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风里希_

2、窦太后

　　因为探看祖母的缘故，我常出入深宫。
　　自我记事起，母亲便与我定下规矩，每隔三日都要去一次。唯独有一遭我生了风寒，浑身如火烧，昏昏欲睡，没有去。其它时候，风雨无阻。
　　有时，母亲会亲自带着我去，若是她没功夫，便由府里的嬷嬷领着我去。
　　去得早时，我会遇见与她问安的众嫔妃，与平时有些不同，与祖母问安时，她们都穿得极为素淡。

　　祖母对我极好，每次见我都笑意盎然。我自小不善言辞，不爱说话，她总有方法逗我笑。
　　祖母不再年轻，眉梢眼角留下了岁月的痕迹，极少穿艳丽的衣裳。有时，嬷嬷会劝她穿得艳丽些，她只摆摆手，笑笑。下次去时，还是那身衣裳。
　　我记得，祖母有次与嬷嬷道，“我老了，不中用了，不过国泰民安，太平盛世，死了就死了罢。”
　　春夏秋冬，她头上的花发愈来愈多。至我四岁那年，已是黑白参半。
　　她的桌上总会摆着我喜欢的糕点，我不好意思取，她便会喂给我吃。不过，我从未见她吃过，也许是不喜欢甜食。

　　和普通人家的祖母一样，她抱我在膝盖上，给我讲一些民间的故事。她的声音淳厚，让人很有安全感。
　　在家里，母亲不许我看民间的小书，也不许我出府看戏，我便愈发欢喜往祖母这儿跑。
　　祖母常会与我提到薄太后——文帝的母亲，讲她一生勤勉，宽厚待人。祖母还讲，若不是她，定然不会有如今的文景之治。
　　她极少提起文帝。不过，有遭，她与我道，她的这几个孩子，要数母亲的眉眼与文帝最像。所以，每次见到母亲，她便会想到文帝。
　　她有时也会端详我，捧起我的小脸，笑道，我与母亲是长得愈来愈像了。

　　“阿娇，今日该去探望祖母了。”天蒙亮时，母亲唤我梳洗。
　　嬷嬷为我换上翠绿裙装。祖母唯独不喜欢我穿得素净，有次母亲在，她佯装气恼，道母亲将我打扮得太老成。
　　之后，衣橱里添了好些花花绿绿衣裳，每逢去见她时，我便打扮得格外花哨。

　　“留意着些。”
　　嬷嬷牵着我，踏过高高的门槛。嬷嬷一头花发，她是母亲的奶娘，与祖母是旧相识。
　　自我学会走步起，这门槛就是要自己跨。就算她们肯抱我，每到这儿，她们也会将我放下，要我自己跨，也许有什么讲头。

　　高大的宫墙遮挡住日光，地上有片片阴影，我喜欢踩着阴影走。说来，我已对这片地方很熟悉，却永远喜欢不起来。
　　就算外面正值初春时节，天气尚好，河畔杨柳已抽出新枝，宫里依旧是一片死寂。每当我踏过门槛，总会感到压抑。
　　“嬷嬷，我实在不太喜欢这儿。”有次，我抱怨了句，嬷嬷有些慌张，拽了我一把，瞪眼告诫我，不许胡说。
　　自此，我再也没提过这些事。在母亲面前，我从来不敢多说话。
　　自我生下，便是嬷嬷带我，母亲每日照例来看我一眼。我不爱黏人、亦不会撒娇，她不来看我，我也很少去她那。与她相处的时候，更多是在祖母那里。
　　至于两个兄长，也不算熟络，尽管同一血脉，还活在同一屋檐下，遇见了行个礼，寒暄几句，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