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风里希_

4、深宫折梅人

　　在我生辰前几日，汉宫搬来几箱赏赐，绫罗绸缎，珠玉宝器，母亲笑开了花。
　　她本该习惯了，她与景帝同根同源，兄妹情深。自我记事，汉宫的赏赐就没断过。
　　“那能一样吗，连阿娇的生辰，景帝可都记得咧。”自汉宫而来的公公站在母亲边上。
　　我跑回小院，轻抚着兔子，说实话，那些礼物，还真不如刘荣送我的这对兔子。
　　“阿娇，今日有喂它们吗？”父亲站在我身后，背着手，咧嘴笑，眼角泛起笑纹。
　　“有的。”我回望了一眼。
　　自打家里入住了它们，父亲有时也会早起，帮我择菜，晒菜，我想他与我一道欢喜。

　　官宦人家的女眷，琴、棋、书、画都是必修。
　　女婢研磨好墨便出去了，我翻弄着桌上摆的书，一股倦意袭来。门被推开，母亲踏入房中，我赶紧抓起毛笔，沾着墨，开始依着字帖描画。
　　从我这边看去，母亲脖颈纤细，依旧如往常般梳着繁复的发型，一丝不苟。她在房中踱了几步，到我身后，似在端详我的书写，我慌忙沉下心，更认真地描画着。
　　过了一阵，她的话语从我头顶处传来：
　　“阿娇，你喜欢刘荣吗？”
　　我愣愣，点了点头。刘荣打小就对我好，是真心对我好，比起家里两个兄长，他更像是我的兄长。
　　“那你想嫁给他吗？”
　　嫁给他？如同父亲与母亲般，结为夫妇吗？我断然摇了摇头。
　　“阿娇只当太子为兄长。”
　　母亲舒了一口气，轻抚我的额角。
　　“最近要变天了，记得多穿些，别着凉。”
　　我知会了声。

　　秋去冬来，阿嬷给我套上薄袄。
　　破天荒地，祖母不在宫里，我便四处闲逛。就算是皇宫，也留不住春光，一晃眼，树叶已然泛黄了。
　　不远处，竟然有人在折梅枝，真是喜闻乐见。要知道，梅花，可是景帝的最爱。
　　他拿着折下的梅枝比划了几下，像是什么招式，然后随意地丢在了地上。
　　我没想到他会忽然转身，当时我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我心一沉。很不幸，我不但目睹了一切，还被抓了个正着。
　　见了我，有那么一会儿，他有点像一头莽撞的幼鹿。我趁机将他看清楚，眼神澄澈，挂着一双剑眉，薄唇，眉眼还带着几分稚气，约莫比我高出一个头，应该不比我大多少。
　　只记得那日，他故作镇定，瞪着我，一字一顿道，
　　“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不许说，否则……”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脖子，我装作被他吓到，抖了抖，赶紧逃离了这块是非之地。

　　纷纷扬扬的白雪漫天飘下，洗涤着这片大地。地面有些打滑，嬷嬷前几日不小心，摔着了腰。
　　我跟在母亲身后，我回头望着身后的地，白茫茫一片，只余下我俩零散的脚印。
　　“阿娇，来，拜见王夫人。”母亲一脸笑意，拉扯着我。
　　我连忙朝母亲口中的王夫人欠了个身，手中还攥着祖母刚赐的镯子。说来，我实在不太擅长与生人打交道。
　　在她身边，我竟然见着了前些日子偶遇的那个……深宫折梅人，也不知算巧还是不巧。
　　我愣了愣，瞅了他一眼，正对上他的眸子。他打量了我几眼，便别过头去，再没看我。
　　王夫人笑眯眯地望着我，我也咧开嘴笑。
　　分别后，母亲低声道，他是刘彻。
　　原来他叫刘彻阿。在那之前，景帝的皇子中，我只与太子刘荣相熟。

　　回府的路上，母亲与我道，刘彻早慧，深得圣意。
　　而彻字，便是聪慧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