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8张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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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巴黎的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能和我曾经最亲近的密友重叙旧情，可惜当初巴黎动荡时，我们就失去了彼此的消息。出于对……埃里克的后怕，我们没有让伯爵向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去向，我更是和所有故交断了联系。这次回来，我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梅格早已不在巴黎的准备，但没想到她已经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我回来的事情，更令我惊喜的是——
“真的吗？”我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梅格刚生了小宝宝了？”
“是的，孩子刚刚满月，她一直想要个小公主。”提到自己的孩子，男爵很明显也兴高采烈起来。我们之前已经约好要在今天拜访他们夫妇俩的住所，劳尔因为公事临时脱不开身，为此我向男爵道了歉，他温和地安慰我他们都很理解劳尔现在的状况。“夏尼子爵……啊，现在应该叫伯爵了——梅格常常说起你们年轻时的事，她一直觉得男人应该像伯爵那样温柔风趣：说起来有点难为情，为此她时常埋怨我不够体贴。”他似乎颇为此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我能想象，梅格的性子就是那样的。”她的性子向来比我冷静现实得多，从前她也时常在我兴奋得晕头转向时泼我的冷水，但那都出于我们深厚的感情。巴尔布查克男爵是个温和的绅士，即使向别人讲这种有些隐私的夫妻之事，也丝毫不让人觉得他失礼。我能看出他眼中在提到梅格时毫不遮掩的宠溺，这让我欣慰至极，也让我相信，他口中梅格的“抱怨”同样也是我的好友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这别扭的小天使。
古斯塔夫半趴在我的腿上，抱着我的腰睡得正香。兴许是我们的笑声惊扰了他，小少年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猛地把头往我腰间的布料里一扎，像只冬眠的花栗鼠一样蜷缩着，只露出他纤细白皙的脖颈。男爵的视线温柔地落在古斯塔夫身上，我想这可能正好让他想起家中的娇妻幼儿，他理解地笑了，“我们的长子应该只比小伯爵小两三岁，夫人不用担心你们聊天时他会感到无聊。”
我眨了眨眼，知道他是出于好意，但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古斯塔夫向来与和他同龄的孩子玩不到一起去的事实，更何况是比他小的·很可能会不怀好意地接近我的·在他眼里比他爸还蠢的·雄性生物。
这是他的原话。
这陡然增加的社交突然让我觉得有些无奈。
梅格早已知道我今天会来，我们刚被领进小会客室，就看见一个美丽的妇人优雅地端坐在壁炉边，微微有些弧度的颈项和线条优美挺直的脊背都能反映出她还保持着年轻时练就的芭蕾舞翘楚演员的良好仪态。她金色的长发在脑后优雅地盘起一个高高的发髻，只有一缕娴静地垂落在耳边，半垂下的眼睫遮掩了一点湛蓝色牝鹿似的眼眸，还有那挺直秀丽的鼻梁，轻抿着的粉色的嘴唇。上天果真一如既往地厚待我的这个挚友，十几年如一日地呵护着她那酷似油画中青春女神的美貌和气质。
她的手中本来闲适地捧着一本书，手指悠然自得地垫在一页纸下面，甚至有点懒散地将那页纸张翻来翻去。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看着我微微眯起眼睛。我一点也不担心她认不出我来，她嘴边勾起的欣喜的笑容一定和此刻我脸上的如出一辙——这就是我们两小无猜的默契，时间和离别也无法抹去它。
她把手里的书丢到一边，披着暖和的披肩站起来走向我。我忍不住伸出双臂向前迎了几步，正好和她紧紧地抱在一起。
“克里斯汀，哦，克里斯汀，”她贴面吻了我两下，近听终于能听到她美妙声音中的颤抖，“我的老朋友，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梅格。”我们的身高直到十几年后的现在仍然相差无几，当我重新抱着她时，我甚至错觉一瞬间便回到了从前在歌剧院与我的好友无话不谈的日子。当她难得毫无形象蹦蹦跳跳地扑到我怀里，兴奋地告诉我她也不再是芭蕾舞团中不起眼的小姑娘，而可以和我一起在一出剧中有自己的角色时，我就真心为她独特的美丽已经悄然绽放而发自内心地高兴，而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了这迷人的姑娘的魅力——吉里夫人一直希望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摆脱掉只能附庸于歌剧院的命运，而她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到了。
我们又紧紧地拥抱了好一会儿，她才放开我，大眼睛水汪汪的。我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笑了出来。她一边笑，一边微微蹲下来，温柔地看着我身边的古斯塔夫，“哦，克里斯汀，这就是……你的宝贝吗？”她似乎有点惊讶古斯塔夫和我长得不像，我注意到她尤其认真地端详了一下小孩儿那双无法忽视的金色的眼睛。
“是的，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地遇到的小天使。”目前只有少数和我们交往亲密的人知道古斯塔夫是领养的，虽然这个消息过不久就会在我们的圈子里传开，但目前男爵好像还没有提前告知梅格这个消息。古斯塔夫仍然保持着他老成的小大人姿态，站得端端正正地仰视着梅格，见她的目光看了过来，他鞠了一躬，不是很亲密，但足够礼貌地打招呼：“日安，梅格阿姨。”
“日安，亲爱的小先生。”梅格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来，甚至也同样一本正经地提起裙摆回了他一礼，不过古斯塔夫好像并没有因此就对她表露出更多亲近的姿态。我只能无奈地对梅格耸了耸肩，“这孩子比较怕生。”
梅格站直了，投给我一个完全能理解的眼神，而古斯塔夫趁着她没注意冲我翻了个“这种解释简直愚蠢透顶”的白眼。
即使我几乎溺爱他，此刻我也很想一巴掌糊这熊孩子的脑门上。
我就知道之前他像只无尾熊一样抱紧我，说他最爱我，让我别离开的这种话是气劳尔用的。
仆人这时已经领进来一个八丨九岁的小男孩儿，金发碧眼，眉目秀丽得和梅格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从远处一看赏心悦目得活似会走动的洋娃娃。男孩儿一边恭恭敬敬地问好，一边眨巴着那双雾蒙蒙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们，在他的目光扫向古斯塔夫的时候，整个人都像看到了美食的小狗一样突然精神了起来。
……为什么我觉得他这种精神有点不大对劲。
梅格招了招手，男孩儿放开仆人的手，乖乖地小跑着过来依偎在他母亲身边。梅格宠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克里斯汀，这是我的大儿子朱利安。”
小孩儿甜甜的笑容让我的心都要化了，“克里斯汀阿姨，下午好。”
我简直忍不住要伸手过去猥琐地捏捏朱利安那白得奶油般香软的小脸蛋，不过还没等我罪恶的爪子伸出去，古斯塔夫一把暗劲差点没把我的裙摆拽得撕开。我侧目看去，某小大人目光冰冷地睨了我一眼，然后把那种几乎要咬人的视线默默地移到了朱利安身上。
朱利安吓得身子都抖了一下，我连忙暗地里捏了下古斯塔夫的小手，用尽量温和的声音安抚被吓到的小洋娃娃：“你好，朱利安，这是……”
“姐姐，你真漂亮，”朱利安的声音有些怯怯的，没等我说完，小孩子在我们疑惑的注视下竟然勇敢地往前走了一点儿，直直地站在古斯塔夫面前，甚至还歪着头，非常疑惑地看着他，“但你为什么要穿男孩子的衣服？”
古斯塔夫：“……”
我和梅格面面相觑着，良久，我伸出手来，托着她的下巴把她丢了形象微微张开的嘴闭合上，“要优雅，巴尔布查克男爵夫人。”我调侃她，尽管我肚子里的肠子估计已经要憋得打结了。
梅格毫不犹豫地送给我一个鄙视的眼神，“别装得像你刚才没有露出一副愚蠢表情的样子，伯爵夫人。”
古斯塔夫抿紧嘴唇，我不知道他原本是不是愿意和朱利安交谈，但现在我敢肯定，他八成一个字都不想对这个把他认成小姑娘的·比他爸还蠢的·雄性生物多说了。朱利安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答案，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我们——他妈妈对此爱莫能助，于是可怜的孩子只能两眼眨巴眨巴地看着我。
我低头瞥了眼古斯塔夫，他同时也抬起头来，沉默不语地和我对视。看他那一张波澜不惊，超脱世外的死人脸，我便突然心灵福至，冲他挑了一下眉毛，他的眼睛立刻瞪大了，满脸都是“你敢”的表情。
不愧是我的乖儿子，一下子就能看出来他娘想坑他，“朱利安，你这个漂亮的姐姐呢，原本阿姨是想让她穿女孩儿该穿的衣服的，但每一次她穿裙子的时候，总会笨手笨脚地把自己绊倒，家里的裙子都被她摔破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做出布料被残忍扯裂的动作。朱利安长大一张小嘴，惊奇地看着我，“所以呢，阿姨家里实在没有钱给小姐姐买裙子了，只好让她凑合穿男孩儿的衣服。朱利安你和小姐姐玩的时候，要多关照一下她，别让她又绊到自己，好不好？”
古斯塔夫从跟我在一起开始，我敢肯定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样子。可怜的小东西连镇定都保持不下去了，只会瞪着一双金眼睛像看妖怪一样看着我，他的表情像是根本不能接受我竟然还会这一招的事实。直到朱利安充满绅士风度地像牵着个真正的脆弱淑女一样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出去，他还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傻愣愣地看着我——鉴于他和某个人实在有很多相似之处，我觉得这画面竟然出乎意料地赏心悦目，简直痛快地给我出了一口被吓出病的恶气。我摆出最慈爱的微笑，冲着他温柔地摆了摆手，“去吧，和弟弟好好玩啊~”
唉，宝贝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和你老爸搞好关系，那样他就会早早提醒你，你妈妈小时候就知道怎么把他坑到以为半夜有鬼吓得从我的阁楼上滚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8张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