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乔小思

4、夏天的春游

　　回家路上，张君澜勾着乌鸦的肩膀，嘴里不停的跟胖子讲着之前踢球的事情。他们三个走在前面一排，吴三儿和安心安宁走在后面一排。
　　安心挽着吴三儿的胳膊，一晃一晃的，问她：“三姐姐，哥哥说你们明天要去野营啊？”吴三儿嗯。安心埋怨的撅起嘴：“哼，哥哥他居然不许我去！”
　　吴三儿不解，转头用眼光询问安宁。安宁轻咳了一声：“主要是她下个月有一场表演，明天要去练舞的。”
　　安心急忙解释：“三姐姐，那支舞简单到我扭了脚都跳得好的。你跟哥哥说说，让我一起去嘛。”
　　吴三儿汗颜，突然使命感泛滥，咬了咬嘴唇，沿用了安心的逻辑对安宁说“......让她一起去呗。反正安心那水平随便舞一舞都是很好看的。”
　　安宁低头看着身旁的两个小女生，皆是微仰着脸，满眼期待的神情。安宁既满足又无奈的笑笑，说好。
　　安心马上拖着吴三儿的手欢呼：“三姐姐谢谢你，果然哥哥还是最听你的话！”吴三儿听了不置可否，心想，是呀，你哥哥也确实是很宠我的，就像宠你这个妹妹一样。
　　到家后，吴三儿自己下了碗面条凑合着吃了。然后开始写物理作业。笔尖在质量不是很好的作业本上快速的游走着，写完一道题，下一道题又等着被解答。诺大的房子里，只有中性笔填写符号数字时发出的沙沙声。
　　再没有其他了，安静地像是住在几百米深的地下。
　　只是窗外那还没有坠落的夕阳天光却又无情的提醒着她，不是住在地下，只因你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罢了。
　　吴三儿麻木的写完了作业。起身活动了一下胳膊，看到桌子上的手机信号灯一直在闪，拿起来看是三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安宁
　　“今天晚上就把东西收拾好，你就带你要穿的衣服就行了，其他我会替你准备好。”
　　发件人：安宁
　　“明天早上八点楼下等，我叫司机来接。”
　　发件人：张君澜
　　“三儿，妈喊你过来一起吃饭。”
　　吴三儿看完眼眶就红了，她觉得很心酸，同时也觉得很幸福。一面你觉得被你认为最重要的人抛弃了，另一面你又被别人当作最重要的人记挂着。真是又心酸又幸福。
　　吴三儿给安宁回“知道啦，明天见。”
　　吴三儿给张君澜回：“吃过啦！明早八点安宁家司机来接。你记得带好必需品，不要丢三落四的又来找我要，小心我打死你！”
　　早上吴三儿起来洗脸刷牙完，背起一个只装了一本书的小书包就去张君澜家敲门了。来开门的是张妈妈，一见吴三儿就赶忙拉过手说：“三儿啊，你快去喊澜澜吧。还睡着呢！”
　　吴三儿缩缩脖子，腼腆的笑了笑：“好的呀。”
　　换了拖鞋就跑到张君澜的卧室里，看他还夹着一条空调被睡得正香。吴三儿走到他脑袋边，尖着嗓子说：“张～君～澜～，有老鼠啊！！”
　　张君澜几乎是第一时间从床上弹起来：“哪儿呢？哪儿呢！”
　　“哈哈哈，出去玩儿啦张君澜。”吴三儿在一边唔着嘴笑。
　　张君澜见是她骗自己，这才放松下来，摸摸满头乱翘的头发，打着哈欠说：“吴三儿你个没良心的，我正做梦在和美女约会呢。”
　　吴三儿瞪他一眼：“你是在做你做梦和美女约会的梦吧？”说完吴三儿自己都觉得太绕，差点咬了舌头。要不怎么说人家张君澜是语文课代表呢嘛，丝毫不觉得别扭，回瞪她一眼：“吴三儿你该被拉出去浸猪笼。”
　　“啐，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打成人彘！”
　　“......”张君澜咽咽口水，深深都觉得吴三儿不是在说假话，准备掀了被子起床，可是瞬间又缩了：“吴三儿吴三儿！你出去！”那语气，跟赶猪似的。
　　吴三儿趸眉：“你赶紧起来啊！”
　　张君澜哪里肯啊，虽说两人从穿开裆裤时期就建立了坦诚相见的革命友谊，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在吴三儿面前脸不红心不跳的掀开被子，顶着晨勃说，呐，我起来了哦。吴三儿会把他打成阳痿的吧！张君澜还是扭着脸说：“这不就起了嘛，你要留下来看我的裸体吗？”
　　吴三儿骂了句神经，扭头就走了。张君澜起来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才从卧室走出来。见吴三儿靠在大门口，就背了个小书包，就问她：“你就带这么点儿？”
　　吴三儿看看他左肩一个帐篷右肩一个睡袋，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号旅行箱，再对比自己的行头，想了想回答说：“帐篷我和安心共用，睡袋她帮我多带了一条。”张君澜听完点点头，朝卧室那边吼了句：“妈，我们出去玩了啊。”推着她就出门了。
　　走出小区门就看到安宁家的车等在那里了，安心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听着歌，见他们走出来就摘下耳机趴在车窗框上欢呼雀跃地打招呼：“三姐姐，君澜哥哥，快快快！”
　　张君澜走过去打开后备箱把装备放进去，吴三儿走上去拍拍安心的头：“等很久了吧？”安心摇摇头说没。
　　安宁从后排开门出来，对吴三儿说：“快上车吧，开过去要一段时间的。”吴三儿点点头上了车，安宁等她坐好，回过头对安心说：“你去挨着你三姐姐坐吧。”安心看了眼杵在后面没上车的张君澜，又看了看自家哥哥，心照不宣的抿嘴笑笑，依言下了车，挽住安宁的胳膊，撒娇到：“那哥哥也要挨着我坐。”张君澜听了走上前来给了安心一个脑蹦儿：“刚刚是谁喊我君澜哥哥来着？”安心冲他吐吐舌头，嘿嘿的笑。张君澜也笑，还是拉开前车门坐了进去。
　　他们这六人，很小开始就这样结伴到处玩儿了。父母们都是关系亲密的朋友，同样也都是些心眼大的人。给够零花钱就任由他们去放养了。
　　车开到高速公路入口，和已经等在那里的乌鸦胖子他们坐的车汇合。两车鸣笛示意后就一前一后上了高速路。吴三儿坐在边上，头靠着玻璃，眼睛直直的看着窗外。离市区越来越远，景色也变得怡人起来。安心按耐不住激动，在座位上扭来扭去的，一会儿说三姐姐你快看那座山，一会儿又说三姐姐有条河有条河。吴三儿有点无奈的好笑，怎么看安心都觉得她像是一年级的小学生参加春游似的。吴三儿想，山不就是山，河不就是河。配合着安心的欢呼，也说："嗯，好漂亮！"虽然我的眼睛根本就没在看啦！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在远郊的一片山林里，车子只能停在附近的镇子上。到达小镇后，已是中午，他们找了个特色小餐馆，美美的饱餐了一顿，然后休息了一下，就到车里拿下装备开始徒步往山林进发。
　　两家的司机承担了大部分行李，几个孩子都比较轻便的一路笑闹着，也不觉得累。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在靠近山顶的地方找到一个开阔的平地。
　　吴三儿走得有些腿软，靠在一块巨石旁微微喘气。安心那丫头已经被美景冲昏了头脑，像只花蝴蝶一样在草地上不停的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好美啊好美啊，三姐姐这里可以看到山下那个小镇子耶！”吴三儿听了对她挥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张君澜晃着两条大长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看吧，叫你多锻炼，爬个山就把你累成这样！”吴三儿懒得和他嘴战，抖掉他的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要你管！”
　　张君澜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坏笑的看着她，“吴三儿，你看你，不讲话就站那儿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怎么一开口讲话就觉得你根本不是女人呢？”
　　吴三儿听完脸一垮，瞬间就炸了：“张君澜！我打死你信不信！”
　　张君澜赶忙退后两步：“看吧看吧，三爷们儿！”
　　吴三儿顺手捡起一块石头就朝他丢过去：“滚去搭你的帐篷去！”张君澜侧身一躲，跑去找安宁胖子他们去了。
　　这四个小少爷哪里会搭什么帐篷。多亏有强大的司机叔叔，苦了他们两个人，一下午都在那儿扎营了，张君澜和乌鸦还有胖子三个就坐在草地上斗地主。安宁在另一边整理着烧烤架。安心就拿着相机跑来跑去给大伙儿拍照。吴三儿靠着石头听着歌看书。很多年后回忆起这个周末的下午，每个人都觉得闲适惬意。
　　傍晚的霞光慵懒的环抱着整个山谷，男生们围着烧烤架等待美味的烤肉。偶尔传来一句：“胖子你悠着点，给我们留几串儿行不？”
　　吴三儿在靠近崖边的位置站着，俯瞰整个青山环抱的流水小镇，此时此刻眼前的一切都被夕阳涂成浓浓的橘色，吴三儿沉浸在这样的甜腻中，像是忘记了所有的小小忧愁。
　　张君澜拿着刚烤好的肉串和蔬菜过来给吴三儿，在离她还有几步的背后停了下来。
　　恰好的光线里，伫立着那个他陪同着一起长大的小女孩，褪去所有刻意伪装的冷漠，只是安静温柔的站在晚风里，微眯着眼，一脸满足的微笑着。张君澜想，她真美啊。长发长裙，真的好美好美。
　　心爱人温柔的眼里，有世界上最缱绻的光。你如果转过身，就可以看得到，你正被他凝望着，正被他喜欢着。只是他的名字，不叫张君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