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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漫悦来
江南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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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便是那烟雨朦胧的好地方,天与山连成一色,比那天子脚下的江都还要美上许多。
“祖上的故居便是在这了吧,果是文人辈出的好地方,连居所也是这般有趣。”顾苍鸿望着江南的丽景叹道,穿着那一身白衣,两年过去更是一副剑眉星目的俊朗好模样。他的腰间还系有一扇一酒壶,那气质好似风流倜傥少年郎。他站在船头享受着微风拂面,偶尔还夹杂着清幽的酒香,让他情不由衷的发出“好酒好酒”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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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到岸了。”船夫小心翼翼的收回船桨,提醒道。
“多谢船家,我还想打听一下这杭州城内可有什么较近的客栈吗?这天色有些昏暗,怕是要下雨的模样啊。”顾苍鸿下了船礼貌地发问。
船家呵呵一笑,”客官这是第一次来江南吧?”
“船家这话怎讲?”顾苍鸿好奇道。
“再过几日将逢清明,所以天色才会这样阴沉,只有到清明那天才会真的下雨。这里每年都是这样的,若是本地人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了。”船家笑答道。
“让船家见笑了,小弟从江都而来,初来乍到的,确实对这了解不多。今有船家指教,多谢多谢。”顾苍鸿莞尔一笑,躬身谢过。
船夫见他这么客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客官多礼了,我也就是比你多知晓一些,没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客官若是担心真的下雨,离开这个渡口往右行去,在岔口处就有一间悦来客栈。”
“多谢船家,小弟还有要事,便不多闲聊,这就前去。”顾苍鸿谢过之后,便朝着船家所说之处行去。
他行过渡口,便见了一个乞丐在角落发抖。
他眼神扫到了他,但本不多想管闲事,毕竟普天之下这样的乞丐实在太多,他救的了一个也救不了全部。但那乞丐却死死的盯住了他,那落魄的样子着实让人觉得可怜。顾苍鸿见他死盯着自己不放,摇摇头,走过去准备往他的破碗里投下铜钱时,乞丐却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臂,几乎要把袖子也扯烂了,着实吓了一跳。
乞丐的衣衫褴褛,身上的污垢也很多,嘴里一直重复:“救救我!救救我!”
顾苍鸿见他这般慌张,知晓有些蹊跷,安慰道:“别急,先随我来。”
乞丐出奇的对他无比信任,重重的点头,看着顾苍鸿那双正气满溢的眼睛,就知道他一定是个好人。
转过几个路口,顾苍鸿带着他进了客栈,却被小二拦了下来,“诶诶诶,公子,我们不准许乞丐入店的。”
顾苍鸿拦住乞丐,向前一步站在了乞丐的身前,替他解释道:“小二,你误会了。这位是我亲戚,是来投靠我的,他形象确实落魄了一些,但他不是乞丐。”
“这…这小的也不好办啊,规矩是规矩……”小二挠挠头,有些为难道。
“小二,我也不为难你,我给你些银两,你代我去买些像样的衣服来可好?这样也不算坏规矩吧?那多余的钱便当做跑腿费了。顺便再给我上几盘菜吧,我这兄弟也有些时日没吃饭了,饿的紧。还有我这酒葫芦,麻烦帮我装满你们这的好酒。”顾苍鸿从身后的包裹里拿出一锭银子,再拿下腰间的葫芦,一并放在了小二手里。
“这好办,客官稍等,我这就叫人替您买去。客官这边请!”小二接过银子,一边招呼二人,一边差遣了人去最近的店铺购置衣裳。
顾苍鸿见小二等人都退下了,这才坐下,问道:“你为何要对我大喊救命?”
“恩公有所不知,我原本不是这样落魄的。”乞丐的眼睛被埋在杂乱的头发之下,见顾苍鸿为自己又是买衣又是叫菜,更加肯定他是个好人,那眼神定定的看着他。
“恩公不敢当。我叫顾苍鸿,今年摸约十八,你若是比我小些,便叫我一声苍鸿哥。若是比我大,大可直呼我名。你这般年轻,又谈吐不凡的样子,以前可是什么名门?莫不是家道中落了?”顾苍鸿摆摆手推辞,又追问道。
“虽不是名门,但也确实是家道中落了。”乞丐说到这把声音拉低了一些,眼睛里泛起了光,“我名郭崖,今年刚好十七,我本是丐帮少主。”
“什么?”顾苍鸿听此一言,一口烈酒呛到了喉咙里,咳嗽了半天。
郭崖赶紧拍打顾苍鸿的背,慌忙解释道:“恩公、哦不,苍鸿哥不必惊慌.....我本是丐帮少主没错,但是之前被我的父亲赶了出来。”
“为何,莫不是犯错了?可这与你家道中落又有何关系?”顾苍鸿镇定下来,擦掉了嘴边的酒渍。
郭崖又坐回自己位置上,看了看桌上的菜,摸摸肚子,再也顾不得什么君子风范,拿起桌上的馒头就大口的吃了起来。
“我本也以为是我犯的错太大,父亲震怒之余才将我赶出。一个月前,我因为把本帮的镇帮之宝弄丢,父亲当着所有长老的面将我逐出了丐帮。我也一直在为我的行为反思。”郭崖的神情有些悲惘,傻乎乎的模样让人心疼。看他那模样,其实该只是个初涉世事的少年罢了。
“但是直到前几日,我才得知帮内发生了叛乱,是外部人引起的。帮主也早已换人,我的父亲也死在了叛乱之下。我也知道了,那宝物也并非是我弄丢的。那是父亲将它藏了起来,为了能把血脉保住,才不得已这样做。父亲早就得知会有这样的叛乱,帮中大部分人早就被收买,他知晓局面无法挽回,把宝物和我一起丢在了江湖之中。他是为了保护我。”
“郭兄,我知道你情绪很激动,但是你要把馒头放下好好说话,要被你捏烂了。”顾苍鸿明白他的心情,看着他手里那捏的不成形的馒头,能够表达的只有无奈。
“对不起对不起,不该糟蹋粮食。”郭崖没听出话中有话,真的乖乖的把手里的馒头一股脑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也确实是饿坏了。
“别着急,慢慢吃,这还多的是呢。”顾苍鸿一句玩笑将气氛缓解了下来,就依照郭崖那般动静,四周的人听到那“宝物”二字,全都将耳朵竖了起来。看起来全都心不在焉的,其实一个个都耳尖的很。说不定有谁就已经起了贼心,但这全都是些不必要的麻烦,顾苍鸿可不想招惹他们。
“郭兄,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另找一人助你吧。说来惭愧,我并不会拳脚。”顾苍鸿在粗鲁的吃着鸡肉的郭崖耳边小声说道。
郭崖先是愣了愣,而后是惊讶:“不会吧?!我看你器宇不凡!怎、怎么会不会武功!?”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夸奖我,但是我确实不会武功......”其实,连顾苍鸿自己也有些无奈,他在师父身边呆了四年,师父只教了自己内功的修炼方法,却从未教过自己半分招式。但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这四年下来,自己的内功已经足够深厚,一般的毒功难以侵袭,只要不是唐门的绝世毒功,都是可以应付的来。修为浅薄些的人也难以看出他的武功深浅,更不用说会知道他这副不可一世的皮囊下不会拳脚功夫了。
“这…..苍鸿哥,你再考虑下吧。我相信就算没有武功,光是看你的外表,我就断定你的聪明才智肯定也是非凡的,一定能帮我将那贼人伏法。”郭崖把东西全都咽了下去,打了个饱嗝,话语中带着些满足,也带着对顾苍鸿的肯定。
郭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信心,就是认定了顾苍鸿一定能够帮到自己。
“实不相瞒,我虽然不会,但是我这番前来就是找人学武的。若是能找到那人,多少能够帮到你一些。”顾苍鸿见他毫无心机,自然也是信了他的话。
“好,我愿随苍鸿哥一起。”郭崖为自己和顾苍鸿倒上一杯酒,敬了一敬,“我丐帮弟子,知恩图报,侠义为先。今日苍鸿哥在我有苦难之时愿意听我一言,又肯帮我,我便敬苍鸿哥一杯。苍鸿哥若是愿意干了这杯酒,咱们就是兄弟了!”
“大家都在江湖行走,讲的不就是个义气?既然你不嫌弃我不会武,而我又知你有苦难,我自然也会尽全力帮你。”顾苍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先干为敬!”
“干!”郭崖也拿起酒杯痛快的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这顾苍鸿心里不禁暗想,难道江湖人结义都是这么简单的?
※
杭州城的夜里树摇虫鸣,星光也是稀疏的很。
这一天的顾苍鸿是愉悦的,因为自己交到了一个良友,虽说有句古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顾苍鸿还是觉得这傻乎乎的小子不像个坏人,他只在心里存着一丝戒备。
但事实上他觉得这个小子还是挺可爱的。他还想过,郭崖这么单纯,怪不得过了这么久才看出他父亲的用意了,这小子的消息也太不灵通。
顾苍鸿暗下决心,作为朋友,他还是要讲义气帮他把丐帮夺回来的。
沐浴完后,郭崖正在净房换衣服,顾苍鸿率先进了房内,拿起酒葫芦等不及一般坐在房间的窗头,欣赏这江南不一样的夜景。
“江南的夜景名不虚传,果然精致的如诗如画,怕是天下女子都不及这般美妙了吧?我在江都过的清明也是不少了,却从未见过像杭州城这么美的。若说江都的清明有些悲壮,这江南嘛,就似那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了。哈哈哈哈,真是别有一番景致!怪不得人人都说江南好,看来确实不负众望,名符其实!名符其实啊!”顾苍鸿一个人拿着酒葫芦在窗外感叹,刚从外头回来的郭崖也不禁好奇的走向这窗边来。
“咦,奇了怪哉,原来这杭州城的清明夜间也是有那么多雾气的吗?莫不是我太少有赏月的兴致了,才不常见这景色?“郭崖习惯性的挠挠头发,望着外头的雾气发问道。
“雾气?怎么会呢?这雾气都该是早上才有罢?”顾苍鸿半信半疑的望向下方,果不其然有很浓的雾气,但这雾气却有些太浓了吧,方才都还没有的....怎么现在?
“不好!失火了!”顾苍鸿立刻反应了过来,大喊救火,郭崖愣了几秒,直接在二楼翻窗而出,顾苍鸿知道郭崖是会武功的,但是没有想到练武的人居然都是这样动作迅猛不拘小节!但是他翻窗出去干什么?
来不及想这么多了,顾苍鸿奔出门外大喊失火,惊的老板和小二都扔掉了手中的账本和算盘,跑出门外呼喊救火,顾苍鸿自然也加入了这打水泼水的行列。
火势十分的凶狠,不管这水怎么泼,都无法止住火势的蔓延。
悦来客栈虽说之中都是住着形形色色的人物,但是也不乏有平民居住,一些会武功的早就带着行李跑出来了,或者是加入了这救火的队伍。
其他人又怎么样了?还有郭崖,自火势蔓延也不见他在,顾苍鸿担心起安危来,把扇子和酒葫芦交予小二保管,撩起袖子和裤腿,拿水往自己身上泼了一遭,便冲进了满室火光的二楼之中。
“郭崖!!郭崖你在哪!!咳咳、有人吗!!回答我啊!”浓烟几乎刺得顾苍鸿没法睁开眼睛,但是他分明听见了有人在使劲的砸门,“郭崖!是你吗!郭崖!郭崖!咳咳咳咳!”火光几乎已经在顾苍鸿身后了,这烟实在太大,光是湿布已经没有办法阻止它们呛进鼻子和嘴里。“苍鸿哥!”
顾苍鸿惊喜的听到了来自兄弟熟悉的叫喊,回头望去,那双熏的净是泪眼摩挲的眼睛,模糊之间看见了灰色的人影,声音嘶哑的喊道:“郭崖!”
紧接着顾苍鸿只感到周身一轻,火光闪烁之间自己已经在楼外了,他赶紧大口呼吸了新鲜的空气,满脸木灰的喘着气,心中感叹活着真好。
“郭崖!那房子里还有人!”顾苍鸿当然也没有忘了那房间撞门的声音,马上叫郭崖进去救人。
“来不及了........”郭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精疲力竭的模样,也是带着一脸的炭末瘫坐在地上,火势已经没有办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客栈毁于火光之间,所有人都无奈地听着客栈老板撕心裂肺的哭喊,通彻了整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