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阑珊》风里密码

111、第五十六章 深夜读信（下）

　　刘雅茹未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当下一愣，道：“碧桐，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会令人给你找间房子住下来。绝不再让你流落街头。你相信我好吗？”
　　田清芳摇头道：“你以为你做这一点就能弥补你昨日的恶因吗？你的恶因导致了多人的死去，你的恶因又令上海变成何等模样，虽然这也许并非你本意，这一切也并非是全部因你而造成，但你终是这罪孽其中参与者。若你还有良知，你就从现在为你的良知来赎罪吧！”
　　“你，你在说什么？清芳我不明白。”刘雅茹道。
　　“你若不明白，更会有谁人能明白。”田清芳道。
　　“雅茹，只要你能来你的曾经的恶因来赎罪，救碧桐出来，我会原谅你的，日后我仍然把你当作我这一生的姐妹，忘掉这发生的一切不快乐的事情，我想碧桐也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她也同样会原谅你的。你愿意我们再回到当初那纯真的年代吗？”
　　刘雅茹心中一动，却终是摇头道：“回不去了，清芳回不去了。我们都是渺小的人，在这个时代都只能是任人摆布，而无自由。”
　　“你也明白，如今你虽然贵为将军夫人，但是我知道你内心根本没有一丝快乐，你的内心常常会为那曾经的罪孽而倍受折磨。我说的对吗？”
　　刘雅茹忙道：“你别说了，你别说了。让人听见，传到将军耳中，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的我还会怕死吗？雅茹，你怕吗？”
　　“我，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为你的种下恶因来赎罪吧！”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如何能做到。”刘雅茹拼命摇头。
　　“能，你能，只要你愿意去做。”
　　“不，不。”
　　“如今你是可以的。”
　　“我不能，我不能。”她拼命摇头，她怕再与她说下去，起身便要逃回将军府。
　　“等等。”田清芳道。
　　她停住。田清芳忽然从身上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她犹豫着，看着信，没有接过来。
　　“回去后，在无人的时候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是一个人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他是谁了。”
　　这时候那士兵拿出了衣服，她心下慌张，怕被看见。忙一把夺过来，装入口袋里。
　　士兵送来衣服，田清芳却是拒绝了她：“不需要。”然后又说一句：“我在桃苑路的废弃的工厂里住了三个月。”说完不再理睬她，走了。
　　刘雅茹不知道那封信是谁人写的，她藏在衣服口袋里不敢拿出来。但心下却是忐忑不安。那写信的人到底是谁，信中的内容又写了些什么。想到清芳的那一番话，更是感到那写信的人定然是与自己有着不寻常的关系。到底是谁呢！她不敢再猜测下去，这猜测让她感到惶恐和害怕。
　　白儒生一直在她身边，从吃饭到睡觉。夜里一番云雨之后，忙于政务的他沉沉睡去后。她才一个人偷偷下床，躲到洗手间里将那一封信拿出来。
　　信甫一展开，那熟悉的字体便令她的心当下一凛，信便从手中滑落。身体剧烈地颤抖不停，手伸去，竟是一时捡不起那一张薄薄的信纸来。她脸色也在刹那变为煞白。眼睛仿佛也出现了幻象。
　　好不容易才把那一封信捡起来，平息自己的心情，再去看那一封信。
　　信中这样写。
　　刘雅茹：
　　见到这一封信我想你一定大感意外，甚至会很震惊。因为一切都出乎你的意料，甚至所有上海人的意外。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看到这一封信，把信中的内容好好的读下去，而不是将它丢弃。
　　所能知道的一切田清芳已经告诉我了。不能知道的我亦已经基本猜测到了。
　　回首往事，当真是无比令人感伤，心中悲痛。所谓世事无常，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如今一切既已发生，成了事实，已然再无可挽回。时光不能倒流，人死亦不能重生。
　　不过此时此刻在给你写这一封信的同时心中仍是会想起曾经的一切，所有人所有事。俱以消失。
　　母亲死了，父亲被囚禁，碧桐失去了自由，诚思，奕冰失踪了。其他人沦了奴仆。还有你，大概也是没有自由吧！还有许将军，田家。或被囚禁被杀害。还有那太多太多的无辜的人死去铁血镇压之下。
　　这一切，是因何而起，如今已经不必深究，因为我说过了，既然已成事实，就无法再让时光倒流，再去改变它。而我们所能面对的就是现在。
　　现在说说你和我吧！我们的相遇或许是错误的，根本就不该相识，更不该有后来。但是从与你相识到后来的一切，我都没有去怀疑过，去否定过。因为那毕竟是我们的曾经，既然是这样我相信这也是老天给我们的缘分，让我们可以在这一世成了夫妻。
　　那时候我的确是深爱着碧桐的，于你，我曾经想过要与你分手，或许我真的没有过在乎过你，这是我的错，我应该对你说声对不起。因为这不是一个丈夫应该对妻子所为。既然一个人成为了自己的妻子，应该好好地爱她，而不是应该有失偏颇。这样的人大概不是一个好丈夫。
　　而你对我不止一次说过，你是深爱着我的，而且这一生只爱我一个人，除此再不会对第二个男人动心。你的话，至今字字仍在心中回荡。到现在我仍是相信它全是真的，全是发自你的内心。我对此毫不怀疑。
　　如果我说回到我的身边吧！相信你一定会义无反顾，抛开一下回到我的身边的。
　　爱情的力量是一切束缚都能挣脱，一切后果都可以计，一切恐惧都能忘记。
　　曾经的一切，在我离开上海后，我曾深深的思量过，在无数个夜里。
　　由爱生妒忌，由爱生怨恨。大概不外乎如此吧！我说的对吗？
　　其实不能怪你，的确是对你不公平的。我再次向你说声对不起。
　　这世间无论是何人，都曾经犯下过罪，或多或少，或轻或重。都会因此种种恶果。
　　但是苍天是悲悯的，因此也没有不可原谅的人，不可原谅的事。无论轻重多少。只要一个人愿意回头，愿意为曾经的错误来悔过来弥补，将那些仍然活着的，仍然被我们所爱的人相救，是会得到苍天和世人的宽恕和谅解的。
　　这时代不会一成不变，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总会走入一个新的天地里。你应该以能清楚，因为你是一个聪明人。而上海将不会一直是这样，它也会随着华夏的巨变，而走向美好的。
　　所以一切让我们期待这美好吧！
　　此刻的你若在看这封信，我想一定是在深深的思念着我的。而我也同样会如此。曾经一切，抛开它忘掉它。若他日还能再见面。我定会笑着相迎你，你也一定会的。
　　好了，就写到这里了。
　　信写到这里就已结束，刘雅茹已经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了，但是在看到最后写信人的名字时，身体仍是忍不住一阵剧烈的颤抖。
　　因为那三个字便是“唐奕才”。
　　深夜里，她思潮澎湃。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又回到了上海。
　　看完这一封，她忙将准备好的火柴，划下一要，将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