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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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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千倾为沈清彦收拾了一间阳光饱满的高脚竹屋。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沈清彦问道。
苏千倾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道:“嗯,儿时被人收养,安置在这里。”
“莫不是哪户人家偷摸养了个小妾?”沈清彦嗤笑一声。
“你这小孩子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我可是正经的拜师学艺,是师父收养了我!”苏千倾回身用指头点着沈清彦的额头,气呼呼的道。
“师父?教你绣花缝衣的?”沈清彦躲闪着,脸上展露着好看的笑容。
“嘁,瞧你那小样,我学的可是武功,要不要尝尝我的拳头啊?!”苏千倾一边说着,一边作势活动手脚。
“看你力气还没我的大。”沈清彦好笑道。
“哼,小屁孩懂什么,好了,我下山一趟,你好好休息吧,可别乱跑,小心山间野兽吃了你!”苏千倾摆出一副自认为狰狞的表情吓唬沈清彦,却逗得他捂着肚子大笑。
苏千倾从厨房拿了竹筐出门,回头瞥了眼沈清彦的屋子,说起绣花缝衣……清彦的衣服都刮破了,这天寒地冻的,是应该换一身了。
“诶!前几天沈府遭洗劫的事你知道吧,你说偷东西杀什么人啊,沈府那么大一家子人,连丫鬟都死绝啦!”
“呸,大过年的说这个干吗,不嫌晦气!”
“嘿!你这人,那沈老爷前些年旱灾那会没给你家发米啊,瞧你这嘴,还晦气。”
“我这嘴怎么了,你别到处造谣了,什么洗劫啊,那是惹了什么仇家,被清理门户了!”
“呸呸呸,沈府得罪你啦,说的什么话,走开走开别在我边上摆摊子。”
来到城中集市上的苏千倾听到两个卖菜的嚼舌根,看那两人不欢而散,她走到最先说话那人的摊子处抓起一个红薯问道:“你们刚才说的沈府,可是大善人沈忠的府邸?”
“咱们城中不就这么一个沈府,你说沈老爷这么个大好人,怎么……唉。”
“我说那沈府是给你们家钱财万贯了还是怎么着,一口一个沈老爷。”先前旁边的摊主道。
“我听说沈府逢旱灾雨涝没少救济百姓,逢年过节还在江畔放烟花烛火与众同乐,怎么听你的话中似乎透露着对沈府的不满?”苏千倾问道。
那摊主听苏千倾问起,挪过小板凳坐近些道:“你们都被这些表象蒙蔽了!你看那沈府是给过百姓不少恩泽,可你们也不想想,他哪这么多的钱财!据我所知那沈府不过是做布匹行当,就算是个大商户,举办个灯会放个烟火花不了多少银子,可是那旱灾雨涝,前些年咱们澜洛城可谓是得罪了老天爷,旱灾雨涝不断,百姓民不聊生,他沈府一个商户,竟比皇上派施的粮米还多,你们光顾着吃,也不想想这米粥里的米水哪来的!”
“这……说来也有些道理,到底不过是个商人……”另个摊主搓搓手道。
苏千倾将红薯放进竹筐留下铜板走了,心中回味着两个小贩的话。皇上施派的粮米不足,有一种可能最大,那就是这一路下发下来,被大小官员私吞,那沈老爷能比皇上恩泽还大也不足为奇,奇就奇在竟能救济如此多的灾民,到底是他沈老爷福泽深厚,还是真如那小贩所说,沈府的米水……也来得不干净。想到这里,苏千倾转身回到刚才两个小贩那想要问个清楚。
“都让开!让开!别挡路!驾!”一个蒙面男子策马狂奔,撞翻了好几个摊子。
“小心!”苏千倾眼看一个慌乱中跑到路中央的孩子将要撞上马蹄,赶紧冲上去将他抱到路边,那一人一马刚好奔过去,差一点就伤了人命。大家都愤恨不已,苏千倾放下竹筐追去,心想险些酿成惨剧竟然就这样跑掉,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猖狂。
施展轻功“踏雪寻梅”,终于追上那人身影,可是一个转弯就见不到人,抬头一看竟然到了一处荒宅。
“沈府。”苏千倾念着匾额上的字,环顾四周竟看不到半个人影,地上也不见马蹄的痕迹,难道是自己眼花了?摸了摸大门上崭新的封条,透过门缝可看到宅内的石灯倒在正中。苏千倾绕到宅子侧面的柳树下,看到墙上印着淡淡的脚印,随即踏着树干翻身入墙。
看着满地狼藉,苏千倾不禁感叹,一夜之间竟发生了如此悲剧。
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的苏千倾回到正门处,赫然看到原本封上的大门竟大开着,封条散落在地上,盖住了一部分地上新添的血脚印,显然有人刚刚来过沈府,并刻意留下脚印制造如此诡异的一幕。
听到马蹄声,苏千倾跑出去,却只看到先前策马之人在转弯处消失的身影,刚要追上去却听到身后一声惨叫。
“我的天!!鬼……有鬼啊!!”苏千倾回过头去,见一妇人跌坐在地,手颤抖地指着沈府门口的血脚印。跑过去想要扶起妇人却被她惊叫着推开,那妇人边跑边喊,引来了远处的人,于是没一会,衙役赶来,重新给沈府大门上了封条并挂了个大锁。谣言就此传开,家家户户口口相传皆是“沈府有鬼”、“沈老爷冤魂不肯投胎”、“澜洛城将有大难”这样的话。
苏千倾回到集市找到竹篮,看到刚才还十分热闹的集市只剩下几个摊子,街上玩耍的孩子也被大人领回家去,太阳还未落山这里却突然冷清得可怕,她不知道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把澜洛城搞得人心惶惶,但她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诶!姑娘!你看这布匹料子多好,便宜卖了。”有个布匹小贩见苏千倾在自己摊前站着发呆,忍不住叫了她。
“料子是不错……这不是沈家店铺才售的锦霓吗,怎么跑到集市上卖了?”锦霓是沈忠为了区别于其它丝绸锦缎,特意为自家产品取的名字。
“唉,摆到集市都没人买呢,今时不同往日喽,你没看那沈家铺子都换牌子了以后那都不卖锦霓了,就剩摊子上这些,今天再卖不出就只能烧掉了。”小贩摇头叹气道。
“如此精美的缎子烧了多可惜,这些我都要了。”苏千倾搁下银子抱着那四匹缎子走了,身后的小贩不停道谢。
回到祁风山下时太阳已经落山,气温陡然降低,苏千倾抱着布匹挎着竹篮走在山间小路磕磕绊绊冻得瑟瑟发抖,好不狼狈。
回到山腰,见沈清彦的屋子已经亮起烛光,赶紧将布匹放进自己房间赶去做饭。
沈清彦听到声响,出门查看,见苏千倾忙忙碌碌的样子心生愧疚,自己什么都不会,还拖累人家。
“那个……有什么我能帮你的?”沈清彦站在小厨房门口,不知所措道。
闻声回头,苏千倾展露笑颜:“瞧你细皮嫩肉,小手一看就知只会拿笔不会握铲的,你就去旁边的屋子等着吧,马上就好了。”
“不,我在这陪着你吧。”沈清彦坐在一旁的小凳上。苏千倾无奈得笑着,心想这孩子好生有趣,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很快两道小菜做好,竟都是素菜,沈清彦略感失望,以为又会有好吃的烤鸡。
“今天集市散得早,没买到什么好菜,将就一下吧。”
“没关系,很好吃。”
吃过晚饭,苏千倾又提着饭篮匆匆出门,没一会就回来了,她不说,沈清彦便也不问。他躺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着的半块玉佩,看着看着,眼泪决堤。
苏千倾回到房内准备给沈清彦缝制衣服,隐约听到抽泣声,抬头看向正对着自己房间的高脚竹屋,心生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