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阑珊》风里密码

99、第五十章 归去故里（下）

　　“母亲，今后我们该怎么办？”
　　“桐儿，你说的没错，欠下的债终是要还的。你父亲以死偿还杀人之债，如今还欠着唐家的债，我想了，把这宅子卖了吧，还有你父亲生前所藏的那些古董旧器一并卖了，还了唐家的债，我估摸着是还得清的，若是有出高价的人买家了，还能给你留些。”
　　“可是娘，卖了宅子你住哪里？”
　　“我想好了，上海终究不是我们的家乡，我们的根在怀平，我想要回怀平，你不是也同意吗？”
　　“可是如今只剩下你了一人了，你若走了，我会担心的。”
　　“我也是放心不下你，丢下你我不放心，不过好在唐家人丁兴旺，你也不会寂寞的。”
　　不会寂寞，如今在唐家的遭遇，她不敢和母亲说。那一场从一开始的阴谋，方才知道。唐奕才还没有回来，若他也至始至终都在骗自己，唐家还能再生活下去吗？但是她还不能告诉母亲。她还得装作一切都很好的样子。
　　“怀平还有一间老屋，还有三两个亲戚，回去会有人照应的。你不必为母亲担心。”黄婉华道。
　　“也好。回去了，有亲戚照应，大概生活是成问题。”
　　“这几日就准备准备，找个合适的买家，卖了房子还给唐家。”
　　这时候黄忠义走了过来。黄婉华看着他道：“忠义，你也走吧！去找个能以安身的地方吧！”
　　“夫人，忠义这一辈子追随着你和老爷，从怀平到上海。如今老爷去了，你孤独一人我如何能抛下你，就让我一直照顾你吧！”
　　“可是，如今……”
　　“我知道，如今什么也没有了，但是夫人，你放心，忠义什么也不要，也会照顾着你的。你若回怀平就让我随你回去吧！在那里开荒种田，养鸡喂猪，我有的是力气。”
　　黄忠义也是年近五十的人了，与母亲年龄相若，一辈子追随着沈家，对沈家很有感情，人又忠厚实诚，若有他照顾着母亲心里也会踏实。碧桐从小也是由他照顾着长大的。
　　碧桐道：“如此也好。有黄伯伯照顾着，我也会放心的。你们就准备着把房子卖了回怀平吧，那里是故乡，人老了，落叶归根，当真是件幸事。”
　　接下来的日子，碧桐没有回唐家，一直住在沈家帮忙寻找着买家。最后这消息落在了白儒生的耳中，他当下出了个好价钱把沈宅了买了下来。那些古董旧器也廉价卖了。除了还唐家的债，还能剩下一万。
　　收拾好行礼，带一些路上必备的用品，碧桐送母亲和黄忠义到车站。她把剩下的一万元都给母亲，偏偏母亲不肯收，说留给她用。她不要，母亲各自执意，最后一人一半。
　　离别之际，母女二人相拥哭泣，久久没有分开，直到火车准备开动，黄婉华才无奈上车。
　　乱世之中，这一别，不知再次相见之期在何时？
　　火车走了，载着她如今最亲的人离去了。
　　碧桐把卖房卖古董旧器带回了唐家。
　　知道了这个藏了很多年的阴谋，碧桐走进唐家只感到一阵恐惧袭来，那个夜里的唐世荣和何毓君的对话仍在耳边不停地回荡。她不敢再面对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匆匆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如今若云已经离开了唐家，嫁给了周天。随他居住，卖了房子送了母亲，她们就分别了。眼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还未回到房间，刘雅茹出现了。
　　两人四目相对，碧桐心中不知为何闪现一丝恐慌。忙低下了头。
　　“碧桐，沈家的事情我都听了，你要撑住。”
　　“嗯。我会的。”碧桐向来不愿意在她面前流露自己的脆弱。
　　“现在最期盼的就是奕才能尽早回来。”刘雅茹道。
　　“奕才他……”碧桐想到龙霆羽告诉自己的一切，不禁又是一阵担忧浮现。他做的那样危险的事情，刘雅茹仍是一无所知。
　　“奕才怎么了？碧桐，你告诉我，他到底是去做什么了？我终日都在担忧着他，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做什么，却不肯告诉我。”
　　“这……”碧桐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你早就知道了，家里的人都知道，却都不肯告诉我。碧桐，你不能骗我，我要知道他如今在哪里。我也是他的妻子，我也有权利知道，你告诉我。是奕才走的时候就告诉你的吗？你一直在隐瞒我，对不对？我知道在他心我始终是比不上你的，但是我对他的爱一点不比你少，我真的很担忧他，你告诉我。”刘雅茹焦急道。
　　“雅茹，奕才什么都没有对我说过，我和你一样，他并没有把我看得很重，把你看得轻。他什么都没有说过，公公婆婆也什么都没有说过。”碧桐道。
　　“那你怎么知道奕才在哪里的？”刘雅茹显得迫不及待的模样。
　　看她如此为唐奕才担忧，想着她说的没错，她一样是他的妻子，一样有权知道他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我是知道奕才去了哪里，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的，不过不是唐家的人告诉我的。”
　　“那你快告诉我，奕才到底去了哪里？”
　　“雅茹，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和任何人说，知道吗？”
　　“我知道，我发誓绝不和任何人说。”
　　“好，我告诉你，奕才他去了金华。”
　　“金华，去那里做什么？”
　　“在那里与许将军的队伍一起挖宝藏，至于到底在什么地方却不清楚。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告诉她之后，碧桐再无与他说话的欲望，回了房间。
　　隔日清晨，碧桐把欠唐家的钱一并还给唐世荣。唐世荣何毓君，二房，三房都不知道沈宅被卖，黄婉华回怀平的事情。
　　所有人诧异她哪里来的钱。
　　碧桐便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心下悲痛，脸上却装作镇定。
　　所有人什么也没有说，唐世荣把钱收下来，道：“这些钱，我便先收下了，若以后你用得着了，再把它给你。”话虽如此说，但碧桐明白不过一句虚假的客套罢了，话语里已再无从前伪善的温情。
　　面前这个人是个城府很深，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当下也不多言，吃了几口饭，便回了房。
　　如今唯一能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是奕欣，无论这个家里有着多少阴谋，她始终是与自己真诚相待的。碧桐终日活在阴影之下，要她时时刻刻陪在身边才能获得一点点安全感。
　　日子已经成了煎熬，痛苦，恐惧。再没有一点欣喜可言。漫漫冬日尚未散尽，唐奕才始终不见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