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cle》银环蛇

8、八

　　“一个男孩，名叫miracle。神明所赐予的名字。他是个奇迹，如此伟大的奇迹——但他却是个人类！
　　“命中注定在无边宇宙翱翔的神竟是个人类。
　　“谁都不愿意接受，谁都不愿意相信——在如此多的种族中，人类的世界何其落后，人类的生活何其痛苦，人类的寿命何其短暂，人类的思想何其匮乏！——即便是这个奇迹，这个让世界睁大了眼睛盼来的奇迹，也在一夜之间无人需要。
　　“他长大了，平静地长大了，就像一个凡人一样。他的灵魂闪烁着不一样的光，但这有什么用呢，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他遭到了孤立，很快一无所有。日子就这样过去，直到那一天，他猛然知晓——
　　“那是个晚上，风雨一同肆虐人间，他走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垂死的女人。她还能动，还能看着他，但他没有看她，因为他看到了别的东西，在她脚边——就在她脚边——站着死神。
　　“他没有害怕，他体内流的血使他不会畏惧死亡。他走上前去，他想要阻止死神的动作——但太迟了。女人的灵魂被硬生生拖出，刺穿在镰刀尖上，透明的脸麻木而扭曲地上扬着，她的躯体不再颤动，她就这样被带走了……”
　　Miracle伸手抚摸了一下这一段文字，她低声自语：“死神，塔那托斯，是你么……”尘封的泥灰从这一页上飞起来，泛黄的古老纸张也脆弱地作响。Miracle只得慢慢地收回手。
　　“……他久久地立在那具尸体旁边，等到死神再次站在他身旁时，他才开口，呆呆地重复着：‘……死神犯错了……’
　　“然后在人类的生命长河中，他消失了。他站在了冥界的土地上。
　　“死神带领他跨越冥河，穿过不灭的天火，为他展现了他的命运。他的过去，乃至他的未来。
　　“‘我可没有错。’最后，死神用死亡的声音低沉地说。
　　“‘也许你没有。’他双手捂住脸，‘也许你是真错了。’
　　“死神不再理会他，所有深渊中的厉鬼都悄悄探出头，审视着和想像中差很多的普通容颜。
　　“‘也许我早就知道了，我和别人不同。’他终于长叹着说。
　　“‘若我的时间是永恒的，那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若我的宿命是虚无的宇宙，那我终将腐化的身躯也是没有意义了。’他说着，眼泪从他眼睛中流出，‘我并不想啊！若我是神，我又怎会连自己的命运都抓拿不住呢！……真是可悲啊，人类终其一生都在寻找永生的方法，而我这永生之人却要去找寻死亡的道路。’
　　“事实不会撒谎——他是伟大的。无论怎么怀疑，怎么忽略，这点都无法改变。他为世间贡献出他的永远，哪怕责任本不该有他来扛，他也毫无怨言地接下了。
　　“他的日子以万年计算着，他的眼中写满痛苦，身躯早已腐化，那丝灵魂找寻着一尊又一尊新的外壳。他答应，他的两万年属于暗界，两万年属于冥界，剩下的，他将带走。没有人能知道他的归宿，也许他会把时间带回阳界，也许会融入宇宙，再不回头。
　　“在那两万年里，他为冥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辉煌，那些长眠在最底层的亡灵全都臣服于他，他开创了一个帝国。
　　“然后，和最初说的一样，他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传闻说他回到了人间，很多年后，才迈向宇宙。
　　“但无论如何，他终是走了，只留下我们，惶惶不可终日地等待着那个诅咒——”
　　Miracle飞快地合上书，吹熄烛火，然后打开被掩上的窗，让一切恢复原状。她抱起面前的书钻到了桌子底下，时间刚刚好，桌子正对过去的大门在同时被打开了，两个人脱下雨衣，轻轻地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