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词》落霞木

13、第 13 章

　　清晨的山间还带着薄薄的雾气，再加上这微微的细雨，山路蜿蜒曲折在雾中如仙境一般。但是凌潇却没那个心情欣赏，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师父唤起，说是要带她置办嫁妆。一听到这个，她的头顿时变成两个大。也不知道师父怎么对这门亲事这么上心，什么三媒六聘，什么凤冠霞帔，什么日子定亲，什么日子下聘，还有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礼节她都要仔仔细细的计算清楚。每天跟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
　　看到这个状态的师父，凌潇恨不得躲着走，这不，好容易说服师父让她自己去，自己便躲到这山中采药。
　　山幽谷深，云深茫茫，只有雀鸣阵阵，水声潺潺。行至溪边凌潇将药篓放在一边，撩了一把寒冷的溪水在脸上，让昏昏的脑袋清醒了一下。随即坐在溪边的一个石头上理了理思路。
　　师父最近都在张罗成婚的事宜。
　　是因为月前她答应了莫远的求婚，婚期就定在本月初九。
　　今日是初六，那么初九就是大后天？
　　大后天她就要嫁人了？
　　凌潇最近一直昏昏的脑袋猛然惊醒，心底有些发慌。那夜是情之所至，被师父话赶话赶到了那里就顺口答应了，哪知莫远和师父都那么积极的立刻就定了婚期并开始筹办。
　　如今怕是喜帖都发的满村了，自己若是反悔那不是丢脸丢大了。
　　不光是自己，莫远和师父都估计要被议论好久。师父也就罢了，她一向脸皮都厚，可是莫远那里…..
　　凌潇狠狠的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骂了一句：“你个榆木脑袋，关键的时候就不管用。”
　　然后就听到一个凉凉的声音顺着山涧的微风传入耳膜，“难得你能这样认清自己。”
　　这个声音？
　　凌潇心中惊喜交加，转身去寻只见一个身影正沿着山路拾阶而上，撑着一把墨色的纸伞，从上面看下去伞面刚好挡住面容，只能看见白衣胜雪，随风而动。
　　也顾不上身旁的药篓，凌潇忙顺着台阶紧跑了几步，在据那人两三个台阶的地方停了下来。那人也停了下来，墨色的伞面的一角用白色的颜料勾勒出几朵兰花，看得出是出自名家，虽寥寥几笔却极其传神，山风吹过，那兰花仿若正迎风微动。
　　伞面轻轻掀开，露出底下的人，笑意温文，一如初见。“姑娘，你挡着路了。”
　　凌潇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中热泪却滚滚而下。她忙双手掩面，慌乱转身道：“上面有个可以坐的地方，我们坐下慢聊。”
　　却听得身后之人喟叹了一声，便被一双臂膀搂住。感受到身后男子怀中的微烫的温度，凌潇只觉心中一下安静了下来。
　　转身将手轻轻放在男子腰间，收紧。
　　脸颊靠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他如鼓的心跳，轻声道：
　　“谢谢你不负前言。云涧。”

　　待得两人坐定，看到云涧眼中慢慢的笑意。凌潇才想到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便开口问了。谁料云涧到回答甚是干脆，路过。
　　“只是，路过？”凌潇自然不信。
　　云涧却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听说你要成亲了？汀兰，或是该叫你凌潇？”
　　云涧的声音愈发轻柔，凌潇却从中听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想要挪一挪位置离他远些，却被云涧一把拉住。
　　“额，你都知道了。”凌潇笑的有些干巴巴。
　　“知道了一些，还有一些需要你来告诉我。”云涧指了指身边凌潇刚刚坐的位置。
　　凌潇自然乖乖坐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不是汀兰。我只是一个替身。自然没有理由回到青国去，所以就逃到这里来。”
　　见她说的轻描淡写，知她是不愿说。云涧也知不该强人所难，但心中却难掩的失望。
　　失望什么呢？云涧扪心自问，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却被纷繁的情绪盖过。
　　“听说你要成亲了？”云涧略带调笑的语气在看到凌潇泛红的脸颊时变得有些晦涩。“你，自己挑的？”
　　“也可以这么说吧，他待我极好。我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提起此事，凌潇心中的纠结又回来了。语气有些迟疑。
　　“所以你就这么把自己许出去了？”云涧有些恨恨的想要敲一敲她的脑袋。“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婚约的。”
　　凌潇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两国都打起来了，还有什么婚约。退一万步讲即便还有也是你和汀兰的，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吧。”
　　云涧深吸一口气，还未开口，突然脸色一变。手中一挥，一柄利刃状的东西向旁边树上飞去，接着就听得一个懒懒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不过听了几句八卦，云涧你不用杀人灭口吧。”随即一个墨色的身影飘然而下，轻轻落地，仿若一片落叶。
　　凌潇心中暗暗赞了一句“好轻功。”听语气像是与云涧认识的，又见他身手了得心中先起了几分好感，谁承想那人施施然走到他们身边，瞟了凌潇一眼便向云涧道：“我还想着是什么样的倾国倾城，值得你这样挂心，长成这样，还笨得很。真不知道你看上她什么了。”
　　见到是他，云涧有些无力“墨冰，不是交代你去先拜见神医吗？”
　　墨冰干脆道：“神医不在，我便跟着你来了。”
　　云涧转向凌潇道：“凌潇，这是我师弟，墨冰。他一向口无遮拦，还请莫怪。”
　　“哦。”自小身边的美女俊男比较多，被人讲普通也是平常。身边还有个奇葩林宇在，被讲笨也无所谓了。只是最后一句，凌潇瞄了云涧一眼，心中道：“他看上我了么？”想想云中城虽不大，美女却不少，更可况还有个安雅更是是美人中的美人，想是他眼光得有多不好才能看上自己，凌潇有些好笑。也确实笑了出来，连连摆手道：“无妨无妨，墨冰真真是心无芥蒂，爽快之人。”
　　话一出口，两人齐齐看向他，墨冰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云涧低声叹道：“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

　　一时，凌潇明言，神医便是她师父，师父今日有事进城了，怕是傍晚时分才能回来。自己要采药，请他二人下山寻个住处。可随意逛逛，待师父回来再来。
　　墨冰自无异议，拍了拍云涧的肩膀，讲了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便走了。
　　留下莫名其妙的凌潇和一脸无奈的云涧。
　　“你不下山么？”凌潇重新背起药篓，“我还有很多药要采。”
　　云涧拿起纸伞也起了身，笑的无辜。“我可以帮你，两个人快一些。”

　　有了云涧的帮忙，确实快一些。至少悬崖峭壁的药材她不用自己下去了。看着云涧如飞燕般略过，摘了铁皮石斛提起飞上来，脸色都未变一下。忍不住赞道“你轻功真好，若我若有你这般俊的功夫，采药就再也不用愁了。”
　　见她笑的明艳飞扬，如原先故作矜持的笑容全然不同，云涧心中一动，刚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她却抽身跑开了。
　　“云涧，快来看。这里还有一株铁皮石斛。”
　　云涧按捺下心中的失落，回身笑道：“哪里？”

　　师父是晚饭时分回来的，彼时云涧正和凌潇忙着把药材整理，分类晾晒。墨冰抱臂站在一旁看。
　　凌潇的脸色比前几日好的多，那种犹疑不定的感觉已经不在，脸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明朗的笑容。旁边的男子一看便知不是凡俗子弟。虽然白衣上已经沾染了斑斑点点的泥浆，脸上也带着温柔居家的笑意。但莞弦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并非普通人，并且似曾相识。
　　默默叹了一声，莞弦故意脚步重了一点。果然院内的三人都抬头看向她。
　　莞弦一如既往的笑的风情万种，眼见墨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凌潇忙开口道：“师父，您回来了。”
　　墨冰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凌潇朝他比了个口型，‘你敢对她不敬就死定了。’
　　云涧笑意盈盈的看了一眼这两人互动，起身抱拳道：“贸然拜访，神医莫怪。”
　　莞弦掩口轻笑：“神医不敢，开门做生意而已。既然来了便是客。”侧目看向凌潇道:“潇儿，你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客人帮忙呢？还不请客人入内看茶。”
　　凌潇朝她比了个鬼脸，莞弦只做未见，拂袖入内。云涧看在眼里，笑意又深了几分。
　　莞弦居于主位，云涧和墨冰在左手两座坐定。凌潇端了茶便立于莞弦身后。
　　莞弦取了茶杯，小撮了一口笑道：“两位远道而来，不知所谓何事。”
　　云涧看了一眼凌潇，笑的风轻云淡。“今日云涧前来，有两件事，一则是墨冰有伤在身，以千金相酬望神医出手相救。”墨冰适时起身朝莞弦施礼。
　　莞弦笑道：“此事好说，不知云涧第二件事是？”
　　凌潇本在习惯性的观察墨冰，早上见时便觉得他脸色有些不太正常，但当时只顾云涧没有细看。如今看他面色白中泛青，气息不稳。想必受了极重的内伤，她一向对内伤治疗有些研究，不知师父会不会让她治疗。想着便看向师父，岂料师父也刚好看向自己，并道：“潇儿，你意如何？”
　　凌潇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眼见堂内三人都看向自己，疑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墨冰凉凉道：“你既已是我师嫂，我师兄还没死，你怎么能改嫁他人？”
　　“哈？师嫂？”手中茶盘一个没抓紧，差点砸到脚上，幸得莞弦伸手接了去。凌潇求助的看向师父。幸得莞弦未如以往般落井下石，正色道：“此事还需与潇儿商议后再定。二位先请吧。”
　　见主人已然下了逐客令，云涧和墨冰也识趣的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