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焉知非福
众人忙 ...
-
众人忙活到了白天,耳旁只听得客栈老板的哀嚎,都觉得烦躁不已。
顾苍鸿思考了整晚,觉得这事必定有蹊跷,到了早上才肯定自己的想法。
“老板,你不必伤心,我认为这事有蹊跷。”此时的顾苍鸿已经把脸上的灰尘洗净,只是衣服有些烧坏了,看起来有些狼狈。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步伐有致的走到老板身边,在老板的耳边这样轻轻说道,说罢用那双略带困倦的目光从在场的所有人身上扫过。
老板的哭声戛然而止,眼中满是狂喜和视他为救世主的意味:“少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纵火?”
顾苍鸿点了点头,嘱咐道:“老板,莫要让这些人走,说不定那纵火者还在里面。今日在我眼皮子底下出现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必要替你讨个公道。你切记不要放跑任何人,不管谁有借口离开都不要理他。我这就去里面查一查线索。”
客栈老板听了顾苍鸿的话,顿时感激的跪了下来:“多谢少侠!多谢少侠!请你务必要替老朽查出个公道来啊!我这上下老小,都要靠这点收入生活,如今毁于一旦,老朽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啊…..”
”您放心吧老爷爷,苍鸿哥肯定会帮你的。”郭崖的脸上还是一脸的灰,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信心十足的替顾苍鸿打了包票。
“郭崖,你找人通知一下地方官府,就说出人命了。我先进去看看情况,记住,别让这的住客溜走了。”顾苍鸿这么说着就走进了废墟之中,虽然他也猜到了几分房里的情形,但是还是要确认一下。
整栋客栈的二楼全部坍塌在了一楼,把一楼的状况给埋没,只能够向当时在一楼的人进行询问。
“当时听见二楼撞门的,似乎就是这了….”顾苍鸿蹲下身子,找了根棍子拨弄了几块刚刚烧尽的木炭,果真看见了埋在废墟下的尸体。他把手用衣布包了起来,想翻开尸体的嘴巴。但是尸体的面目全非,口唇几乎烧的黏在了一起,顾苍鸿皱了皱眉,一鼓作气掰了开来,果真是有烟灰和炭末,顾苍鸿摇摇头,轻喃了几句“真恶心”。
随后,他又把其余的木头搬开,把尸体的全貌露了出来。通过形体辨认,能够推定是一具女尸。顾苍鸿看了看女尸的手脚,发现手腕和脚腕的灼烧程度比其他地方要多一些,看到这里,他差不多可以断定死因。只是这凶手又该是谁,动机是什么,就暂时需要官府的人帮个忙了。
“让开让开,官府办事!是谁报的案?”
听到外面响起了官兵的叫喊,顾苍鸿这才起身大声回应道,“是我!”
“你是哪位?何事报案了?我看那小二慌慌张张的样子,说是出了人命,那人命现在又在何处?”为首的官兵一脸的络腮胡子,眉目凶狠,一看便是办过许多棘手案子的,这人想必就是带头的捕头了。
“官爷,且听我慢慢说来,现在请先让您的手下盘问一下昨日上房的住客是谁。”顾苍鸿从废墟里走出来,那身衣衫被大火烧的破烂,但那副俊如星辰般的眉目和镇定自若的气势,倒是让为首的捕头有些欣赏,他头也不回的大声盘问道:“好!客栈老板,我且问你,昨日上房的客人有谁?”
客栈老板收敛了悲戚的神色,定了定神,回忆道:“回蒋大人的话,正是那常富大商人和他的妻子吴杜鹃,还有个便是一位叫王文昊的客人了!”
“小子,你可听见了?现在报上名来,让我看看你的能耐!一上来便对我进行指挥,我倒要看看你够不够格!”蒋捕头的话听上去咄咄逼人,郭崖听了想刚想发脾气,便被顾苍鸿拦了下来,顾苍鸿作揖道:“草民在这先向大人说声失敬了。草民自然是不敢对蒋大人指手画脚,只是情况紧急,不得不先让大人帮忙把凶手拦下来,免得让他逃走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已经看出些端倪了?”蒋捕头有些惊讶,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小辈居然已经看出了什么来。
“正是,且听草民给大人回忆一遍当时的状况。当时火灾发生前正是夜间,我和我的兄弟回到房中,正打算一赏那夜景,但是我兄弟看到了楼下烟雾弥漫,我才知是着火了。在救火的时候,草民闻到了一股柴油的气味,并且,这大火烧到天亮才平息下来。若是以正常的火势,这么大的客栈是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烧尽的,少说也要烧上一天。在火势真正蔓延开之前,我曾怀疑过火被浇过柴油,现在这火这么早就熄灭了,我更能断定这大火是被人为的。之前大火我曾冲进去救人,听到过一间上房里不同寻常的声音。”顾苍鸿故意大声说话,在说话之间,目光往人群之中扫了扫了。
“不同寻常的声音?”蒋捕头自然也知道他的算盘,配合的回答道。
“我竟然听见有人在撞门。”顾苍鸿眯了眯了,一字一句的将话说了出来,心中的答案豁然明了。
“方才我进了那废墟一探,发现了一具女尸,我必须弄清楚那间房里的人是谁,才斗胆冒犯了大人。但是现在我敢断定,那死尸便是常富常商人的妻子——吴杜娟。”
顾苍鸿一步一步逼近人群,刻薄道:“常老爷,你的妻子死了,你竟然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么,连悲戚之色都不带一点?”
人群都十分配合的让出了道,只有那常富还在原地呆呆的站着,随行的捕快反应迅速的捉住了他。
方才神色有些慌张的常富,突然镇定下来,眼神狠辣道:“她死了才好呢!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贱人的名声!她当初说什么一辈子伺候我对我好!可她根本就是看上了我的钱!这么些年下来,她除了花钱和满嘴的冷嘲热讽,她还会个屁!她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原来是这样么?”顾苍鸿听罢轻哼一声,随后转身对着蒋捕头分析道:”大人,在场的嫌疑人士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五个。分别是我和我的兄弟郭崖,还有那小二和两位上房住客。但是火灾发生前,我和我的兄弟在沐浴,并且我是第一时间跑下了楼通知各位并且救火,所以我没有作案时间。至于我的兄弟,你看他满身炭末,在火势彻底失控的时候他是气喘吁吁地从楼里出来的,经过我之前对客人们的询问,可以知道他是在火势失控前救人去了。而据我从厨子那听来的证词,小二曾经去厨房送过柴油,但是他基本上都在前面忙着跑堂,所以当时应该是给厨房送油去了,嫌疑也可以排除。剩下的便就是两位上客了。”
“一般人不都会先把自己的嫌疑洗干净吗?所以你也是很可疑的。”蒋捕头一语中的。
“我是昨日下午才到这杭州城的,与那吴杜娟素昧平生,我又有何理由陷害她呢?如果大人怀疑我贪恋钱财的话,草民只能说,金钱与我,不过是行在江湖所不得不拥有的东西,只要能够过的温饱,多余的钱财我大可不要。”顾苍鸿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他是装模作样。
“苍鸿哥,你的心性居然已经如此之高了!”郭崖冷不丁的冒出来一句充满崇拜意味的话来。
“过奖。”顾苍鸿被这一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大人若是没有别的疑问,那草民便先向两位上客提几个问题了。”
“请便。”
“常富、王文昊,火灾之前我曾下来通知你们,你们那时人在何处?”顾苍鸿发问道。
蒋捕头打量了他一会,觉得此人应当非凡,没有再多问,随了他的便,叫了几个兄弟进废墟一探。
“我在楼下和几位大商人谈生意,他们能给我作证。”常富胸有成竹,俨然一副凶手不可能是我的样子,”大人,我的嫌疑如果也排除了,能不能让你的手下放开我了,这胳膊都被拧的疼了。“
这番话最后几句是大声喊出来的,显然就是针对蒋捕头,是在嘲讽他没有证据乱抓人。蒋捕头倒是出奇的没有生气,挥挥手让兄弟们先干活。
“我、我那时正在自己的房间睡觉.......”王文昊说话有些支支吾吾的,这让蒋捕头十分注意。
“睡觉?那就是没有人给你作证了?在场的人这下可属你最有嫌疑了。”顾苍鸿摸了摸下巴,说话的语气让王文昊更加心虚。
“我、我没有杀人!”王文昊被看的发毛,忍不住大叫。
“我说小子,你绕了这么大的圈,确认了犯人没?”蒋捕头的心里也是同样有些数了,但是他还是对着顾苍鸿发问,顾苍鸿不慌不忙的转过身,笑道:“大人,这犯人我基本已经锁定是谁,只需要再多问几句,确认一下。”
“谁是常富的朋友?”顾苍鸿向着人群发问。
“我是!”本来人群雅雀无声,原来没人回应他的话,但却突然有人举起手回应道。
“这位仁兄,我要问你几个问题,麻烦你如实回答。”
“好,为了常富兄的清白,我愿意接受小兄弟的盘问,小兄弟请问。”
“是否清白,不是我说了算,清白只由真相做决定。常富说他一整晚都在你那谈生意,可是真的?”
“是真的。我们那时除了聊生意还聊了些别的,一时投机,聊得兴起,喝了不少酒。”
“那他可曾又因为何事离开过,比如小解?”
“这…我想想,酒喝得有点多,我不太能记起他是不是离开过,我们每个人大概都喝了三斤左右,所以很模糊,也许是离开过的。”
“你能否仔细想想,他离开过多久?”
“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既然如此,还有别人知晓吗?他方才说了与几位商人,所以不止你一个。你记不住,总不会所有人都记不住吧?”
“这…..”
顾苍鸿见他尴尬不已,已经知道他的目的,又瞥了一眼常富,有些轻描淡写道:“仁兄,我知道你想袒护他,但是要分清楚事情轻重。你方才说你们喝了太多,就记不清他是不是离开过,但是又怎么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斤酒呢?你们又是真的聊得兴起吗?我看未必吧?我见你消瘦如骨,眉目之间有些惨淡的神色,你其实是受了某人的威胁才这么说的吧?如若不然,你就是与他有深厚的交情,是在替他撒谎。”
听到顾苍鸿这么说,那人突然语无伦次起来,显然是被说对了:“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记得清楚喝了多少斤酒….也、也许是我无意间记住了那个数字….我…..”
“说的越多错的越多。我已经了解了。“顾苍鸿制止了他的行为,是想再为他的错挽回一些赎罪的机会,毕竟包庇犯人是算作同伙的罪名来处置的,”蒋大人。我已经差不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
“大可说说看。”蒋捕头已经和几个兄弟进了废墟看过情况,还真是和顾苍鸿说的一样,他不禁对于顾苍鸿有了些兴趣。
“我查看过尸体,尸体手腕脚腕的部分损伤十分的严重,能够辨认出曾经被捆绑过,绳子受了火烧,死者无法挣脱正在燃烧的绳子,于是那里的灼烧程度比别的地方要严重很多。还有死者的口部,我检查过口腔,确实是死于火灾,但是在她的头部我也看到了有损伤的痕迹。说明死者死之前和凶手有过争斗,但是不敌凶手,被击昏在地。再根据那手脚上的线索,能肯定的是她是被捆住以后关在了房间里,连同口部一起被绳子捆住,无法说话。”
“这大火,也是冲着她来的,客栈不过是可怜的陪葬。”顾苍鸿有理有据的分析着,手中摇着不知何时从小二那拿回来的折扇。
他觉得嗓子有些干了,一夜未尽滴水,又说了这么多话,只得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常富的嫌疑是最大的。就刚才他的朋友所说,他一直在楼下,其实不然。
他是故意和朋友点了那么多酒,才有机会接着小解的名义去后门浇柴油并且放火,我问过厨子,他说闻到过一股特别浓烈的柴油的味道,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厨房里的,但是事情并不是这样。是常富在外面浇的油味道太浓,被风吹进了厨房,柴房可是离厨房很近的。”
“柴房?”这话听的在场的人都有些糊涂了,说是上房的住客死了,那怎么又扯到柴房去了,这与柴房厨房的距离又是什么关系?
“正是柴房。凶手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他起先是在房里与死者起争执,打昏了受害者后再将他放在柴房。我能够判定她死在柴房的证据就是,死者的周围几乎都是劈好的柴火,试问,一间客栈里,哪里会有这么多的柴火呢?除了柴间,我是想不出别处了。除非凶手把柴火全都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当时黑烟冒起,我以为火源是在楼下传出的,其实那烟是从柴房飘来的,我所在的房间正是二楼,那烟是由下而上,我当时却以为是楼下起火。”
“可惜了凶手的机智,这一阵风坏了整个计划。真是好一阵东风啊,常富老爷。”顾苍鸿故意把尾音拖长,把目光转向了常富。
“当时我确实上了二楼,一开始我以为是二楼的房间有人,但是烟雾太大火势太猛,我才被误导,真正传来响声的,正是火势最最汹涌的柴房啊!”顾苍鸿一字一句大声起来,朝着常富走去,被揭穿的常富走投无路,被他步步紧逼,常富只能往后退去,最后瘫坐在了地上,
原本胸有成竹的常富,此时无话可说。
“那他又是如何把人从二楼搬走的?”蒋捕头追问。
“从尸体判断,吴杜娟身体瘦小,足以用常富的大袍子盖住。表面上常富一副油水富足娇生惯养的样子,事实上他早就瘦下来了,为了计划这件事情,你一定费尽了心机罢?”顾苍鸿眼中尽是不屑,不想再多理会他,说着伸了个懒腰,“蒋大人,这后面的事你自行处理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一夜滴水未进 ,渴的慌.....”
郭崖在一旁看到顾苍鸿威风尽出,高兴的直夸道:“苍鸿哥!你好厉害啊!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我本以为那王文昊有些不对劲的,怎么结果居然是常富呢?”
顾苍鸿从腰间拿出酒葫芦,晃了晃,一面贴着葫芦听酒声,一面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其实王文昊也是同谋,只不过我没揭穿罢了。人家蒋捕头都在呢,得给他留些颜面,风头可不能我独占了,而且我也不想出风头。”
“这一晚上没喝水,渴死我了!这酒虽好,但还是不解渴啊!”顾苍鸿大口大口的灌下酒后,第一次对酒不满。
“苍鸿哥,你给我说说为什么不是王文昊吧!”郭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拦也拦不住,顾苍鸿只好给他解释解释这其中的关系。
“王文昊和那个常富所谓的朋友,肯定都是受了威胁的,王文昊假装自己紧张,其实是常富让他这么做的。恐怕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受了威胁吧。至于那’友人’我说的也很清楚了,想必同样是受了威胁。至于是什么威胁,无非就是那人生活窘迫又欠了债吧?这日子也是不好过啊。”顾苍鸿坐在废墟前的台阶上,同郭崖解释道。
听完这话,郭崖才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苍鸿哥,你这么聪明,肯定不用担心帮不上我了。”
看着郭崖这么天真的样子,顾苍鸿倒是不忍心说没那么简单了,毕竟将来要面对的是丐帮帮主,哪怕是篡位得来的位置。
“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今年多少岁了?”顾苍鸿突然摸了摸郭崖的头,问道。
“今年十七了。”郭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我今年十八,也快十九了。你既然比我小些,那今日便与我结拜为兄弟吧。我是家中独子,家道没落,也没有兄弟姐妹。”顾苍鸿语气中尽是诚恳,郭崖这样一个天真的人,他确实不忍心让他自己一个人过活。
就算是相识不久,光是与自己的身世相似,他也不忍心让郭崖与自己这么相像的一个人孤单着。
“虽然我没有拳脚功夫,但是我愿意用我肤浅的知识去帮你,只要你不介意的话。”
看到顾苍鸿突然这样对自己这么说话,郭崖心里十分暖和,“苍鸿哥,你已经是我哥哥了啊。我都是打心里感激你愿意救我,又对我这么好。我叫你苍鸿哥,就是说明我真的把你当我哥哥,你愿意让我当你弟弟,又愿意帮我把丐帮夺回来,我当然很乐意,一点也不会介意。何况…按照现在的样子看来,你算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你又何尝不是?”顾苍鸿苦笑着撇过头,又是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语气无比坚定,“一日是兄弟,终生是兄弟。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出任何事。你的丐帮,我也会替你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