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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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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开始和他的强迫症做抵抗,他对流河以及那幢房子的强迫症。
他必须离开他,远离那幢房子。
讽刺的是,望发现这似乎比流河对他的暗示性嘲讽,更让他感到痛楚。
冥冥中,望隐约察觉到天命般的难以抵抗,从他对那幢房子和房子里的那个人的自言自语感到沉迷开始,再到流河如同望找到他一般找到了望,再然后,再然后那都是什么?!
为什么他必须经历这样的一段记忆?
这不是他想要的发展过程,更不是他想要的终末。
为什么他必须承受这莫名其妙的命运?
可是就仿佛有谁在操控着他的大脑,让他自己反驳自己。
凭什么他就一定能得到他想要的?
他如此卑微,卑微得不得不放弃心爱的乌萤。
然后现在他所承受的,或许只是他竟然痴妄地希冀流河解救他的惩罚与报应。
所以其实他给流河看的那一出戏剧,想要传达的就是这种卑微与惶惑。
他希望流河能明白,他希望流河能否定。
至于流河,或许并非不明白,但如果要他来否定,对他来说,望的价值还不够,不够他为望做些更温柔更美好的事。
就是这样吧。
所以在接收到望以一种看似凶恶的方式所传达出的卑微与惶惑之后,流河选择的是鄙夷。
在流河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望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者他是不是必须隐藏什么。
然而流河又回来了,他的贪念让他不想就此放过望。
无论那贪念之上承载的是何种感情,从本质上来说,那就是贪念。
短短的几天之内,暗示性的嘲讽集中地落入望的耳中。
或许只是因为那一天,他将流泪作为了赌博。
从某种方面来说,流河对望是紧追不舍的。
只可惜,那是一种不断让望疼痛难忍的紧追不舍。
望忽然笑了起来。
他明白如果流泪毫无益处,那么只有笑,只有在流河面前笑着,才能不至于一败涂地。
望叫上剧团的一个哥们一起吃一顿饭。
那是一个比他小几岁的年轻男子,有着鲜艳可爱而时髦的外表和随意的性格,因为望对剧团多多少少的贡献而仰慕着望。
他们的关系向来不错,而现在,望忽然就越发需要起这个后辈来。
如此自私而脆弱。
但是他知道这个后辈很快就要奉父母之命把一个姑娘娶回家了。
以后只怕,只会更疏远而不是更亲近了吧。
望先到了约定的餐厅,等待着后辈云尔推门而入。
云尔总是对望露出笑脸。
望不明白哪有那么多值得快乐的事,但有时也会应和着笑一笑。
可是这一天,笑,对望来说无论如何都很艰难。
然而他也不想落泪,甚至欲哭无泪。
他们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聊到云尔的婚事,望忽然就卡住了。
他低头用手指转动着桌上的杯子,为了强忍住心里剧烈焚烧的疼痛感,而说不出话来。
这时云尔岔开了话题,岔到了让自己难受的事情上。
然后云尔微微地哭了起来。
望便忍受着心里的焚烧,看着他哭。
这样一来,自己似乎就更不能落泪了。望很恍惚地想着。
至于为什么。那根本不重要。
晚饭总有吃完的时候。
对于自己最近的经历,望一句也说不出口。
即便如鲠在喉,却无法一吐为快。
只能任凭时间推着他们到达分别之地。
云尔走了,望也开始往回走,朝着自己的住所。
路边亮着白色的灯光,那些灯一盏接着一盏,从望的余光中晃过。
暖热的液体终于沿着望的脸颊不断地下滑。
绝望是沿途绽放的小花,那样欢快而肆无忌惮,望对自己无能为力,对痛楚无能为力,对爱情无能为力,对死亡也无能为力。
他只是朝着既定的目的地前进着,麻木地前进着,那是他唯一的归处,他无处可去,绝望的底片层层叠叠,一张覆盖在另一张之上,粘连牵扯,浑噩而无人可清楚辨析。
他活着,灵魂却奄奄一息。
他知道没有人可以救他,除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