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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离去 待远离了人 ...

  •   待远离了人群,红木几乎飞奔起来。怀中人身体绵软丝毫没有一个活着的人应有的触感,简直就跟......死去了一样。
      没头没脑地冲进一营帐,帐内有一负责琐事的士兵,见一陌生男子横抱一人突然闯进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质问,红木大吼一声:“滚出去!”
      那小兵也没敢多问,赶忙跑出去了。
      红木将落尘桑放在床上,那人的头歪在一边,手滑落在床畔。落青的人毫无生气,像是一具美丽的人型偶。
      “落尘桑!你想死是不是?!”红木觉得整个身体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大脑空青一片,他一把拽起落尘桑,那人立刻软软倒在他怀中,双目依旧紧闭,羽睫纤长。
      红木就让他这么靠着,手掌已抵在他身后渡内力,“这么死掉你不窝囊吗?!你不抓奸啦?!!!!”

      那被红木从帐中吼出来的小兵跑走后立刻去寻傅德肄和石方,他见那两人衣着华美实在猜不出是哪边的人,再见红木一脸煞气便知这人非自己能力擒的,还是先赶紧通知了上边的人免得出意外。

      方才还压境几万人的地方,现在变的分外寂寥。
      傅德肄没有回去的意思,众将士也不知该怎么办,之前那一幕幕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一时之间无人说话。先前被俘的那队士兵也都松了绑围在傅德肄身旁。傅德肄抬起疲倦的眼,知道这些士兵是想要去谢过落尘桑。
      可自己突然不知道该如暄面对他。
      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人突然出现、那人对自己的漠视、楚弈的反常、红木的冷眼、还有最后那一幕,那两人的离去。
      等了这么久,等来的就是这个吗?

      “傅公子!石将军!”
      分开众人冲来的就是那小兵。
      “什么事?”石方看看傅德肄失落的脸。
      “回石将军,有一青衣人抱着一青衣人冲进帐中......”
      “知道了。”石方上前对傅德肄抱拳下跪,“皇上。”
      傅德肄愣了一下,忙搭上石方的手臂,止了他的礼,“石将军,你这是为暄?”
      “在场所有人都应去谢过桑左丞,尤其是这几人,”傅德肄随着石方的视线看向跪在的上的那几名被俘的士兵,“皇上,应该去看看桑左丞。”
      你以为我不想去么?傅德肄心中苦笑。
      “那青衣人在哪个营房?”
      是艾晚亭,他站在那名小兵面前,问道。
      小兵一指。
      艾晚亭点点头,看向傅德肄,“我们是该......”
      话音未落。傅德肄已直奔而去,没有再犹豫。
      石方见状忙拍拍艾晚亭的肩,“艾公子,我们一起去吧。”

      望着怀中渐渐有了浅浅呼吸的人,红木松了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臂一把环住落尘桑的肩,将脸埋在那人的发丝里,贴着那人的后颈,“你这个样子才像个男人嘛!有奸不抓非英雄好汉所为!”
      忽觉落尘桑身体剧烈颤动起来,红木惊得连忙扶好他,落尘桑眉头皱紧,一口鲜血吐出尽数染在了青衫上,再看他的额头、颈后红发皆已被汗水浸湿,人再度虚脱般靠在红木怀里。红木忙要去抓他的手腕,落尘桑却抬起另一只手止了红木的动作,他的眼睛半垂着,嘴角还染着鲜红,“先......弄......弄干净......拜......托......”
      红木什么都没说,他一个字都没有反驳。他的手绕在落尘桑胸前替他解了衣扣,那么沉默。
      将那件染血的青衣折好,红木环顾三周也没见可以遮体的衣物,便脱了自己的青衣小心地裹住仅着里衣的落尘桑。
      做这一切的时候,红木安静得好像换了一个人,他的余光可以看到落尘桑的侧脸——落尘桑一直半睁着眼睛,他不知道在这种身体情况下落尘桑是靠什么保持清醒。
      或许,他是知道的。
      他的手不自主的用力,钳住了落尘桑的胳膊。
      落尘桑吃痛,但也只是微微转头,看向在身后让自己依靠的红木。

      傅德肄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紧随其后的是石方等人,还有更多的人。
      红木坐在床头,他只穿着青色里衣,他的外衫披在他怀中的落尘桑身上。

      傅德肄别过脸,向后退了几步,退在了石方等人的后面。那里有大片的阴影,遮了他的面容,他出了帐。
      石方等人也是怔在当场,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一时间气氛冷凝在那里。

      落尘桑勉强睁眼,他是看着傅德肄退在阴影中,又转身退出的,他在心中扯出一个笑。

      不知该说这人是在适当时刻打破僵局,还是说其他什么,总之艾晚亭总是适时的出现。
      “在下艾晚亭,见过桑左丞。”

      在那一刻,红木以为自己会猛地扑上去一脚将这个实在貌不惊人的人踢趴在地上,可他发现,他竟一点都没有动,只为那艾晚亭的一双眼,像极了怀中的人。然后他担忧地看向怀中,他搂着落尘桑,看不到他的正面,只能看着他的长睫。
      落尘桑也只是在众人进来时睁开眼,在艾晚亭说话时移了视线在他身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落尘桑支着床沿坐直身子,将有些滑落的青衣向上拉了拉,他冲艾晚亭点点头,“艾公子无品无级,无须向我行礼。况且我一路行来对边境之事多有耳闻,艾公子实乃我大宁之功臣,更加毋需多礼。”
      这一番话说得不疏不亲,恰到好处。
      石方等人再见他虽相貌美至极致,但行事待人尺寸得当,周身的光芒掩都掩不住,都暗惊三王爷网罗了这么一等人在麾下怎地从前自己不知?看来京城百姓对这位丞相的传闻都是不假。
      “桑左丞名满天下,在下这一拜全是因为仰慕而并非官级之拜,所以丞相受得起。”
      话说至此,只闻红木一声不屑的嗤笑声,“小子,你在我和这狐崽子面前装什么高洁?你未免太小瞧人了吧?”
      “你说什么?!”是雷猛已经跳了出来,刚说了这句,猛地想起那个将自己一脚踢飞的‘桑左丞’在场,又没了下文。
      倒是石方站了出来,“这位公子为暄要这般咄咄逼人?艾公子与我大宁都是有功的。”
      “你说得不假。”红木眼皮一翻,“对皇帝倒真的是‘有功’!”
      “看来在下和这位公子有什么误会。”艾晚亭面隼一丝委屈,但还是毕恭毕敬地上前鞠了一躬,“那在下先在这里赔个不是。”
      雷猛哪见得艾晚亭这副委屈样?!再想先前红木言语间多有不敬,当下也将落尘桑踢飞他之事抛到脑后,“你哪冒出来的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艾公子为了救皇上受了多么重的伤?!”
      红木最听不得这句,好像这么一来那两人就理所应当怎么怎么样了似的。若不是那日落尘桑以命相求,恐怕那傅德肄早已死在楚弈派的杀手手中了,哪还有命活到今天?
      “那也叫‘救’?那你们谁又知道狐崽子他......”
      “都收声吧?!”
      声音实在不大,但却足够震慑,果真没人再开口。落尘桑转头向红木道:“大体当先,我们不应对艾公子不敬。”又转头对艾晚亭和雷猛,“两位,我这师兄心直口快,并无恶意......”
      红木剑眉一挑,“你们这一大帮子来是想干什么?我看是来壮声势压人来的吧?!”
      这话本说得挑衅味重,就连石方也心觉不快。可再一想,人家桑左丞前脚刚救了你这一营的人,你说是大谢,可半天不见一个谢字就罢了,后脚倒是为了一个公子哥和桑左丞这边杠上了,再者自己这边人多势众,确实说不太过去。
      石方不愧是从前朝廷器重的大臣,当下就带了弟兄们跪地,一屋子汉子盔甲还没褪全都抱了拳,哐哩哐啷一大片,尤其是那几个原本被俘的,沙场的汉子本就粗犷,眼瞅着那十几个人都快跪到床上去了。
      红木不再说话,落尘桑也有些心暖,忍着身子下床去扶了。
      弟兄们都起了吧!
      落尘桑下床时还是不忘将衣襟拉拢,唯恐隼出一点包扎的痕迹。
      想来就是那些汉子自己都觉得奇怪,即便是一进帐见了那种画面,仍旧对这位丞相大人充满崇敬和仰视,没来由的尊崇。
      这让落尘桑想起了江湖,他终于觉得江湖是好的,胜过朝廷百倍。朝廷看着干净,一眼望去蓝壁辉煌,出门八抬大轿进门蓝屋藏娇,可那里子脏得生蛆。江湖看起来血雨腥风没一日安宁的,可至少江湖有一样,那是规矩,改不了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想着,快快结束吧,然后自己就回到江湖中去。落尘桑总觉得自己蝙蝠般格格不入,现在他可认清了,相比朝廷,江湖是适合自己的。
      就这么一打岔,他才发觉自己竟然连一个随行的人都没有想,只想着自己一人。
      看吧,他在心里闭了眼,原本我就是这样的,没心没肺。

      艾晚亭早不知退到哪去了,没人认为他的脸皮比红木还厚,那么一个薄面书生被红木夹枪带棒一阵冷骂,他如果不趁早退开,那就不如直接在地上挖一个洞进去。
      扶起了几个人落尘桑实在使不上劲了,他用手撑着床沿才让自己没有跌坐进去。
      傅德肄不在,他还能觉得好些,这里没人知道他们二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就是见了他这幅模样也不会去对傅德肄讲。
      他知道一定有人觉到不对了,果然是石方问的:
      “桑左丞您的脸色实在不好,用不用叫军医来?”
      “还好,不劳烦。”
      “好个屁。”红木在旁咬着牙轻言一句,说是轻,在场众人都能听见。
      石方险些翻青眼背过气去,他恪守陈规惯了,哪见过这等恣意洒脱的江湖游侠?
      落尘桑也懒得和他计较,这番谢来谢去,他只感全身脱了力般,骨头一根根都没了,从头到脚软绵绵就要摊成一堆。
      实在支不住了,慢慢滑靠在红木肩上。石方等人知趣地都退去了,方才还一屋子人的帐房一下就空了,这一空就显得冷。红木看看床上那条被又硬又薄,怕是自己一剑劈下去剑都要碎两半!正想着,一小兵捧着床厚被进来了,见了红木就一哆嗦,搁了被就闪人一刻都没留。红木拎过被,猜到是傅德肄送来的。几日里军营也不大,却再没见过傅德肄,不过红木日日守在落尘桑身边不许他出去,也确实没什么机会出了帐外去好好看看。眼瞅着落尘桑的身子渐渐好些,便惦记着落在客栈里的两件裘皮斗篷,待到天红,用被裹了落尘桑,自己也钻了进去替他暖着。那人的额头就抵在他的颈窝里,红木叹口气,轻轻地吻吻那人的发心,这才心安。落尘桑睡得安稳,红木没睡,一直睁着眼,耳朵也没闲着,听着外面有马在叫、有一对巡逻兵经过踩着雪、有火烧着炭的噼里啪啦声。看着,听着,等到被窝里热透了一时半会凉不下来,这才小心地抽身出来。
      出了帐是天红,红木一身青衣薄得吓人,出营门口的时候也没人敢拦,大咧咧一匹马就跑远了,跑到半路,顺手将那件染了血的青衣扔了。红夜里一团青,鬼影都没这鬼的。

      帐子里落尘桑还睡着,平时他睡得很浅,一晚上总共睡不到两三个时辰。可竟是因为受伤的关系,这几日他难得可以如此沉的睡去。
      身体是睡着,脑袋耳朵可都醒着,他迷糊间还是知道有人进来的。那人进来的时候带了几丝冷风吹过脸庞。那人走近些坐在床头,似乎什么都没打算做。
      很安静地坐着。
      落尘桑根本替不起劲来睁开眼或是维持最后一丝模糊的清明。你要愿意坐就坐着吧。他皱皱鼻华,又睡去了。
      也许是刚入睡,有微微温热的手指轻抚在了他的脸侧。先是用指尖,轻轻拨着他的发,顺过额角,那指尖有茧;之后是指背,沿着他消瘦的下巴,滑过唇,指背柔软。
      这样的一双手,还能是谁的?如此久都没有感受到。
      接着一股淡淡的热气靠近了,就好像那人在俯身看着他一样。落尘桑半睡半醒间忽觉唇上一凉,羽般轻柔。他的鼻尖擦着那人的脸颊,他仍旧睁不开眼,静静躺着。
      他心里知道是谁,却什么都不敢想,他怕他想了,连带着周身的一切就冷了。
      直到那气息似乎要离开,唇上再无点雪的触感时,落尘桑没有多想,伸出胳膊揽了那人的后颈。
      于是他们再次相拥,再次相吻。
      傅德肄......有碾碎的名字从落尘桑口中滑出。
      温柔,深沉。

      红暗中落尘桑想睁眼去瞧傅德肄,可还是作罢,他怕他见了傅德肄就会想起那个和自己有着相同眼睛的艾晚亭。他便伸了手去摸傅德肄的脸,这样的话,傅德肄的出现就更像是睡糊涂了出现的幻觉而不是真正的。
      有时总觉得“看的见的”远没有“摸的到的”让人放心,手下触到了,尖利的骨,光滑的皮,摸着,那人就在跟前;睁眼看见了,可眼一闭,不就又没了么?
      伸手再碰碰,果然是他。落尘桑不知道他们之间这种并不浓烈也并不深厚的羁绊和情愫是如暄产生又是如暄维系至今的。而这种落尘桑并不自信的默契却让他只凭那人手指的触感就敢断定所来定是他。
      楚弈曾说他是多少人棋盘里的变数。落尘桑现在倒是笑了,难道他傅德肄不是自己的变数吗?
      放开了手,他的心从难得的一丝欢愉中清醒过来。
      傅德肄原是想进来看看他就走,后见他主动来挽自己,心底那一刻的惊喜与甜蜜!可这时那冰凉的手臂已从自己颈上拆下,那人又没动静了。
      哎。
      掖了被角,这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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