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阑珊》风里密码

109、第五十五章 今日难料（下）

　　几个月的时间里，白儒生也早就把她玩腻了，只是知道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没有，那魔鬼般的心都稍稍感到一丝惊诧。才命人来照顾她。只是他根本就没有来看她一眼。
　　此时的将军府的宴会厅里，上海滩的政要和名流人，还有日本人都聚于此。在尽情地享乐，白儒生把将军府当作了一个醉生梦死之地。日本领事和女儿智美也在这里。
　　此时，刘雅茹亦是一身华美长裙，一如当年风靡上海的女明星时的模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巧笑倩兮，顾盼间熠熠生辉。羡煞众人。恍惚仍是当年风情万种的女明星，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过。但一切早已不复当年。
　　当年都说白儒生欲入赘井上家，作日本人的女婿，但终究没有能真。日本人始终相信大和民族是世界上最高贵的血统，怎么能和中国人结婚。但这并妨碍白儒生和井上秀村的关系。他们一如既往在上海展开多项合作。
　　卖国求荣的嘴脸，路上皆知。但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儒生重兵在握，大权在手，谁不想高攀，世人皆不过如此。
　　同样杜世衡和周慕坤也在此，当年情还剩下些什么，可否记得曾经的唐奕才，而如今即使对白儒生趋炎附势，但内心对如今的局面是作何感想，对白儒生还有兄弟情吗？只怕他们自己都憎恶自己，只是脸上再不会有任何表露，只能深藏于内心。
　　当年四人一起纵情享乐，醉酒畅怀的时刻再不会有了。
　　刘雅茹以将军府女主人的身份招待着所有的人，见到杜周二人仍是当年那风情万种的模样，一点羞愧都没有，与二人说话打趣。当然杜周二人再也不会提起当年的往事，唐奕才三个字已在他们心中消失。
　　此时正是舞会时间，白儒生和井上智美正在舞池里贴面而舞，亦是一如当年的情景。
　　这个时候周慕坤忽问：“白太太，怎么不见那两位呢！”
　　刘雅茹表情掠过一丝尴尬，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一笑道：“她们素来喜静，不喜欢在人前露面，你们从前都知道的。不像我天生喜欢在人前凑热闹。”
　　这话似乎不假，杜周二人对沈田两女也是有所了解的。尤其是碧桐。当下也不多问。
　　不过杜世衡，却颇有玩味，带着几分玩话道：“如今你们可是三人一起，这个……”
　　“你多虑了，我们三人仍是如当年一般，情同姐妹。关系好着呢！没事的时候便聚在一起说笑。”刘雅茹道。
　　“难道这世道真的如此善变，我们都变了，难道沈碧桐也要变吗？”杜世衡道。
　　“杜少爷，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刘雅茹道。
　　话说到这里也就打住。三人再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忽然一名士兵匆匆走来，道：“太太，三太太她……”看到杜周二人在身旁，欲言又止。
　　三太太自然就是田清芳，在这将军府里刘雅茹终于做到了大的。自然碧桐是为二房，田清芳是为三房。她在唐家多年积郁的愤恨，在这里得以报复。
　　见这士兵神色有异，向杜周二人笑道：“我有点事，先失陪一会。”转身随士兵走到一角，士兵才把田清芳堕胎的事情说给她听。
　　她本不欲理睬，但是碧桐执意要她来相见，说若不来见，便是闹得整个将军府鸡犬不宁也要把她找出来。为了息事宁人，不给这宴会添乱，她思虑着还是得见她们一面。
　　同在将军府，数月时间不见，终究还是要见面的。
　　门被推开，刘雅茹一袭长裙曳地出现在门口。
　　碧桐正握着田清芳的手安慰她。听到开门声知道她终于相了，但却未回过头去。只是田清芳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落在碧桐脸上。
　　曾经的三姐妹，如今又该怎样相见，各自的心情是怎样的思潮起伏，忐忑不安。
　　寂静无声，时间流逝。
　　终于刘雅茹还是走了进来。
　　碧桐田清芳仍是没有看她。
　　“你们不要见我吗？怎么见了却又一声不吭？”刘雅茹道。
　　“当年所有的一切我们都不再计较，希望你好自为之，只希望你能从此善待清芳，她已经再经受不住折磨了。”
　　“我当然会保护她的，包括你。你们放心，在这将军府你，你们会平平安安地活下去的。”刘雅茹道。
　　“好了，你走吧！”碧桐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刘雅茹犹豫着，是否该要立即离开。
　　田清芳忽地抬起头来，望向她，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做，难道今日的情景，就是你想要得到的吗？你真的就很快乐吗？”
　　刘雅茹被她如此一问，却是哑口无言。良久却只是道：“今日种种，岂是我们能预料？”
　　听闻此言，田清芳又道：“难道你也并不乐见如此，那么在如今的你虽然不如我们这般凄惨，但心里也并不快乐，是不是？”
　　沉默。终道：“是。”
　　“究竟为何？”田清芳道。
　　刘雅茹被她目光逼视，闪现出惶恐，忙避开，没有回应。
　　“在你心中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今天便说出来。否则我这一辈都不会原谅你。”田清芳道。
　　“没有。”
　　“你撒谎，这么多年的姐妹，即使你再怎么变，我也能看出你眼里的谎话。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出来吗？你要我死在这里才好吗？”田清芳面色苍白，却是声声掷地，如重击她的心。
　　刘雅茹面色一变，后退一步。
　　“说。即便我死了，变成了鬼也会夜夜去你床头问你的。”田清芳道。
　　“清芳，你不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所有一切都是你自作孽。”
　　一直沉默的碧桐这时候放开田清芳的手，慢慢站起来，转身望向刘雅茹。
　　“今日种种不能预料，但昨日的恶因却是亲手种下。既然昨日不能重来，今日种种就让我们来承担吧！只希望你能好自为之，从此不再种下恶因，待日后不必再承担恶果，好得善终。其实你不说，我亦能猜到几分。同样身为女人，又是多年的姐妹，如今我还能不明了几分吗？虽然不能知道全部，却也不是个无心无脑的木偶。”
　　刘雅茹一惊，道：“你明白什么？”仿佛此刻她的心已完全给她挖了出来。
　　“知道的就不必多言了，不知道的却是有一些。我不明白那就是你为何要把许将军的秘密告诉白儒生，你这样做到底是为何，你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那宝藏吗？还是别的？若你没有那样做，一切都还是当初的情景，许将军仍在，奕才也不会死，唐家也不会没落，你这样做又是为何？难道就是要做上新任将军夫人吗？可是你得到了，却分明说自己不快乐。”
　　碧桐并非质问她，只是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罢了。
　　“不是，不是那样的。我心中永远是爱着奕才，绝不比你差一丝一毫，而且这一生一世我心中都只有他一人个，而不像而同时还装着龙霆羽，我的家是纯粹的，是纯洁的。”刘雅茹道。
　　“可是，他却真的是被你害死的，这就是你所谓的纯粹的，纯洁的爱吗？”
　　刘雅茹被这质问吓得连连后退数步，差一点就踩住裙角摔倒下去。慌张道：“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心里只爱他一个人，只是我……我……我并未料到变成今日的局面。”
　　“既然如此，那你就为要她的死付出代价。”碧桐直指她。
　　“什么？你要我死吗？要我以死来偿命吗？”
　　“我不要你死，你死了又有何益。我要你报仇，既然你心中仍然爱着奕才，那么你就杀了白儒生为他报仇。如今我们在人当中，他对你最没有戒心，你可以有机会杀了他的。”
　　“我杀了他，为奕才报仇？”刘雅茹脸上全是惊惧，“不，不，杀了他，我如何还能活着。不，不，不，我不敢，我不敢。”她说着，竟是再不敢再在她们面前待片刻，转身踉跄而去，出了房间却终是摔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