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有凉风冬听雪》瓜时二八

3、（三）

　　经过几日相处，沈清彦发现苏千倾的作息十分规律，每日早晚都会在饭后提着饭篮出去，很快便回来，期间午后会下山一趟，晚间回来。沈清彦独自在家，他的心情阴晴不定，时常拿出怀里的玉摆弄发呆。
　　“明天……是初七吗？”沈清彦坐在房前石凳上呆呆地问下山回来的苏千倾。
　　“是啊，初七了。”
　　“我想下山看看，你明天能带着我吗？”
　　“好啊，对了清彦，你来我房里。”
　　沈清彦将半玉放进怀里，跟着苏千倾进房，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清彦，这是我给你做的衣裳，你试试？”苏千倾从枕边拿出一套叠好的湖蓝色衣裳。
　　“这……这是锦霓？”沈清彦瞪大双眸，握着衣服的手不住颤抖。
　　“嗯！前些天我去集市，见这料子和图案极好，价格又便宜，便都买了回来，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清彦，你怎么哭了？”苏千倾打开衣裳在沈清彦的身前比量，却看到他眼含泪光。
　　“没什么……我没想到你会给我做衣服，还这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沈清彦擦了擦眼睛挤出个笑容道。
　　“你喜欢就好，来，穿上试试。”
　　换了衣服的沈清彦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苏千倾不禁赞叹：“清彦，你真像个公子哥，以后啊，我得多给你做些漂亮衣服。”
　　“诶？你这换下来的衣服看着好眼熟，我今天似乎见到一样的。”苏千倾拿着沈清彦换下的衣服道。
　　“这是榆林私塾的学生的统一着装。”
　　“原来你在榆林私塾念书，那要不明天我把你送去继续念书吧。”
　　“不，我不去。”
　　“为什么？好好念书考取功名不好吗？”
　　“我不要考取功名，我要学习武功报仇！”沈清彦怒拍桌子。
　　苏千倾被他突然的情绪吓了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他身上的衣服，缓缓道：“清彦…你要报仇……莫不是和沈府……”
　　“什么沈府，那些盗贼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生活，掳走我家姐让我们分离！此仇不该报吗？如今家姐下落不明是生是死我都全然不知，你让我如何安分念书！”沈清彦紧握拳头牙关咬得紧紧的。
　　“对不起，我不知……”看着沈清彦的样子，苏千倾的心也跟着痛起来。
　　“不是你的错，谢谢你的衣服，我先回房了。”说罢，沈清彦转身回房。
　　夜晚的风透心的凉，苏千倾紧了紧衣服，将沈清彦换下的书生装的破洞补上后细心收好，熄了烛火睡下了。
　　沈清彦倒在床上，将锦霓衣紧紧裹在身上，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只无枝可依的小鸟。

　　次日午后，苏千倾拿好竹筐敲响沈清彦的房门，只敲了一声便开了，沈清彦穿着苏千倾为他缝制的衣服，绑了个高马尾，带着冷漠的表情，英气逼人，这身衣服类似侠客风范，此时的沈清彦全然一副小少侠的样子，比昨晚更加精神帅气。
　　苏千倾知道他心情还未转好，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赞美咽回肚子。
　　二人一前一后下山，沈清彦走在前面，原本走着的石阶小路突然到头，眼前的景象让沈清彦感到震惊。
　　他们已走到悬崖边，石阶尽头是一条粗铁链，铁链尽头被雾气蒙蔽看不清晰，像是没有尽头，而悬崖下更是白茫茫一片，让人心生畏惧。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走错路了吗？”沈清彦不禁退后一步问向身后的苏千倾。
　　“没有，这是上下山唯一的路。”
　　“……这也叫路？！”沈清彦看这微微颤抖的铁索，心也为之一颤。
　　“你要是怕，就闭上眼睛抱紧我。”说罢不等沈清彦反应过来，单手抱住沈清彦跳到铁索上，铁索并没有剧烈颤抖，苏千倾接着施展轻功，两脚尖点着铁链如水上漂，沈清彦只觉浑身一轻，眼睛呆呆地望着悬崖下那片白茫茫，来不及思考便到达对山悬崖。
　　苏千倾将沈清彦放下来道：“还好你才这么点，要不然我都抱不动你，咦？你怎么了？”苏千倾看着沈清彦呆立不动，知道他是吓到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吓傻啦？”
　　沈清彦慢慢回过身，傻傻地看着她道：“我们刚才是飞过来的？”
　　“那叫轻功，我要是会飞不就是鸟了？”
　　“轻功……”
　　“好啦，快走吧。”
　　苏千倾拉着沈清彦下山，山脚有个小马棚，里面有匹枣红色的骏马正活动马蹄，苏千倾解下缰绳，将旁边的马车绑在马儿身上。
　　“原来山下有辆马车，怪不得你来回那么快。”沈清彦摸着马头，这马儿十分温顺。
　　“它叫红枣，没想到对你竟如此温顺。”苏千倾摸了摸红枣的马鬃道。
　　“它本性并不温顺吗？”沈清彦不解道。
　　“哈，我当初驯服它可是费了好大力气，骨头都摔折了，这小妮子可生的副倔脾气。”说罢将沈清彦抱上马车，却惹得他面红耳赤：“我又不是自己上不去，你别总是抱我，我不是小孩了。”
　　“嘿，算上刚才过悬崖，我总共才抱过你两次，你这孩子脾气还真怪。”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了，按你这么说，以后我下山岂不是都要被你抱下来，就没别的路可走吗？！”
　　“你还想我以后都抱着你啊，等你长大了压死我都抱不动你！你不是要学武功吗，到时学了武功还怕下不了个山崖嘛，驾！”
　　沈清彦默不吭声，心想这苏千倾一定不简单，轻功如此厉害，说不定武功也十分了得。
　　不过一个时辰便进了城，今日的澜洛城十分奇怪，街上人很少，开门的店铺也没几个，苏千倾将马车停在一棵大树下，领着沈清彦向集市走去。
　　“为什么这么冷清？”沈清彦皱着眉，这街道冷清得奇怪。
　　“前几日虽然也不热闹，但不至此啊……”转头发现阴凉出坐着两个小贩，正是之前嚼舌根的两人，便走上去问道：“两位小哥，怎的今天城内如此冷清？”
　　“哟，你不是那天那位姑娘吗。”其中一人招呼道，接着左右瞅瞅：“你不知道吗，今天是头七！”声音压得很低，说罢又缩着脖子斜眼瞅瞅周围，像是怕着什么。
　　沈清彦闻言皱紧了眉，默不作声。
　　“什么头七？”苏千倾也跟着紧张起来。
　　“沈府人的头七！这几天都怪得很！一到半夜房顶就有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东西跑过似的，太恐怖啦！唉我不跟你说了，收摊了收摊了，这几天可亏大喽！”那小贩说完匆忙收了摊子走了，剩下一个小贩和苏千倾大眼瞪小眼。
　　“姑娘，这么晚了你赶紧领着弟弟回去吧啊！别说我没提醒你，今天啊，邪乎得很！”
　　“你别乱说话吓坏了我弟弟！”苏千倾作势将沈清彦护在身后。
　　“谁乱说了，前几天沈府门口血脚印的事你知道吧，我记得那天你在呢，还救了个小孩，姑娘可真是身手不凡，嘿嘿。”
　　“行了行了，油嘴滑舌，买你两把菜。”
　　“唉嘿给您挑两把新鲜的，拿好，我也收摊走人了，两位也尽早回去吧！”
　　看着小贩离去的背影，苏千倾的疑虑涌上心头，打算去沈府再次查看一番，可是那地方只怕会吓到清彦……
　　“清彦啊，前面有家药铺还没打烊，你去那等我好不好，我肚子痛……”
　　“好，你快去快回啊。”
　　“放心。”
　　苏千倾将沈清彦托给药铺老板，自己小跑过集市然后施展轻功跳到房顶朝着沈府奔去，而苏千倾刚走，药铺老板一个不留神，沈清彦竟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