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乔小思

2、微机课事件

　　上学真是一件看不到希望的事情。吴三儿尽管成绩优秀，可她丝毫不热爱学习，她甚至觉得读书在生命成长完善的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她只是在被迫完成而已。初中某次月考的作文题目是「假如生命可以选择，你会？」这种一看就是要你描写梦想啊，未来成就方向的命题。吴三儿毫不犹豫提笔第一段就写：如果有得选的话，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做人。。。一整篇几百字洋洋洒洒写下来，列举了做花做树做牛做猪的各种好处，把阅卷的女老师都给看哭了，不知道是吓坏了还是感动的。
　　上午四节昏天黑地的语数外外，捱到中午时，同学们都已经恹恹的，也有可能是饿了吧。大食堂是初高中共用的，八个打饭窗口一字排开，前面排满了人，吴三儿和安心负责占餐桌位置，打饭这种技术活都是交给男生的。
　　学校其实也是有在学生之间自成一体的等级制度的，说白了很简单，高一年级的欺负低一年级的。张君澜他们初一时打饭都是排在最后的，默默忍受着高年级不停的插队，不敢怒更不敢言。这样一年熬过一年，如今高一的他们嘛，勉强站在中间位置了。好在人群前进的速度还是非常快的，不一会儿他们就端着色香味俱差的饭盒坐了过来。
　　开吃后，安心见他们五个都是如出一辙的表情，好奇了：“我说哥哥姐姐们，你们这一脸...啧啧啧...像集体掉了钱包一样的表情，是想我请喝水吗？”
　　安宁摸摸她的后脑勺，扯出一个苦笑：“没有，我们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安心不解：“习惯什么？”
　　胖子解释到：“我们几个私下以为呢，高中生活就应该是交友把妹啊，青春期里谈情说爱的黄金时间段嘛...”安心眼睛弯起来吃吃的笑，乌鸦也说：“我看着课程表上那密密麻麻的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政治历史，就好想和我女朋友分手...”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是一副狐狸样的奸笑。就知道他是在炫耀了。另外几个人异口同声：“切～！”
　　安静低头吃了一阵儿，安心又问起吴三儿：“三姐姐，你读书那么厉害，肯定就不觉得辛苦了吧。”
　　吴三儿想想，辛苦的感觉倒是没有的，于是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安心咬着勺子看着她：“那三姐姐怎么也是脸被汽车压过的表情？”嗯，这小女娃真是十三四岁里的典型了，什么都感兴趣，什么都可以不走脑子的表达出来。
　　吴三儿嚼碎一块红烧肉吞下肚，拧着眉愤愤的说：“还不是被这个二傻子气的！”一边说一边拿沾满油的筷子朝张君澜指过去，力气太大，一滴辣椒油就华丽丽的甩在了张君澜那张干净似璞玉的脸上。
　　张君澜马上抬头瞪着罪魁祸首。
　　吴三儿怎会怕他，抽了一张餐巾纸摔给他，扭头把数学课的事讲给安心听。正眼都没给张君澜一个。
　　安心听她讲完后笑得更欢了，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食堂里。吴三儿看着她，也无声的笑起来。张君澜擦干净脸，看着吴三儿那被窗外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笑颜，就知道她没有在生自己的气了。
　　其实哪里是真的生气啊，只不过是在抱怨着玩呐。
　　吃过午饭后有一段午休的时间。正午的太阳热辣辣的，任谁都没办法在这样的照耀下留在操场上贪玩的。无奈只能关在教室里午睡或者看书做练习题。
　　吴三儿的新座位还是在教室倒数第二排，她坐在内侧，靠着窗户边。课堂上笔记已经做得足够仔细了，所以现在的她有点无所事事，一会儿整理一下书桌，一会儿又抽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画起简笔画来。这个时候的张君澜已经在旁边闭着眼睛了。吴三儿画了几幅之后就又觉得无聊了，她收起笔记本。看着张君澜熟睡的脸发呆。阳光里的张君澜皮肤看着很白，可能是阳光照着不舒服，密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影子落在眼下的皮肤上，也是一跳一跳的。吴三儿在光线里抬起手，轻轻比了比，手指的影子就安静的落在他的脸颊上，呼吸也跟着变得缓慢悠长。
　　玩儿了一会儿就收手了，拿起物理书替张君澜遮住了那束扰梦的光。张君澜依旧是睡着的，脸上的表情很平稳，无疑他对这个午后是没有记忆的。
　　可是，总是会有人记得的，你替你心爱的人挡住太阳光这样的小事。
　　那么又是谁，挡住了他从背后看着你，那道温柔又爱怜的眼光？
　　下午的课终于好受一点了，三节课分别是化学、计算机、历史。吴三儿使劲儿的揉着右边的胳膊，刚结束的那节化学课，她差点记公式记到手臂脱臼。
　　张君澜在誊抄她顺手勾出来的笔记重点，问：“一会儿计算机课你又不去吗？”
　　“嗯。”吴三儿想都不想就回答出口。
　　张君澜突然鸡贼的奸笑起来，吴三儿愣愣的，别扭的问他在笑什么。张君澜抬头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是低下头去没有回答她。
　　吴三儿没好气的甩给他一个白眼：“神经病！”
　　上课铃声响后，张君澜和其他同学就跑去计算机教室了。吴三儿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接着往张君澜日记本上抄自己的化学笔记。这次她写得很慢，字迹工整，一来是为了打发时间，二来是怕张君澜那个傻子看不清。倒不怕他看不懂，因为他本来就完全不懂。
　　这边计算机课上的张君澜就一秒变色魔了。其实不怪什么，高中的男生都是这样，生理心理双重作用下，他们对未知的那个叫作性的事物有着前所未有的高涨热情。可是他们又是懵懂，甚至......很傻的。
　　平日拿着手机互相传阅视频也就算了，按耐不住躁动的心，有个男生课前就在男生圈子里放话说有个极品的视频要和大家分享。于是这不，一水儿的男生已经在电脑前迫不及待的磨拳擦掌。
　　其实有什么好迫不及待的呢？这又不是你家的书房。再兴奋也只有憋成内伤的结局。
　　那个男生找到他储存的资源后，一脸猥琐的播放起来。要说呢，岛国的专业妹也是很尽职的，嗯嗯啊啊的声音第一时间就在教室里回荡起来。
　　这边不知情没准备的女生全都羞红了脸，一个个无助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新上任的班长吴三儿这会儿不在，没人替她们出头。
　　终于有个女生咬着牙，红着一张脸走上讲台，摇了摇正戴着耳机在打网络游戏的计算机老师。老师取下耳机还一脸呆萌的看着面前这个抖得跟个兔子似的女生，下一秒他就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了，因为这边的岛国女说了句：“亚美蝶～～～”
　　计算机老师一脸淡定实则蛋疼的走过去扒开围观男生，然后又一脸正直的关了视频，拍拍椅子上那个男生的肩膀：“男生留下，女生们先回教室。”
　　一群小兔子们像被踩到尾巴一样光速奔回教室。
　　吴三儿看着离下课还早同学们就回来了，很费解，想找张君澜问问又迟迟不见他，这时给老师打报告的那个女生也捂着胸口走过来坐在她前面，吴三儿就问怎么了。那女生还没从震惊中缓和过来，添油加醋的把计算机教室上的事讲了一遍。吴三儿听完，脸也红起来，这个年纪的女生脸皮都好薄的。
　　过了一阵男生们才被放回来。然后好好的计算机课就变成了自习。
　　放学后，吴三儿收拾好书包，和张君澜安宁胖子乌鸦他们一起去找安心，然后回家。路上一群人还是照样说说笑笑。
　　最后又剩他们俩，吴三儿深吸一口气问张君澜：“听说今天你们在上计算机课的时候...”虽然平时他们几个会无所顾忌的开玩笑打哈哈，但吴三儿是女生，顶多只能做到面无表情的听听，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但是张君澜当然是听懂了的。
　　“嗯。”不尴尬也不打算隐瞒的样子。
　　吴三儿愣了一下，“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当着老师的面。”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你们也太蠢了吧。
　　张君澜就嬉皮笑脸的：“哪知道被他发现了啊。”
　　吴三儿又问后来呢？
　　张君澜笑得更嗨了：“后来女生走了，老师就说男生嘛，很正常，但是要注意时间场合，要懂得控制自己什么的扒拉扒拉扒拉......最后他还说，记得把视频发到他邮箱......”说完张君澜就捂着肚子笑起来，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
　　吴三儿揉着太阳穴，眼眶里只剩下眼白。