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风里希_

7、第十子

　　自初冬时第一次正式引见，之后，我又被母亲领着，见了王夫人几回。
　　王夫人与母亲要好，不知何时起，二人开始以姐妹相称。虽然母亲是景帝的姐姐，宫中妃嫔唤声姐姐似是也合乎情理，但宫里人一向重礼节，又避嫌。之前，我还没见过有其它人与母亲关系这般亲密。
　　王夫人对我很是和善，不过，刘彻一言一行，好似一直对我有偏见。还好，这次没遇上他。
　　“阿娇，你去一边玩会吧。”母亲拍了我几下。
　　偌大的厅，只余下王夫人与母亲二人。
　　宫殿大，又不熟悉，我还怕不小心再撞上那冤家，因此不敢胡走。宫殿里四处是珠帘、竹帘，我随便挑了根宫柱，躲到了后面。
　　我背倚着宫柱，从我这边偏头，还能看见她们两人。母亲正背对着我，锦绸包裹着她瘦削挺直的脊梁，我还能看见王夫人的侧脸，是个极美的人儿。
　　“姐姐，彻儿他……非嫡非长……”
　　她们声音愈压愈低，我只听得几句话。

　　刘彻是景帝的第十子。
　　宫墙内，实在是幽深，嬉笑怒骂全在帝王一念之差，受宠的少，受冷落才是常态。母凭子贵虽有道理，但景帝膝下从不缺子嗣，身边更不缺美人。想想便知，一堆女人只有一个丈夫，一堆孩子只有一个父亲，又怎么分得过来？
　　去年此时，尽管天生丽质，又诞下一子一女，一晃十几年，王夫人也还只是个美人，眼见芳华逝去，再美艳，又怎么敌得过光阴？
　　这一子一女，除了刘彻，还有一位长他几岁的公主，唤作平阳。
　　宫中的皇子、公主，能出头的极少，有时甚至比不上都城显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大多公主及笄之时，会被直接指婚，若是不走运，甚至会以‘和亲’的名头，远嫁到异国他乡。而皇子，大多做了藩王，还会一直被周遭顾忌。
　　我这些年，虽常出入深宫，在汉宫中，没见过几个同辈，只算与太子刘荣熟络。
　　宫里虽说锦衣玉食，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就算将就活着，也好过市井鼠辈，不至于为温饱而担忧。
　　可深宫人，又有哪个肯甘心，肯善罢甘休？往往是明争暗斗，你死我活，过得比外面要险要百倍。
　　帝王家，无论是在墙外还是墙内，都很是复杂。

　　至于刘彻，本名刘彘，只是景帝诸多子嗣中的一个。一次契机，适逢景帝去学堂督学，他年纪虽小，却出口成章，深谙治国之道，景帝大喜，当即赐了‘彻’字。虽没换姓，这名改得倒有些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意味，不久，当时的王美人便被封了夫人，搬入独立的宫殿。讲真，这才算得上母凭子贵。
　　也是从那时起，他逐渐被宫里、宫外知晓。
　　我突然记起景帝与母亲，按母亲讲的，只有一起熬过苦日子，才真的晓得血浓于水。那刘彻与平阳公主……想必是很亲吧。
　　这般想来，我与两个哥哥不大亲，大概是我们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活得过于安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