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张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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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与小克里斯汀分别，确切地说，是他逃离了克里斯汀身边后，几乎一路落荒而逃回了他的处所。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从克里斯汀那里抽来的发带，黑色的手套面料被拳头抻得紧绷绷的，我能感觉到他十分不平静的呼吸，这种甚至能称为恐惧的情绪让我十分惊诧。
明明是克里斯汀的行为更失礼些，但他的表现更像是他冒犯了一位纯洁的女士，并且为此紧张得呼吸都在发抖。
这剧烈的反应何其熟悉，让我免不了猜想他可能已经对克里斯汀产生了某种比师生关系更深刻、更特殊的感情。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我就忍不住回忆起从前他对我做出的种种让我惧怕的事情。在小克里斯汀的眼中，他应该仍然是个胆怯、粗鲁和奇怪的陌生人，她仍然没有认识他。而如果埃里克真的像我料想的那样，从前对任何异性都退避三舍的话，今晚这样的接触无疑太亲密了——是的，太亲密了，他对这种事情的反应在我的印象中也向来十分克制甚至古板，我想单从这一点来看，任何一个老派的绅士也不会比他更尊重女性了，但讽刺的是，他当初还不是未经过我的任何同意就把我拐到了他的地下世界。
我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好像我就天生能经受住任何打击，所以他总是可以在我面前肆无忌惮，可事实上我自认才是脆弱而娇气的那一个。如果他把这当成了对我的亲密，我反而觉得克里斯汀更容易接受这种亲密，而我倒宁可希望他在我面前是一个真正的君子。
可惜，他好像正好弄反了，我对此很不解。
“埃……”他的脸色很可怕，我实在担心他会不会在半路上突发心脏病什么的。
他眉毛都不皱一下，把围巾又往上狠狠拉了一些，几乎要盖过眼睛，“闭嘴。”
……算了，随便他。
他一路跑着回来，边踉跄着往里走边胡乱地撕扯着他笨重的伪装，帽子、披风、外套、围巾随手丢了一地。等他终于恢复了平常的装束时，他一只手撑在床边的柜子上，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仍然不好，但经过剧烈的奔跑已经没有那种濒死的惨白了——虽然恢复了它原本苍白带着蜡黄的颜色也并不好看。好在他只是平复着气息，并不说话，原本紧张的情绪也在一片寂静中渐渐安定了下来。他把小柜子的抽屉拉开，把手里月白色的发带丢了进去。
他站在那，似乎盯着发带发了一会儿呆。就在我以为他奇怪的波动终于完全平静下来时，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我。我简直难以忍受他这突然多出来的习惯性小动作，正想语气不善地警告他把手从我身上拿下去，他的手指已经往下伸去，勾住面具的边，一下子把我掀了起来。
我近乎错愕地看着他用我见过的最利落的手法把我和盘在他假发上的钢丝一下子从他头上完全掀下来，在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的时候，他猛地把我甩进了抽屉。我还压着那条他好像十分重视的发带，正努力从和抽屉面剧烈碰撞的眩晕中挣脱出来，哐地一声，他把抽屉合上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这让我一下不淡定起来。
“埃里克！”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嗓门，别在如此狭小的地方放开声音尖叫，否则我只会把自己的耳朵震聋，但声音越小，我越能听出来自己的颤抖，“埃里克，放我出去！”
没人回答，抽屉也没有打开。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拿我发泄他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脾气，而且还用这么……这么凶残的方式！我真希望刚才我们两个的位置互换一下，让他在面具里呆上几分钟，这样我就能让他好好体验一把被人一下子摔进棺材里，再当着他的面把棺材盖扣上的感觉！
“埃里克！”
我又喊了一声，竖起耳朵来仔细听着抽屉外面细微的动静。他似乎一直站在柜子旁边没有走，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也没有要释放我的意思。我无法听到他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直到一阵衣料悉悉索索摩擦的声音缓慢地传了过来——他可能在床上坐下来了。
我又对他说了一遍：“埃里克，放我出去。”
他这次终于明确地回到我了，声音隔着抽屉听起来很沉闷，“不。”
兴许他的声音被削弱后听起来没什么底气，我心里的火气反而噌地一下子冒了起来。我在心里恶狠狠地磨着牙，不得不继续努力至少让他先把我从这个条件恶劣的牢房解脱出去，“为什么？”
“我不想看见你。”他飞快地回答。
我张口结舌地盯着面前的一片漆黑，不得不承认心里竟然冒出了一股被厌恶的失落，“那你也不需要把我丢进柜子里啊！这里又黑又狭窄，你难道想用这种私刑惩罚我吗？那至少给我个罪名吧！如果你只是不想看见我，你可以把我塞在枕头底下，或者丢在你的书稿里，挤进书架的角落，扔进水……哦不，水里不行——总之，别把我关在这个地方，看在你已经知道你的面具里不幸入驻了一位女士的份上！”
“如果不是你霸占了我的面具，女士！我假设没有哪个相貌有缺陷的人敢有片刻主动离开他的面具！”他似乎因此比我还气愤起来，“相貌有缺陷”几个词在他嘴里几乎要被撕碎了。我觉得他在指责我的鸠占鹊巢，这让我觉得我简直无辜极了。没等我有所辩驳，他又不容置喙地说：“而且，我也不想让你看见我。”
我被他这句话惊得目瞪口呆：我的上帝，这……这是个多么幼稚的男人！我都已经被迫呆在面具里好几年，而他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要与我保持距离——就算他从前不知道面具的束缚，我也从未隐瞒我无法离他太远的事实。如果我因此而窥视到了他的隐私，这种问题在他最开始几个月的敌视中已经被证明了是无法解决的，他现在摆出这种故作姿态的防备还能愚弄谁？！
“不想让我看见你？你是在故意逗我发笑吗，先生？让我看见你的什么？”我简直无法容忍他这种自私的行径，他在这方面的想法丝毫没有改变过。他从前强硬地把我拖进他一个人的世界里，但当我想要更多地接触他时，他又为我无意冒犯了他的死穴而大发雷霆，指责我的虚伪和愚蠢，仿佛我是在故意玩弄他，好看他在我面前如何自卑和痛苦——我为何要背负这种罪名！就因为他那所谓狂热的爱情？还是因为他自以为理所应当的占有欲？我冷笑一声，恨不得立刻撕碎他那层可笑的自我保护，“看见你躲避人群，像只老鼠一样孤零零地生活在水沟里；还是看见你那张我已经掩盖了三年的，被撒旦诅咒过的脸？”
“你闭嘴！恶毒的女人！”他狂暴地怒吼着，似乎砰地一拳打在了柜子上，整个柜子发出一阵可怕的轰鸣，“你觉得这是你能够嘲笑我的理由？或者你觉得你因此而抓到了什么把柄……哈！你这阴险的达利拉，从前伪装得多么乖顺！原来你是想这样伤害我……啊，难怪，难怪——如果你抱有这种目的，又怎么会接受埃里克的求爱？一个丑陋的，猥琐的，卑微的人，埃里克真是太蠢了……简直愚不可及！”他突然大笑起来，声音顺着抽屉的缝隙直钻到我的耳朵里，让我后悔得痛苦，却又恐惧地愤怒着，“你说得太对了，亲爱的……像水沟里的老鼠一样偷偷地窥伺你！一想到你三年来对着我的脸就羞愧得恨不得杀了自己！你尽情地讥讽吧，该死的小恶魔！何必从我对你表白爱意开始忍耐得意至今！”
我真不知他从哪里得出的这种可笑的结论，似乎他已经完全忘记我根本没有任何伤害他的动机。事实上，我不但不是想伤害他，甚至已经为我的口不择言而后悔了，但他狂乱又自贬的语气实在让人气愤！我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象出我有多愤怒地揪住他的领子，对着他那张我根本已经视若无睹的脸毫不淑女地大吼：
“如果你是这样想我的，那么趁早收回你的表白！你以为我是个可以为了羞辱别人而轻贱自己的浅薄女人？或者你觉得我对你的尊敬必须要做到跪在地上舔你的鞋，发誓只做你一个人的奴隶才行吗？是这样吗？！”
他金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从那张畸形的面容上我竟然看出了明显的震惊。他保持着被我揪住领子的姿势，僵硬得一动不敢动地躺在床上，瞪着我。我终于多少发泄了我心中委屈的怒火，叹了一口气，松开了他的领子，丝绸的面料从我的手心里顺滑地流淌了下去。
这回轮到我僵硬地瞪着他了，我眨了眨眼睛，甚至还不知死活地伸出手去，如在梦中地又摸了一把他的衣领，他竟然像被恶霸逼迫的小姑娘一样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我感觉屁股下的东西小心地挪动了一下，当我错愕地看着他时，他立刻像被老师发现做小动作的孩子，手肘撑在床上，不动了。
我……从未如此急迫地想做回一个面具，哪怕仍然被人丢进抽屉里也好。
总好过一眨眼就发现自己骑在一个男人腿上，还揪着他的领子冲他大吼大叫！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2张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