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修）两个同样孤独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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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南安普敦码头和往常一样忙碌。
简被布里格斯先生抱下马车。鉴于约翰•爱先生极为迫切盼望见到他从未谋面的侄女、唯一弟弟的独女和财产的继承人，律师先生认为应该把雇佣一位事实上难以摸清底细的侍女所花费的时间节省下来；因此这趟旅程中同行的只有布里格斯先生和我们的女主人公简。
众所周知，南安普敦是英格兰和大西洋地区各个国家之间客运贸易往来的重要港口，这里是指向自由国度的航程（比如“五月花号”）的起点，每天吞吐着来自北部工厂带着机器味道的产品和来自非洲美洲的蔗糖、烟草、黄金——这样的场景在大西洋沿岸的任何一个港口都随处可见。
为了避免在翻涌着声浪的人群里把自己搞丢，五头身的简不得不紧紧牵着布里格斯先生的手——没有保姆或侍女随行的不便在这时就显现出来了。终于，走过长长的码头，简和布里格斯先生被人流裹挟着登上了“威斯敏斯特号”的甲板。
布里格斯先生已经买好了两张20英镑的一等舱船票——未来有望坐拥两万英镑的女继承人值得起这个票价。律师和小姑娘的搭配在一等舱的乘客里十分独特，再加上简在上流社会看起来过于朴素的着装，他们两个称得上今天的最抢眼组合。
船身尾部的明轮开始旋转，黑灰色的烟雾从烟囱里冒出，徐徐上升、旋转、散开。
船开动了！
简兴奋地跑到甲板边上，扒在船舷上左右四处张望。船上船下，许多人都在拼命地挥手、大喊着“再见”；欢腾雀跃的是做着发财梦的拓荒者，拈着手帕拭泪的是分离在即的家人，至于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年轻男女——估计是私奔的小情侣。
简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因为真挚的感情而流下的泪水、流淌的喜悦，心情突然低落下来。
“下一次坐船，等下一次坐船的时候，送别的人里也会有一个是为我而来的。在这个世界上，我也要成为一个有叔叔的人了。”
简还没有从伤感的情绪里反应过来，布里克斯先生就已经把一切安顿好了；这真是一位工作上的好帮手。
“爱小姐，请过来。我想向你介绍来自圣港岛的玛格丽特•布朗夫人，她的丈夫是你的叔父爱先生在生意上的伙伴之一。布朗夫人慷慨地借出她的侍女，来照顾你在船上的生活。 ”
布里克斯先生站在一位胖乎乎的夫人身边。这位布朗夫人虽然没有纤细柔美的身材，但她红润健康的面庞和嘴角似乎永远不会消失的笑容，让看到她的人控制不住地想要微笑。
简微微一笑，向这位陌生的夫人问好。
“布朗夫人，你好。”
“你可以叫我莫莉，小甜心；可爱的小姑娘的陪伴总是会让我心情愉快。现在，你愿意和我一起到休息室里去吗？”
简在船上的日子就这样被布朗夫人接手了。至于布里克斯先生，在愉快地抽完一支烟后，他独自一人到男士们时常混迹的台球室去寻找他的小伙伴了。
希望约翰叔父不是一个喜欢抽烟的人，简暗暗嘟哝。
公共休息室很大也很豪华，两侧的壁毯上绘着文艺复兴时期的圣母像，两颊饱满圆润的女人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温和宽容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人们。礼服下摆微微翘起的绅士和裙摆自然蓬起的淑女或站或坐，和周围的人聊着天。
他们聊的话题并不是年龄尚不足以进入社交圈的简所熟悉的。
“亲爱的，你感到无聊吗？”布朗夫人微微俯下身。在把简介绍给身边的人认识之后，布朗夫人就开始了和周围朋友的交谈；不过她并没有忽略一旁始终保持沉默的简。
“我可以去甲板上透透气吗？海上的风光应该很美，或许还能看到远处的码头。”
布朗夫人招手让她的侍女莫妮卡过来，10岁的小孩子可不能一个人跑到甲板上去玩。
“我是简•爱。”简主动地介绍自己，红头发的莫妮卡羞涩地回以一个微笑。
从热气腾腾的休息室里出来，海上自由流动的风让简由衷地感到轻松。上流社会的生活难道每天都是这样的内容吗？简想，关于新世界，她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了解。
海面看上去很平静，一半是绿色，一半是蓝色；远处延伸进海里的小块陆地像是一不小心掉进了画板前的调色盘里。海鸟在甲板上空盘旋。当这些白色的身影掠过头顶时，简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尖尖的翅膀和尾巴下圆滚滚的屁股。
简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兴致昂昂的看了好一会儿。但她很快又感到无聊了：海水的前面还是海水，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一样。
简转过头来。“莫妮卡，你知道船上的控制室在哪里吗？我从来没有看过别人开船呢。他们是怎么让这么一个大家伙动起来的？”
莫妮卡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这个充满好奇心的“小家伙”往甲板前方去了。
“威斯敏斯特号”的控制室里一切都仅仅有条。穿着蓝白色水手服的年轻男人在掌着船舵，和海洋一个颜色的衣服让他看上去更帅气了；衣冠楚楚的大副在大声说着什么，大概是航海上的专业词语，反正简一个也听不懂。
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舷窗边坐着轮椅的美少年。他有尖尖的下巴、苍白的皮肤、浅粉色的薄唇和嶙嶙立着的肩胛骨；不良于行的缺憾让他看上去更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了。
大概美的事物总是让凡人们情不自禁想要亲近。简也是凡尘中人，所以她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去。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忧郁的侧脸让人想把声音放轻了再放轻，生怕打扰了这个上帝的宠儿，这个造物主故意留在人间的美丽的缺憾。
奈何，我本将心向明月，明月就是不看我。
“我叫简•爱。”简只好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我是从盖茨黑德府来的，那里的冬天有很多雨和雾；但我还是更喜欢阳光，你呢?”
少年和他的轮椅一动不动。
“你不喜欢阳光吗？也是，保姆贝茜就希望我少晒些太阳，她总说我的脸又黑又粗，和乡间的野孩子一样。不过我可没法照她喜欢的那样像个真正的小姐一样安静地待着。”
简恐怕自己有些讨人嫌了；只是她憋得太久了，想说话的欲望跳过大脑直接操控着她的嘴巴。自从离开贝茜以后，简再也没有和另一个人类进行过长时间的交谈；她和大龄单身汉布里克斯先生可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你为什么到船上的控制室里来？难道你喜欢轮船……机械？”
少年的耳朵动了动。
简感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打算沿着这个话题绞尽脑汁继续发挥下去。正在这时候，原本雕塑一样的少年突然开了口：
“我叫柯林•克拉文，你可以叫我柯林。”
轮椅上的少年转过身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修）两个同样孤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