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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谋皮 天色渐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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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那场雨才逐渐停下。
惠妪伺候在桓韶身边,问到:“已是这个天色了,可还要去宫中?”
桓韶点了点头,抬起头望了惠妪一眼,站起了身来,道:“桓家可以稍作延迟,却不能违抗圣意,既然雨停了,多晚也还是要去的。”
惠妪听言点了头,道了声:“唯。”便离开招呼轿夫了。
桓韶才到了宫门口,正准备打发惠妪去问声宫里的情况,里面就浩浩荡荡的走出来一群宫人,为首的正是桓韶认得的教习嬷嬷。
那教习嬷嬷看到是桓韶,才带着人去向她见了礼,见她形状,并无大雨之后的痕迹,倒依旧从容的紧,语气有些生硬的说:“今日里忽降大雨,本以为女郎会冒雨前来,就备了干净衣裳等着,等到这时,原以为女郎不会再来了,没想女郎却是来了。”
桓韶但笑不语。
惠妪看那教习嬷嬷这样说,立马上前去行了一礼,道:“今日有劳嬷嬷在这里等待了,我家女郎本准备冒了雨前来,可是毕竟是一个女郎,一向身娇体弱惯了的,故婢就拦了下来,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嬷嬷多见谅。”惠妪说完,微抬了下巴,又补充了一句:“我桓府自是会领嬷嬷这个人情的。”
教习嬷嬷本来因为等了一天而心情不愉,觉得桓韶不过是一个庶女,也是她亲自教习的,况还得了桓韶那样大的好处,想着自己还是受人巴结的,身份自然是不同了些。
可是那桓家家仆的话却是让她一惊,这桓家女郎哪怕是个庶出,却也不是她这么一个宫人能说些什么的,就堆了笑意出来,说:“无论如何女郎今日里受累了,夫人今日歇息的早,特意吩咐了婢带着女郎先去找寻阳公主。”
桓韶点头回了一礼,道:“如此,就劳烦带路了。”
桓韶虽然也想瞅瞅这宫廷的繁华,不过不想随意观看失了礼仪,只是这宫里虽比不得宫外城中的灯火通明,宫灯却很是讲究,一盏盏在回廊之中,发着红光。
宫人带她到了寻阳公主的寝宫,又引着她进了门,她回身抬首看了一眼匾额,上书“菁华宫”。
桓韶一边往里面去,一边侧眼看这宫里面的装饰。觉得这寻阳公主的寝宫虽算不得十分华丽,却也是很精致的。不过,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心里却有些不安,这宫殿不若她自己娘亲的熏风阁华丽啊!
才进了门,就见着一个娇俏的女孩子走了出来,她着了一身流光锦缎,梳了双髻,一双很是明亮的眼睛此时正瞧着她,忽说:“娘亲说的没错,阿姐却是与寻阳很相像!”
桓韶点头微笑,晓得这女孩子应该就是她的表妹寻阳公主,不过还是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那寻阳公主看她这般,忙摆了手,道:“阿姐即是姐姐,这些乱七八糟的这个那个……这些虚礼就不用守了!本来宫人告诉我阿姐今个儿下午就能过来,却没想雨下的这样大,不晓得阿姐可有淋着雨?”
桓韶暂时还摸不透寻阳公主的意思,就摇了摇头,说:“今日下午本来是准备来的,可是雨下的太大,我又体弱多病惯了,不想才进得宫门就劳烦了太医院,故等到现在,公主可是等了许久?”
寻阳听闻摇了摇头,只是亲密的拉起了桓韶的手,说:“阿姐既然来了,这些事就不说了,寻阳正准备用晚膳,阿姐陪寻阳一道可好?”
一个宫人识趣的为桓韶加了筷子,桓韶不得不从,只能笑着回说“敢不从命!”
两人吃了一些,寻阳公主忽然问,“我一直被关在这宫里面,不晓得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样子,阿姐可能说说?这宫里的人都是一个模样,只有王家的姐姐偶尔会过来陪我,却是说不出来外面什么样子的。”
桓韶听言放了箸,感慨道:“你在宫里面自然向往宫外面的生活,若是生活在宫外面,衣食成了难事,就不会这样想了。”她说着忽然觉得这话不合适讲给寻阳公主听,就转了话题,道:“与旁人告诉公主的却是差不了多少的,很热闹,街上会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各类小贩会卖很多货物,却没有比宫里精致的。”
“那除了街上呢?”
“仕女们平日里不常逛街的,只是很喜欢去游湖进香之类的。夜里的秦淮可美了,有时侯众人也会去,不过我们女郎却不被期望去的,那些楼上姑娘的舞蹈也不兴我们看。”桓韶自顾自编造。
“阿姐的话王家姐姐却是没有说的,王家姐姐总说宫外有许多名士会清谈,若是能在旁听或是加入,肯定是很好的。也可以去林中山涧弹琴写字,在冬天的时候在梅林里面采集了雪与梨花酿酒……”
寻阳公主说着努了努嘴巴,叹道:“我虽然也觉得好,可是除了清谈,其余那些,却也是一个人的事情,若是想要做,在宫中也未尝不可啊!”
桓韶此时却没在意听寻阳公主的看法,只是想着她口中的王家姐姐。寥寥数语,就显得那女郎委实是不俗,至少她虽活了这么些年,却是从未经历过的。便问:“公主,那王家女郎可是王氏意娘?”
寻阳点了头,回到:“王家姐姐素有才名,我认识的兄长们好多都喜欢她,连谢家二郎都对她夸赞。”说着,竟是有些不大高兴。
“谢……瑗度?”桓韶心中一惊,问。难道今日里庾三郎说的他已经有了卿卿,指的是王家意娘?
寻阳公主有些不好意思的放下了筷子,轻声“嗯”了一声,说:“阿姐应该晓得,谢郎清华孤傲,能得他一声称赞的人少之又少,王家姐姐与谢郎的姐姐并称才女,寻阳是很羡慕的。”她说着有些懊恼,“若是寻阳也能得他一赞,便是死也是好的!”
桓韶听闻只是稍稍摇了摇头,道:“公主今年才十五年华,与王家女郎比起来未必不可,只要好好读书,没甚不可能的。”
寻阳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将她拉了起来,又吩咐身旁的宫人,道:“都不许跟来,我与阿姐有事情要说。”
她拉着桓韶绕到菁华宫后面。此时已经快入夏,并不显得寒冷,她带着桓韶来到池塘边,说:“我小时候很喜欢这荷塘,可是这几年却没能见这荷塘开花,宫人说是这河水因为宫人的脂粉污了,是潭死水,所以花不开了。”
“公主的意思是?”桓韶问。
寻阳公主放开了桓韶的手,朝着那荷塘一指,璀然一笑到:“这荷塘里面的水,是谢郎费了心思引的活水。”她说完站在了桥上,背脊挺直,颇认真的看着桓韶:“阿姐,我需要你的帮助。或许是,我需要桓家的帮助。”
桓韶一愣,寻阳今年才十五岁,为情做些不该的事情实属寻常,只是现在就与她谈条件……
“阿姐,王家姐姐得江左诸郎追捧。我却觉得,谢郎对她虽然有所赞赏,却还不算得有情,我虽是公主,却不是个嫡出的公主,依然比不上王家姐姐。”寻阳公主走近了桓韶,语气依旧坚持。
寻阳公主看她依旧不回答,就换了一种温柔语气接着说,“阿姐,我想要嫁给谢郎,想借助谢家的势力,对桓氏与马氏也是有益的。我虽然是司马氏的人,身体却有着一半马氏的血。那时候娘亲问我想要谁做我的伴读,我只回答了希望是桓家的女郎,其实那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一天。”
桓韶心里觉得寻阳公主的想法虽然太过天真,不过只在十五岁还没有及笄的年龄就能有这样的思虑,委实是很让人震惊。
她沉思片刻,不愿意正面回答寻阳公主这个问题,毕竟她不愿意掺和到这类事情中,不仅因为如今在桓家,她的兄长越来越有权势,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偏见这管家,也因为……她实在不愿意管那人的事情。
“公主,你年纪尚小,实在无需过早管这男女之事。”桓韶低了头,躲过寻阳公主殷殷的目光,劝解到。
寻阳公主却是握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往高处走了走,指着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说:“那里住着的,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我的三姐,余姚公主。可是,她的心上人年前娶了妻,她虽然万般不愿,却是因为迟了一步而无能为力!”
“如此,那你能为我做什么?为桓家做什么?”桓韶露出一个笑意来,却是用了些力气睁开了寻阳公主的手。
寻阳公主微笑着,也不追究桓韶的举动,只是定定的看着那宫殿,说:“我体内也流着马氏的血,姨母的事便也是我的事,我与娘亲都会是你们最强的后盾。而且……阿姐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个庶女罢了,姨母怎样也越不过正妻,所以,我们愿意帮助六表兄掌权。”她说完露出个很不符合年龄的狡黠微笑来,回过身来看着桓韶说:“阿姐可不要忽视这深宫中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