有,只偶有几个人打着伞急速跑过。
她这样百无聊赖的盯着外面看,忽见到一桩奇景来——一名男子完全不在意这大雨,倒是在雨中颇是惬意的漫步。
大雨朦胧了她的视线,让她瞧不清楚那人的样貌,只能看身形打扮应该是个男子无疑。
那人似乎是玩尽兴了,又或许是感觉到了桓韶注意着他的视线,忽然停了下来,扭头朝着桓韶看去。桓韶只觉得这人很眼熟,回忆片刻,立刻想起这人就是上次在船上遇到的人,庾家三郎弥敷。
桓韶将将反过神来之时,那庾弥敷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也不顾那一身的湿衣裳,径自坐在了桓韶对面的凳子上。
“小姑子这样看着我作甚?惹得我不过来问问都不好了。”那人倒是随意的倒了桓韶点的茶,捧在手里,又轻缀了一口,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这可真是暖和。”说完却是皱了眉头抱怨:“就是这茶煮的确实不好喝。”
桓韶摸不着庾三郎的意思,按理说那日她蒙着脸,庾三郎是不应该认得她的才对,怎么会因着她瞧了两眼就走过来?
她心里有些好笑,庾三郎竟然也好意思问为什么这么看着他?她一个女郎,也不懂他们这些人的名士风流,却晓得任何一个闲来无事的人瞧见在雨中依旧怡然自乐的人都会多瞧几眼的!
故而桓韶也没准备遮掩,只是站起来礼貌的实话实说:“看到郎君在雨中如此神态,因为好奇所以多看了几眼,若是郎君感到不适,那我便在这里向郎君请罪了。”
庾三郎摇摇头,很是奇怪的望着她,说:“你这姑子也是很奇怪的,看我这样做法,既在雨中发疯又来抢你茶喝,竟然还愿意与我说上这样多,不把我当做疯子,确实是奇怪了。”
桓韶掩嘴一笑,只是说,“庾郎与其在意这些个没用的事情,不如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可不要因为风流而惹了惹了风寒才好!”
庾弥敷听到庾郎两字,神色忽然不若先前那般随意,只是眯着眼睛瞧着她,问:“小姑子怎么认识我?我在江左虽然经常出门,却没记得遇上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子的。”
桓韶笑了笑,回答说:“庾郎风姿卓绝,我晓得又有什么奇怪呢?庾郎以前既然不认得我,那么现在认得也无妨,不想认得也无妨。”
庾弥敷听言点了点头,却没追问她什么事情,只是缓和了表情,颇认真的说:“小姑子即是我的仰慕者?倒是我没瞧出来,被你这样美貌的小姑子仰慕着,我还去洗什么澡?怎么可以不陪伴佳人呢?”
桓韶只觉得这人思维委实是跳脱了些,让她一时都不晓得该怎么接才好。她心里笑了笑,那日里她代表着桓家,不欲在他面前失了礼数,丢了桓家的脸面。
而今日却是不同了,她虽然不想对庾弥敷做些什么,却也不愿意被他在言语上再次占了便宜去!
“庾三郎,你觉得我是你的思慕者,我原本不该反驳的,只是我一个小姑子,白白的认了个这样的事情……”桓韶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意来,接着说“不知庾三郎最近可有谢郎的消息,这几日没有见着他,我闺中的姐姐妹妹们已经是连门都不愿意出了!”
庾弥敷听到“谢郎”两字不由得叹了口气,却没显得有丝毫生气,只是带着笑意看着桓韶。
“你好端端的叹什么气?莫不是我的语言对你造成了伤害?” 桓韶问到。
庾弥敷听到她的话却还是毫不生气,依旧是叹了一口气,说:“先前那口气确实是为我自己所叹的,只因为这江左的女郎们如今是对皮相越来越痴迷了,也不晓得瑗度有什么好,竟是让你们这些小姑子一个两个都那样喜欢!”
“那为什么要再次叹气呢?”桓韶对庾弥敷的话没否认,只是再次问到。
“哦……第二口气是为你们这些心里面只有谢郎的女郎们所叹的!”庾弥敷并不说清楚。
桓韶心里晓得庾弥敷是在故意吊她胃口,却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招委实是高妙,让她心里很想晓得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回事。
庾弥敷看她这样,嘿嘿一笑,站起身来就往外走,似是不愿意告诉她。
桓韶心里虽然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却也不好意思跟着他去问一个所以然来,况且她等一会儿是要去宫里面的。
她正以为这事就这样完了,却见那庾弥敷又去而复返,语气颇是痛心的道:“你的谢郎,他近来很好。只是有一点你别伤心,让你的姐姐妹妹们也多看看江左其他的优秀子弟,你们谢郎已经有了卿卿,是个好女子,你们就莫要再白费力气了!”
桓韶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洒出些茶水来,把她整个人都吓得一惊。庾弥敷看她样子,只是转身走了,叹息道“瑗度啊瑗度,原以为能遇到个好女郎,没想到又被你给中途堵了!”
桓韶整理了一下桌前的茶杯,整个人却有些浑浑噩噩的。她心里晓得,那人不会对她有些什么的,只是忽然听到他已经心有所属,却还是有些难过的。
她握紧了袖中的他的帕子,忽然有些明了,他或许是对她有两分兴趣,不过这兴趣只是因为她长在尼姑庵里,让他有些好奇罢了。最多的,顶多也就是因为她的姿色尚可,又救了他的性命,或许他也准备费些心思纳了她,却不是什么真心啊。
也是,哪有才见了里面就动心了的人呢。这样想着,她也放宽了心,就如同没有见过庾弥敷一般自己给自己找着乐子,想着若是能逃过这江左所有的劫难,她便还是回去静月庵吧,有师父,有佛祖,有光阴静谧。
若是能在回到那段时光,她宁可再做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尼姑,也宁可一辈子就在那深山古寺之中终老,一辈子就那样罢了。谁也不要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