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风里希_

6、冤家路窄

　　花枝上覆着一层雪霜，我蹲在柱子后，摩擦着手心。几个宫娥在不远处，你一言我一语，没觉察到我。她们讲来讲去，讲得也不过是宫中的花草，太矜贵，今年正值寒冬，入冬不久，已经冻伤了不少，这样下去，恐怕没多少能挨过冬。
　　这样想来，明年年初，宫里的花草恐怕要大换血。

　　我还记得今年初夏时，花开得正好，赶上宫中百花宴，祖母领着我，说要带我去尝尝新鲜的百花露。
　　汉宫佳丽不至三千，少说也要近百，也许更多。这几年，我走马观花见了不少，但都不熟络。
　　百花宴，景帝游历在花园中，他爱花是真，倒是真的在赏花。妃嫔们穿着打扮胜似繁花，有意无意，想尽办法靠拢他，倒是真不像是在赏花。
　　我随祖母坐在亭子里，正对着这一出戏，妃嫔们的一颦一笑，打我这儿都瞧得顶清楚。
　　美景、美食、美人。
　　我舀起一匙百花露，一股清香，甜而不腻，不枉此行。
　　祖母不怒而威，陪着她坐的妃嫔都拘谨得很，不敢多说话。往往是她问一句，她们才答一句。
　　“我这老人家，也不懂花花草草，不打扰你们了。”我吃饱喝足，祖母便退了席，将至太后宫时，她才撂下句，
　　“乌烟瘴气，不知是赏花还是赏人。”

　　寒风瑟瑟，柱子也挡不住风。蹲了没一阵子，脚已经冻僵了，我起身，趔趄了一下，腿麻了。
　　“喂，你不冷吗。”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我吓了一跳，一回头，更是惊了一下子。
　　是刘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不冷。”我下意识答道。他撇了撇嘴，有点轻蔑的意味。我也知道自己的回答有些奇怪，这么冷的天，怎么可能会不冷。
　　他披了件大氅，脖子上还围着圈狐狸毛，浑身上下只有头还露在外面，看起来倒是真不冷。
　　“其实，我没在问你。”他又望了我一眼，三言两语，就像在看我笑话，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躁意。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想再说什么。
　　我想越过他，可是腿还是麻的，我又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赶忙扶住一旁的柱子。
　　“需要我……帮忙吗？”他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这一晃，倒是离他更近了。他的语气更惹得我心里烦躁，哪有人帮忙还问一声的，摆明不想管阿。
　　“不用了。”
　　我话音刚落，他就越过我，径直走掉了。
　　回头时，已然不见他的踪影。
　　我俯身，用手揉搓着酸痛的腿，另一只手握拳，恨恨地捣了几下身旁的柱子。寒风袭来，我又打了个哆嗦，真可谓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