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张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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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没办法反抗埃里克的怪力后，克里斯汀反倒安静了下来。我这个角度没办法看到她的脸，但就算她想挣扎估计也有心无力——我能感觉到埃里克从拉住她手腕的一瞬间开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想必此刻他的手指也会死死地钳在克里斯汀的手上。
他的紧张如此显而易见，让我惊诧不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强硬地被“人贩子”拖进巷子准备带到哪里卖掉的人。当初我在最后一刻亲吻他时，他也颤抖得不像样子，我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手过了很久才落到我的胳膊上，小心翼翼地抓住我，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似的，努力了半天才把我拉开。他紧张得连我的胳膊都在不住地随他抖动，我甚至都为此萌发了一点负罪感，感觉自己就像个调丨戏了良家妇女的恶霸。现在的他和那时候的反应一模一样，从外表看这绝对是一个冷漠无情又粗鲁的坏人形象，但在我眼里，他的表现活像是这辈子没碰过任何女孩儿的一根汗毛……
……哦，但愿我不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真相。
克里斯汀的靴子踏在地上发出仓促而忙乱的声音，埃里克拽着她一言不发地顺着黑暗的巷子以一种近似于狂奔的速度往前走着。我突然无比同情克里斯汀，她这样让我想起了当初我被他拽着送回地上世界时的情景，只不过我肯定没有她那么淡然，毕竟他可真不是个体贴的男人，不论他是因为什么原因顾不上体贴。等到我们终于在巷子口停下来时，我明显听到他们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埃里克的声音被闷在大围巾里，他松的那口气被围巾挡回来扑在我身上时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先生，很感谢您的解围，钱我会……”克里斯汀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哦……谢谢您送我回剧院……但是您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埃里克把她往巷子外面推了推，沉默地看着她。
他从开始似乎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克里斯汀的名字后，再也没有对她开口说过任何一句话。此刻克里斯汀的视线凝聚在他身上，他更是像个被心上人盯住的羞怯的小姑娘，甚至还往后缩了缩，抬手把帽子往下压了一点。
他似乎害怕克里斯汀认出他来。
克里斯汀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估计没能从那厚厚的伪装下看出他是否是她熟悉的人。她只好笑着提着裙摆对他行了个礼，“不要害怕，先生，再次感谢您的好心，但如果您不告诉我如何联系您的话，我是无法把钱还给您的……那会让我良心不安。”她眨了眨眼，“看在我现在的积蓄还不很宽裕的份上，您不介意每个月还一点的方式吧？”
埃里克摇了摇头，又往后退了点，我想他的意思可能更倾向于不需要她还。
“先生——”她拖长了音调，撒娇一般的语气，“您难道真的要我良心不安么？”她一边说，一边试探着重新走进巷子里，相对地，埃里克也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克里斯汀似乎发现这样她根本逮不到这位好心但古怪的先生，她转了转眼珠，突然扭头往外走去。
埃里克愣了一下，后退的脚步停下来，有点怅然若失地看着他的学生走向歌剧院。
下一秒，克里斯汀猛地扭回身来，芭蕾舞演员的功底让她这个旋转无比平稳。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再次面向埃里克，并在他弄清楚情况之前，踩着靴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来，两只手砰地一下扣在了埃里克两边的墙上。
……这才是标准的调丨戏“良家妇女”的场景，只要忽视掉她的身高只够她勉强扣到埃里克肩膀边的墙壁。
埃里克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皱起了眉，仍然沉默地看着她。克里斯汀把埃里克困住之后反而手足无措起来，她呆呆地看着毫无反应的埃里克，似乎没想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在她的脑补中，估计被这么威逼的男士——尤其是对女士敬而远之的男士——不是被吓得语无伦次地提醒她注意礼仪，就应该是气急败坏地斥责她的粗野。
但埃里克两种都不是，我能感觉到他细微的紧张，但外表上这种紧张已经可以忽略不计。
克里斯汀保持着这个姿势，和被她困住的怪人大眼瞪了半天小眼，所幸这条巷子很偏僻，从外面经过的人并不多，也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这么一对儿倒错的男女。克里斯汀的目光把埃里克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我估计她已经忘记了本来想做什么了，现在她的脸上充满了对这个陌生人的好奇，甚至她可能已经发现了这个人会包容她的无礼。有一瞬间，我感觉到她的视线穿过了碍事的大围巾，盯在了我的身上。
好极了，一个穿着黑大衣，裹着黑披风，戴着大帽子，围着厚围巾，带个面具，还知道她名字的男人？
我想我能理解埃里克为什么不希望他的学生认出他来了。
克里斯汀又把他仔细地看了一遍，突然抬起手，做了一个让我胆战心惊的动作：她扒开他的围巾，抬手探向我——她想把他的面具摘下来。
还没等我出声制止埃里克，他已经一改方才不理不睬的模样，猛地伸手狠狠推开了小姑娘，力道大得克里斯汀砰地一下撞在了对面的墙上，眼睛里冒出疼痛的泪花，不解地看着我们。埃里克把她推开之后，下意识地就想迈步上前，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两手紧紧地攥住拳，僵硬地停在原地。
我就知道……这八成只是他狂暴的应激反应。以我从前摘了他的面具被他掼在地上的那一下推测，克里斯汀现在估计很不好受。平心而论，在知道面具下面的秘密的情况下，我也觉得她这样的行为十分冒昧，可如果她已经认定这是个和自己相熟的故人，以为他只是故意打扮得很奇特时，埃里克的动作无疑就十分粗鲁而伤人。
我想我很能理解这时的克里斯汀，埃里克并不是一个对纤弱的少女就会温声细语的，讨人喜欢的绅士。
克里斯汀慢慢地撑住自己的身子缓了好一会儿，她的肩背才没那么僵硬了。她捻了捻裙摆，脸上是茫然的歉意，“对不起，先生……我还以为您是我认识的人，因为您的声音我似曾相识。”
亲爱的，你的耳力真让我欣慰。
她皱起眉头，歪着脑袋似乎在回忆什么，犹豫着说：“您的声音很好听……很醇厚，有点像……”
像什么呢？
她扯了扯头发，表情有些烦躁，没有说下去。埃里克仍然不打算再和她说一句话，但也没有准备像刚才那样迫不及待地赶她走，他的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从外表看不出任何情绪来。克里斯汀完全拿这个怪人没有办法，她只好说：“请原谅我刚才的失礼，先生，但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我也不是想对您怎么样！只是您刚才为我解了围……请求您务必让我偿还这笔钱。我，我虽然刚才有点……让您不愉快，但我以为您是我的一个朋友，如果……”
小姑娘一边说，一边抬眼偷偷地看他。我觉得她都快哭出来了，因为我没感觉到埃里克有一丝一毫的表示，虽然我知道他的担忧，但这也未免太冷酷了。我见不得他这种以为他爱答不理对方就会知难而退的行径，只能和他说：“好歹回答她……别对小姑娘这么冷淡。”
他没有反应。
我叹了口气，“她没有碰到我，反而是你把她弄疼了。”
埃里克的胳膊动了动，他向克里斯汀走去，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从她头上抽下了一个东西，卷在了他的手套上。
那是克里斯汀的发带。
“足够了，”他这么说，用一种我十分陌生的，可以肯定不是他真正拥有的声音，“回家去。”
克里斯汀看着面前的怪人把大围巾又密室地裹了回去，几乎裹到了鼻梁上。她能感觉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连一个告别都没有就走回了小巷深处，把她留在了歌剧院的后门。
他给她的感觉仍然十分熟悉，她站在原地冥思苦想了半天，但令她疑惑的是，越仔细地回忆他的一言一行，她的记忆反而越模糊。她无意识地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懊恼的惊呼。
啊……他可不可以换一个东西，那是她新买的发带！这下她可真是财物两空了！
克里斯汀哭笑不得地提着裙子，拎着她可怜的钱包快步跑进歌剧院，祈祷梅格已经比她早回来，而吉里夫人还没发现她如此晚归了。她一边跑，一边不经意地在心里回想着那诡异的人最开始脱口而出她名字时的声音。
但真奇怪……
她竟然已经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张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