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犹记晴浅》淳于觞饮

26、二十六 就在这时他

　　就在这时他回过头来：“怎么来得这么晚，我都等了大半天了。”就这么突然地，他那张脸完完全全地呈现在晴浅眼前，蓬松的头发显得下巴更加地尖锐，整个脸型都特别的轮廓分明。晴浅赶紧上去，把她刚刚在路上买的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给他披上：“先穿上这个！”
　　“穿这个干嘛大夏天的！”经年披着外套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这里面还是夏天，到外面就冬天了！”晴浅拉起经年的行李箱往外走，边走边问：“还有其他行李吗？”
　　“没了。”经年回答的干脆。

　　一回到晴浅住的地方，经年就躺在沙发上不动了。
　　晴浅自己噼里啪啦在厨房炒菜。闻到香味，经年好像回想起什么美好的往事，嘴角不自觉得弯了弯，即使闭着眼睛，那笑容也很明显。不过，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实在是太累了，就在浅浅的笑容里沉沉地睡去。晴浅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躺在沙发上虽然姿势有点怪异却睡得无比香甜的某人，好像是做了什么美梦，嘴角挂着抹不去的笑意。晴浅拿了条毯子轻轻给他盖上，他绵长而安稳的呼吸声让整个屋子都沉浸在一种柔软平和的氛围里。

　　就在晴浅犹豫是不是要喊他起来吃饭的时候，经年伸了个懒腰自己爬了起来。晴浅的房子小，客厅也是餐厅，经年两步就跨到餐桌旁，一屁股坐下，望向还在一边没回过神的晴浅：“筷子！”
　　晴浅恍然，赶紧跑到厨房筷子勺子刀子叉子拿了一大堆。经年郁闷：“拿这么多干嘛？”
　　晴浅嘻嘻笑了两声：“你在外国住了那么久，怕你用不惯。。。”
　　经年只能无语加汗。
　　要说不习惯，那也是在外国的时候不习惯。吃不惯蔬菜沙拉，尤其是玉米沙拉，那个味道现在想想还有点恶心。也不怎么能吃得惯牛排，还不如自己买了牛肉自己做的好吃。还好偶然在超市发现了老干妈辣椒酱，吃什么东西都稍微放上一点，不过日子久了也就腻味了。好不容易到了外国，最让他高兴的事情竟然是去那家还不错的中餐馆吃饭，经年想想都有点不好意思。

　　橘色的灯光照在他有点淡漠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刘海还是有点长的搭在眼睛上方，让本来清澈的眼眸变得有点深邃不可测的味道。经年安安静静地吃饭，过了一会儿突然抬起眼，直直地看向晴浅的眼睛：“别只顾着看我了，吃饭！”晴浅恍然醒悟般，慌忙拿起筷子，一直盯着经年的目光也转移到眼前的饭菜上面。可是那红红黄黄的西红柿鸡蛋，绿油油的青椒，香香的排骨，此刻都让她没有胃口，全然不像刚刚在厨房里那股子兴致高涨。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整间屋子都被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氛笼罩起来，让她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甚至连话也说不出来。可是，她却木然地把白饭塞到嘴里，慢慢地不露痕迹的嚼着。那些她本以为，已经忘得干净的画面，像是沉睡了好久却又鲜活起来。

　　她想起，有一次他们几个人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空，乔伊说他的梦想是成为大明星，经年问晴浅：“你的梦想是什么？”
　　晴浅有点措手不及地看着经年，不过幸亏夜色很浓把她的不堪遮掩。晴浅用力地想着，她根本没什么梦想，可是她不好意思就这样回答经年，好像那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她又想，她希望可以一直一直像现在这样陪在他身旁，算不算梦想？可是最后她却说：“我的梦想就是将来能找份好点的工作！”经年笑：“嗯，你倒是很务实！”

　　晴浅在厨房洗碗，特意关上水龙头，侧耳听着隔壁浴室哗哗哗洗澡的声音。仿佛看见水珠从经年的头发上滴落的样子。晴浅走出厨房，经年已经换上一件香槟色的睡袍，头上搭着晴浅刚买不久的那条白色的毛巾，倚在浴室门口略带幽怨地看着晴浅。晴浅终于是忍不住，问出那句俗得不能再俗的话：“这些年，过得还好吧？”没想到，经年的脸却瞬间冷了下来，直直地向晴浅这边走了过来，晴浅还以为他终于要给自己一个久别重逢的狠狠的拥抱，可是他只是绕过晴浅，径直躺倒在沙发上：“我很累，先睡了。”晴浅看着他，沙发有点短，他根本伸不开腿，就那么蜷缩在那里。晴浅怀疑，一八几的大个子怎么就能蜷成那么小小的一团。晴浅想给他盖点东西，才发现他已经把那条毯子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下面，于是又另拿了条夏凉被给他盖上。晴浅刚想转身离开，就听他嘟囔：“大热天儿的，你要热死我啊！”不过晴浅才不跟他计较，因为听他那口气，心情好像已经好多了！

　　晚上晴浅怎么也睡不着，她早就跟公司请了几天假，至于这几天要干什么虽然不清楚，却很期待。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晴浅才勉强睡着，门铃响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透过窗帘的缝隙刺痛晴浅带着淡淡的黑眼圈的眼睛。晴浅郁闷，自己明明刚闭上眼睛，怎么天就亮了！

　　晴浅混混沌沌地走到客厅，只见经年已经收拾停当，换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头发也恰到好处的梳到后面，比起昨天着实干练齐整了不少。再看门口，一个长腿纤腰，面容精致的女人亭亭玉立。晴浅认识她，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副蓬头垢面，双目无神的样子晴浅恨不得直接从窗户跳下去。

　　晴浅赶紧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而看向经年，他已经拉起箱子一副马上就走的样子，“这就，走啦？。。。”晴浅试探着问。
　　“要不然呢？你的小沙发一晚上已经睡得我腰酸背疼了。”经年边说边往门口走，晴浅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我来帮你提箱子！”说着不等经年搞清楚状况，一把把拉杆箱抢了过来。

　　晴浅住的小区有点老旧，三人相对无言地等着电梯那有点怪异的声音越来越近。倒是澄映先开口了：“这电梯听起来不是很安全，往后你还是少用吧！”晴浅又看了她一眼，自始至终她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想，我住在12楼哎，不用电梯我用飞的啊！可是碍于经年的面子，她也温和地说：“还好，我也正准备搬家呢！”

　　他们的车子渐渐远去，晴浅一个人在有点冷又有点热的清晨的阳光里站了很久。回到家门口才想起，出门忘了带钥匙。幸亏，房东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区，于是晴浅就一步一步往那里走。路上人们频频回顾，这个穿着睡衣拖鞋满大街跑的人，像个神经病一样。
　　好不容易，进到家里，晴浅一下窝在经年睡过的沙发上，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尽管没有人看到，她还是把脸深深地埋起来，她不知道经年过得怎么样，反正这些年她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对！一点都不好，她突然敢承认了！她也会穿的光鲜亮丽地去参加各种趴踢，也会像个疯子一样在KTV唱得酣畅淋漓，也会出去旅游拍各种美美的照片。可是！她突然肯承认其实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她恨在别人面前装模做样的自己，她恨在爸妈面前死撑的自己！她贪婪的吮吸他的味道，尽管这让她更加地怨恨自己，突然，她嚎啕大哭，越哭越伤心，越伤心越哭。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委屈，这么多悲伤，他们像被圈禁的洪水猛兽，突然得到释放，经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