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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五十六章 深夜读信(上) 那一面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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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面之后,刘雅茹再未与她们见面,人前她仍是那个风情万种的女子。随着白儒生出入各种社交场合。艳丽不减当年,更兼妖娆成熟。她生就是一个在男人面前永远散发着光辉的女人。永远令无数男人为其痴迷。
那一场血腥残酷的镇压之后,上海滩又变得平静下来。仿佛这铁血手腕才是唯一的王道,所有的行业重新恢复秩序,再没有人敢妄自报动。那些残死的工人学生就是最好的例证,还是一些被他抓捕的所谓的革命党,已被处决。
北京政府对他的果断作风大为赞赏,称他是个有勇有谋,有胆有识的当政者。
那次血腥残酷镇压后,表面陷入暂时的平静之中,白儒生为自己新任的首次作为大为自豪,并且洋洋得意。
但这平静下面的暗流涌动,以他这样的阅历这样的年龄又如何能看透。
刘雅茹从未在白儒生面前提及过被不明人物救走的唐诚思。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即使么惦念也是不能在他面前说的。但是作为母亲,作为与唐奕才唯一的儿子,她如何能不惦记他到了哪里。只不过是隐忍在心中。
时间无情地推着每一个往前走,历史的脚步不会停留,必将到达它该要到达的地方。谁也阻拦不了。
1925年,7月1日国民政府在广州成立国民政府,国共两党摒弃纷争,求同存异,形成统一战线,共襄北伐,一切都已在酝酿之中。
这一年多来白儒生虽沉浸在他所认为牢牢掌控坚不可摧的王国里,终日坐享其乐,纸醉金迷。出入各种场合之中。这虚假的太平,有时会让他的防备渐松。
但唯一让他心里耿耿于怀的就是当年的那一批宝藏,还有那个令他不能除之而后快的龙霆羽。当年他与许撼麟的队伍迅速到达后竟是与之前那一批歼灭唐奕才的队伍击溃。当白儒生再次派兵赶往金华固殇山后再次与龙霆羽等人展开激战,那宝藏现场已完全被炸毁,龙霆羽等人本来已经眼看着要败下阵下,被全部歼灭时,一支队伍再次出现,逆转立即形势,自己的队伍全部被打死,无一生还。
这件事情他后来从未在人前提起过,深知那一支队伍一定是南方政府的,龙霆羽等人一定已到了南方政府。而那批宝藏说不定也被南方政府收归。
听说其中有无数的珍宝,堆积如山。但终是一件都没能见到。
最令他担忧的还是龙霆羽这个人。这个人是潜伏在他内心的一个危险的敌人。若然有天龙霆羽出现在了上海,对他有了威胁的话,他自信仍然有足够的筹码来让他束手就擒。
在他手中还有许撼麟和沈碧桐。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亲生父亲,一个是他至爱之人。只要这两人被自己控制在手中,龙霆羽天不怕地不怕,不惧生死,但唯一致命的弱点就是太过重情义的。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又回来了,那么以这二人为诱饵定能将其擒住,而将其除掉,如此才能令自己安心。
所以这一年多来许撼麟虽被关入牢狱之中不见天日,但并没有受到太多虐待。唐世荣与他被关在同一牢房里,只是他身子本就弱于一生行军打仗练就一钢筋铁骨的许撼麟,又因家庭变故,儿子惨死,心中怀着对沈家的愧疚,及至后来听闻大太太三三太死掉,其余人都终生为奴,更是郁郁寡欢,身子骨日渐憔悴,几不成人形。
田清芳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都活在恐惧之下,精神长期压抑,最后导致失常,变成一个精神病患者。白儒生因为早就对她厌恶,见其成为这等模样,便令人将其驱赶出将军府。
她的家人早在许撼麟被关入牢狱的同时就被白儒生杀害。如今她早已没有家,变得孤苦无依。只得成了一个沿街同乞讨之人。
碧桐以为离开她就一定会比在这如同地狱般的地方活得开心,以为那样她就会慢慢好起来。但是她却不知道她的家人早就被杀害。所以碧桐才没有阻拦,而是任白儒生将她驱赶出将军府。
刘雅茹曾经说要保护她们,但终究也没能把她留在将军府。其中缘由只有刘雅茹自己知道,碧桐自那次后,再未见过她。
那可曾经清纯可人,才华出众,一心只想在乱世之中写字画画的女子,最终却是流落街头,沦为在垃圾堆中捡食的乞丐。
这世界上乞丐很多,不止她一个。一个人在上海有街头流浪了三个月,转眼又是临近冬天。她在上海没有亲人,精神失常,幸好还有好心人给她一点吃的。她的家早被日本人拆除,建起了一座工厂。
每个深里她躲在一个肮脏无人的废弃的工厂的房子里。
上海的上乞丐很多,没有人会在乎他们,随时都有可能饿死的街头。
一个深夜里,一个衣衫褴褛,处处露着破洞的乞丐出现在曾经显赫一时的唐公馆前。从其外表上看似乎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唐公馆三个字早已不在。昔日这个豪门世家里的欢声笑语早已消失在时光里,而这个大家庭里的人早已经历经生离死别,天涯两茫茫。
这里亦被白儒生赠送给了日本人。
这个乞丐蓬头垢面,满脸络腮胡须,几乎遮住了整张面容,能看到的地方也是黝黑粗糙,身形瘦削。不知道他为何要仰望这唐公馆,是在感慨世事无常吗?是在感慨那曾经的显赫,而今的落寞吗?
那眼睛里竟是有泪滴落下来。
街灯下,他一步步蹒跚离去,街灯下那身影是那样的苍凉悲伤。他一直走,在夜风中走,走过繁华的街道,没有人会在乎他。
走过将军府,他驻足观望一阵子,泪水更是流不停,眼神里竟是有仇恨迸射出来。
最后,他走到了那个废弃工厂的房子里,看到了同样为乞丐的田清芳……
几日后,白儒生刚刚参加完一个宴会与刘雅茹乘车回往将军府。刚刚下了车,便看到田清芳一个人坐在离将军府不远的墙角下。
三个多月的时间不见了,刘雅茹看到落魄如斯的田清芳即使她心肠再狠,面对曾经的姐妹也不能不心生一丝可怜。她便要走过去,白儒生却一把拉住她,道:“别管我,让她饿死得了。”
“儒生,就让我给她一点吃的吧!毕竟她是我的姐妹。”刘雅茹道。
白儒生不耐烦道:“好吧,随你了。我先回去了。”说完迈步进了将军府。
刘雅茹见他进入将军府的大门,便快步走向刘雅茹。但走到她面前,却是犹豫着不敢看她,不敢开口叫她。她变成今日这样,难道自己能逃脱这罪孽。今日种种,正如碧桐所说,许多都是自己造成的。
田清芳身上穿的还是被驱赶出将军府时的那身衣服,已然破烂肮脏。她坐在墙下瑟瑟地发抖。
良心的折磨下,刘雅茹转身向守卫的士兵道:“去拿一身冬天衣服来。”
士兵听令进入府中去拿衣服。
刘雅茹蹲下来,道:“清芳。”
田清芳瑟瑟发抖,抬起脸来,满脸脏污。眼睛惶恐,却是闪现出一丝当年清澈。
刘雅茹看了,不禁一凛,这眼神当年是多么的动人。
“清芳,你受苦了。我……我……”她想说声对不起,但却说不出口来。
忽然田清芳开口了,神智竟是变得正常了些:“碧桐说过今日种种不能预料,但昨日恶因却是亲手种下。你若还有一点良知,便为昨日恶因来赎罪吧,一切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