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风里希_

3、刘荣

　　我进门时，刘荣也在。
　　“太后娘娘，太子殿下。”我行了个大礼，刘荣起身，回了个礼。
　　祖母眉眼弯弯，伸手将我拉至身前，然后要我坐在她一旁，顺手将桌上的糕点递给我。
　　刘荣有些瘦弱，不时咳嗽。祖母常用戴着玉扳指的手抵着他的脊梁骨，要他坐正当。
　　“你与景帝呵，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幼时，也如你这般，都是病秧子，药罐子里泡出来的，”祖母将我的手放在她掌中摩擦，继续道，“你这身子骨，还不如阿娇呢！”
　　刘荣低头笑了笑，有些腼腆。他性子慢热，平时都是这般，祖母说，他便听着。
　　宫女端上一碗药，还冒着气，祖母眉头一皱。嬷嬷接过药碗，服侍祖母喝下。
　　“真苦啊。”祖母断断续续好几次，才将药喝完，然后接过嬷嬷手中的手绢，擦拭了嘴角。
　　“这么久了，你阿，还是没变。还不如一口气喝了，利索！还记得你当年，那是一口苦药，一口糖水。”
　　听了嬷嬷的话，祖母笑得爽朗，“哈哈哈，瞧我俩，凑一起就爱讲些老掉牙的事，”她又扯着我，问道，“阿娇能一口气喝下整碗吗？”
　　我撇撇嘴，摇了摇头。见了我的反应，她笑得更开怀。
　　我一闻到药的苦味就犯恶心，想呕，小病都不吃药，挨时间，早晚就好了。就算大病，我也会死命挣扎，不肯吃，再劝也没用。因此，我时常被灌药。
　　祖母最近身子不大好，太医要她午休。我没有久待，陪她用过午膳，便离开了。

　　“阿娇，这边来。”刚出门，刘荣叫住了我。
　　“荣哥哥，有什么事吗？”
　　一路兜兜转转，绕去了东宫。
　　“你在这儿等一会。”他讲完便走了，留下我一人，许是去取什么东西了吧，我便在四下走动。
　　宫里的花草，有好些都是外面没有的，生得是奇异，也金贵，不过不好养。在宫里，有专门人照看着。不过，我究竟觉得它们倒不如外面土生土养的花草。
　　我将手掌覆上粗糙的枝干，有些凉。是腊梅，初春一过，梅花就调了，等到下次盛放，就是来年寒冬了。
　　景帝爱花草，尤其爱梅，无人不知。

　　刘荣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双玲珑兔子，毛茸茸，个头很小，耳朵是耷拉着的。
　　我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其中一只的脑袋。它抬起头，望着我，一双碧蓝色眼珠，好美。它凑向我的手，舔着我，手心好痒。
　　“西域的兔子，你的生辰要到了。”他与我道。
　　“谢谢荣哥哥。”我生在晚春，正是暖风和煦的时节。

　　他将我送至宫门，一路上与我讲了好些故事。他从小喜欢与我讲鬼故事，穿着嫁衣的女鬼，白裙长发的女鬼，上吊的女鬼……
　　“不过，你怎么都不害怕？”他之前与我说过，我越是不害怕，他便越想吓唬我。
　　“我才不信有鬼呢，眼见为实，我可从没见过鬼。难道你见过吗？”他讲得虽是活灵活现，我还是不信。
　　我话音刚落，他突然瞪大眼睛，怔怔地望向我身后。
　　“我见过……”他一直瞪着我身后，口微张，我忽然感觉背后阴气森森，他凑到我跟前，大吼一声，“就在你身后！”
　　我大叫一声，扑向身边的嬷嬷。
　　他大笑起来，眼角噬着泪花。我白了他一眼，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呀，他故意吓我的。

　　我将一双玲珑兔圈养在小院，一只唤作小笙，一只唤作阿狸，两只都不好动，很温驯。
　　听嬷嬷说，兔子不能吃带露水的菜，会拉稀死掉。我每日早起给它们择菜，先晒一会再拿给它们吃。
　　因为不是土养兔子，照看它们时更为上心。幸运的是，它们很好养，虽说是远道而来，也没有水土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